“她还有爸爸妈妈在等她回家，你想想你自己的孩子，难道你忍心让另一个家庭承受和你一样的痛苦吗？”
高文景的声音温和却有力量，一字一句，都戳在周峰的痛处。
“我的孩子？” 周峰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眼神瞬间涣散了几秒，脑海里闪过女儿躺在病床上的模样，闪过她临终前那句“爸爸，我想活下去”，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隐隐作痛。
可这份脆弱只持续了一瞬，便又被滔天的狠戾取代，他猛地嘶吼：“我要是有钱，她根本就不会死！都是那些有钱人害的！赌场老板赚黑心钱，你们警察怎么不管？现在倒来管我！”
他说着，突然抓起身边散落的积木，狠狠往墙上砸去。
“哐当”一声，彩色的积木碎裂成几块，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活动室里格外刺耳。
几个躲在角落的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哭出了声，却又立刻捂住嘴，生怕惹来周峰的怒火。
门外的高文景和警员们心里清楚，周峰这话纯属狡辩——他女儿的救命钱，明明是被他拿去赌场输光了，可眼下这情况，谁也不敢戳破他的谎言。
他既然要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那他们就顺着他的话来，起码这样还能维持谈判的可能，一旦刺激到他，后果不堪设想。
没人会在这个时候跟他计较对错，孩子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赌场的事我们已经在查了，涉案人员正在抓捕，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高文景的声音始终沉稳如山，没有丝毫波澜，试图用笃定的语气安抚他的情绪，“你先把刀放下，放孩子出来，我们慢慢说，解决问题的方式有很多种，别用极端的方式毁了自己，也毁了别人！”
周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传来一阵钝痛。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泪眼婆娑的小女孩，又瞥了瞥地上两位老师的尸体，鼻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混杂着孩子身上淡淡的奶香味，刺鼻得让他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
“别跟我来这套！” 周峰猛地晃了晃脑袋，强行压下心头的动摇，再次嘶吼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色厉内荏，“我告诉你们，我压根就没想活！你们别白费心思了！”
他怕自己再听下去，会真的动摇，会真的放下刀，那样一来，他最后的高光都没了。那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他说着，拖着怀里的小女孩，一步步往窗边挪去。
粗糙的手掌死死攥着孩子的胳膊，小女孩疼得皱起眉头，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任由他拖拽着。
周峰伸出手，猛地拉开一条窗帘缝隙，外面刺眼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
透过那道缝隙，他看到幼儿园外围挤满了警察，荷枪实弹的警员沿着围墙站成一道冷硬的线。
黑色的防暴盾反射着刺眼的阳光，不远处的车顶上，似乎还有黑影在晃动。
他突然想起电视上看过的警匪片，脑子里瞬间冒出一个念头——那些高楼上，说不定正有狙击枪的枪口对着自己，只要他稍有异动，子弹就会瞬间穿透他的脑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周峰的心脏就猛地一缩，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浇灭了大半的疯狂。
他下意识地把小女孩往自己身前又拉了拉，用孩子的身体挡住自己，手里的刀再次紧紧抵在孩子的脖颈上，眼神里满是恐惧与警惕，死死盯着窗外的动静，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活动室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孩子们压抑的呜咽声和周峰粗重的喘息声。
门外的高文景察觉到里面的动静，立刻开口试图用孩子为突破口，继续安抚周峰的情绪，而隐藏在暗处的特警队员，早已做好了随时突击的准备，只待一个绝佳的时机，便能瞬间冲进去解救人质。
高文景的安抚话语还在门外回荡，周峰却压根不给他继续劝说的机会。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坚硬的墙壁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他胸腔发疼，也让那股从脚底窜起的寒意愈发浓重。
极致的后怕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刚才透过窗帘缝隙看到的枪口、密不透风的警戒线，还有警察们冷硬的眼神，都在清晰地告诉他，他早已插翅难飞。
后怕褪去后，滔天的愤怒紧接着涌上来，他恨赌场老板的黑心、恨催债人的凶狠、恨自己的窝囊，更恨这世道对他的“不公”。
可愤怒过后，便是深入骨髓的后悔，他后悔一时冲动闯下弥天大祸，后悔亲手杀死了无辜的老师，把自己逼到了这般绝境。
可后悔又有什么用？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为破罐子破摔的自暴自弃，他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周峰缓缓抬起头，低头看了看怀里泪眼婆娑的小女孩。
孩子的哭声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小脸苍白得像纸，只有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恐惧。
他又下意识地瞥了眼窗外，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依旧稳稳地对着自己，警戒线外的警察像一堵密不透风的铁墙，连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跑？我他妈往哪里跑！”他突然扯着嗓子低吼起来，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嘶吼，“哈哈哈哈哈，我完了！我彻底完了！”
嘶吼过后，他突然嗤笑一声，笑声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尖锐又难听，在寂静的活动室里格外刺耳。
或许是自暴自弃后的松懈，他手里的水果刀微微垂了些，不再紧紧抵着小女孩的脖颈，只是依旧牢牢抱着孩子，不肯松手。
“车和钱都不用了，”他晃了晃脑袋，像是放弃了最后的挣扎，语气却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蛮横。
“给我送点好吃的好喝的来！要酱牛肉、卤猪蹄、大龙虾，我要满汉全席！再拿两瓶茅台，咱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他这辈子活得窝囊，既然注定要死，不如死前好好享受一番，也算没白来这世上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