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澈的举动并没有引起各方势力的反应，反而让都城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如此，灵阵宗一行人倒也风平浪静地过了两日。
这两日里，慕华音以东道主自居，热情地安排着行程，带着灵阵宗众人领略天阙风情。
登临了可俯瞰全城的“望仙楼”，品尝御赐的“琼浆玉液”，流连于汇聚四方奇珍的“百宝坊市”……
少女的心思几乎写在脸上。
在望仙楼顶，她会指着远方云雾缭绕的皇城禁区，对李澈细声讲解皇家秘闻，眼眸亮晶晶的，满是分享的喜悦。
品尝美食时，她会下意识地将最精致的点心推到李澈面前，然后假装不在意地看向别处，微红的耳垂却出卖了她的紧张
这份毫不掩饰的亲近与依赖，沐晚晴全都看在眼里。
她依旧清冷自持，跟在队伍中，话不多。
但每当看到慕华音与李澈并肩而立，或是听到少女清脆带的声音环绕在李澈身边时，她捻着衣角的指尖便会微微用力，缓解着难以言说的涩意。
她想起葬星谷外李澈挡再身前的背影，想起李澈平日与她讨论阵法时专注沉静的眼神。
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在心底蕴酿。
她必须问清楚。
她沐晚晴，不愿，也不屑于这般暗自神伤，纠缠不清。
……
夕阳西沉，馀晖将庭院染成暖金色。
众人各自散去休息，李澈独自一人立于苑中那片灵竹旁，感受着都城独特的地脉气息。
沐晚晴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脚步声惊动了李澈，他回过头，看到是沐晚晴，眼神依旧平静。
“沐师姐。”
李澈微微颔首。
“李师弟。”
沐晚晴在他身旁站定，目光落在摇曳的竹影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一如往常平静。
“我有一事，想请教师弟。”
“师姐请讲。”
沐晚晴沉默了片刻，终是抬起头，清澈的眸子直视李澈，带着她独有的认真与执拗：“我辈修士，当直抒胸臆，明心见性。李师弟，我……我对你……”
沐晚晴顿了顿，终究无法将那几个字直接说出口，转而道：“不知师弟心中，对我……是何看法？”
话问出口，她的心跳如擂鼓，脸颊也控制不住地发烫，但目光依旧坚定地看着李澈。
李澈看着她，眼中闪过讶异，随即恢复沉静。
他并没有回避沐晚晴的目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沐师姐才情高洁，道心坚定，李澈向来敬佩。”
“但师姐之情意，李澈无法回应。我心中已有道侣，且她，如今也在这南离都城之中。
他日，师姐应能得见。”
道侣？
也在都城？
沐晚晴猛地一怔，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她设想过许多种回应，却唯独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一股混杂着震惊、失落、羞惭的情绪瞬间攫住全身。
他竟已有道侣？
为何从未听闻？
是了，他来历神秘，身上藏着太多秘密……
可这，是真的吗？
还是说，这只是他为了拒绝我，为了慕华音而寻的托词？
各种念头在沐晚晴脑海中激烈冲撞，让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看着李澈那双平静得近乎淡漠的眼睛，想从中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却一无所获。
“我……我知道了。”
最终，沐晚晴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声音微颤。
她猛地转过身，不再看李澈，几乎是逃离般地快步离开。
笔直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显得格外孤寂清冷。
李澈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情之一字，最是伤人道心。
他无意招惹，只能快刀斩乱麻。
……
就在这凝滞的气氛中，第三日清晨，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打破了都城表面维持的平静。
一名身着三皇子府服饰的侍卫，步履匆匆，面色凝重地闯入听竹苑，直奔慕天河所在的正厅。
“殿下！不好了！”
侍卫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城外三十里，渭水流域七县，月馀无雨，旱情严峻，田土龟裂，禾苗枯死，已有大量流民朝着都城方向涌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名负责舆情监察的幕僚也疾步而来，手中拿着一份密报，脸色难看：“殿下，坊间突然流言四起，皆言是因殿下德行有亏，触怒上天，故降下灾厄，祸及百姓！此等言论传播极快，背后似有人推波助澜！”
慕天河壑然起身，温润的脸上瞬间布满寒霜。
他下意识地看向刚刚闻讯赶来的李澈等人。
“他们出手了……”
慕天河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先是窥探，再是流言，利用天灾打击我的声望，好狠的手段！”
李澈目光微闪，看向厅外仿佛依旧繁华祥和的天阙城。这看似无形的流言，其凶险程度，丝毫不亚于真刀真枪的拼杀。
大皇子与炼尸宗，这是要将三皇子置于民心向背的火山口上。
流言如火，借着干旱的裂土肆意蔓延。
听竹苑内，慕天河面沉如水，幕僚提供的舆图上，渭水流域七县已尽数标红。
“李师兄，玄矶长老，此次旱情极为蹊跷。”
慕天河指尖划过舆图：“钦天监奏报，云层水汽并非没有，却仿佛被无形之力锁住，无法降下。范围如此精准，绝非天灾那么简单。”
玄矶长老凝视舆图，缓缓道：“锁住水汽……这非寻常手段。殿下，我需亲往灾区，感知地脉灵机。”
慕天河立刻安排车驾。
为免打草惊蛇，此行仅有李澈、玄矶长老、沐晚晴以及数名精锐护卫，慕华音坚持同往。
车驾出城，繁华渐褪，荒芜席卷而来。
大地龟裂，禾苗焦枯，流民眼神空洞，步履蹒跚。
空气灼热，尘土呛人，但更让李澈在意的是，这片土地弥漫着一种不自然的“死寂”。
并非生机断绝，而是生机被强行抽离。
他运转《冰心诀》，神识蔓延开去。
地底深处，原本应温润流动的地脉水汽，此刻却是变得凝滞、稀薄。
“停车。”
李澈开口，这次他指向路边一片枯死的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