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新郑的街头却愈发热闹起来。
太渊与韩非并肩走在熙攘的人流中。
看似随意漫步,实则太渊此时正放出神念,悄然感知着这个世界的脉搏。
“这里的天地元气,跟之前的异人世界差不多浓厚,活跃性也差不多…”
太渊在心里暗自比较。
这一路走来,他看到不少超越这个时代应有的东西,越发确信这不是他认知中的那个先秦时代。
刚才特意询问韩非郑庄公的事迹,也只是想确认一下两个世界的差异。
至于那些纷杂的人心念头,争权夺利的、忧心生计的、爱恨情仇的
太渊稍作品味就失去了兴趣。
这些思绪杂念,他在红尘俗世百余年,见识太多,实在没什么意思。
思绪飘回这次漫长的沉睡。
“那条通天路确实不简单,差点就迷失在里面了。”
想起这段经历,太渊心里不由苦笑几分。
“也怪我自己太冒失,非要直接用阳神去探查。”
好在当初祭炼归真剑时下了功夫,有剑灵守护着。
想到这儿,太渊目光落在右手的乌金手环上,用神识轻轻夸赞了一句。
手环微微发热,里面的剑灵开心得打了个滚。
这个小动作被韩非看在眼里。
他好奇地打量着那枚浑然天成的手环,道:“太渊先生这柄剑真是神奇,能随心变化,还会自动护主,真是让人羡慕。”
韩非原本猜测这柄剑是墨家或公输家的机关术造物,可是,怎么看都找不到分毫的机括痕迹。
太渊收回思绪,笑着看向韩非。
“韩兄不是也有一柄特别的剑么,残而不破,人剑相通,亦师亦友,逆鳞之剑。”
提到逆鳞剑,韩非的神色明显黯淡下来,不似平日那般洒脱。
这其中的缘由,太渊再清楚不过。
在他沉睡期间,归真剑灵早已和逆鳞剑中的魂灵互相交流过。
韩苍,韩国宗室出身的武将,更具体地说,辈分上是韩非的叔父,韩桓惠王时期镇守边关的名将。
韩苍生前,曾向韩桓惠王上书“整军强韩”的策略,主张“以法治军、以术御臣”,触碰了诸多朝臣的利益。
后来边关战事吃紧,那些被他得罪过的朝臣们故意拖延粮草,导致韩苍力战而亡,他随身佩戴的长剑也在那场惨烈的战斗中碎成了几十段。
作为韩国宗室成员,韩苍一生最大的执念就是守护韩国。
战死之后,他那股强烈的执念竟然依附在破碎的剑身上,成了逆鳞剑的剑魂。
因为这层血脉联系,所以,只有韩国宗室的核心成员才有可能成为逆鳞剑的主人。
韩非作为韩王的第九子,不仅血脉纯正,更重要的是他和韩苍的理念相近。
虽然师从儒家荀子,但韩非的思想更偏向法家,这和韩苍生前的主张不谋而合。
正因如此,逆鳞剑才会在韩非手中苏醒。
换作别人,这柄剑就跟普通的破铜烂铁没什么两样。
不过在太渊看来,韩苍和归真剑灵还是有区别的。
归真是真正意义上的剑灵,是剑本身孕育出的灵性,被他祭炼而成。
而韩苍更像是一个依附在剑上的灵魂,充其量算是个“剑魂”。
当然,这些都是细枝末节,没必要多在意。
让太渊更在意的是,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对灵魂相对的“友好”。
比如大明世界,那里就算是大宗师死后,也只能留下一点微弱的意念。
还有就是异人世界,虽然比大明世界环境好一点,但也需要靠巫觋萨满的特殊仪式才能供养灵魂。
而这里的环境对灵魂的容纳度要高得多。
这个韩苍,在太渊感知下,明明没什么特殊能力,却仅凭一股执念就能在寄魂在剑中,不可思议。
同时,太渊还想到了那位越王八剑之一的黑白玄翦。
他的体内囚禁着八个被他杀死之人的灵魂执念,这些灵魂化为人格,他可以随时切换并使用他们的能力,也就是所谓的“八玲珑”。
“有意思,”太渊在心里记了一笔,“以后要是有机会,得好好研究研究这个。”
正想着,他突然停下脚步,目光望向远处一座灯火通明的建筑。
“韩兄,那里是什么地方?”
韩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紫兰轩。”
说完有些疑惑。
“太渊先生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听到那里传来一阵琴声,”太渊侧耳倾听,“弹得很用心,是个懂琴的人。”
“琴声?”韩非更诧异了。
这里离紫兰轩少说还有六七百步远,中间隔着喧闹的街市,他什么都听不见。
不过转念一想,太渊身上不可思议的地方多了去了,能听到远处的琴声也不奇怪。
他眼珠一转,笑嘻嘻地拉住太渊的衣袖:“太渊先生想进去坐坐?不过我得先说清楚,那地方可不便宜,我最近囊中羞涩”
太渊笑着摇头:“现在正是他们生意最好的时候,我们就不去凑热闹了。明天上午我再去拜访。”
他又朝紫兰轩的方向望了一眼,这才和韩非继续往前走。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慢慢走回了韩非的府邸。
夜深了,韩非早已睡下,太渊独自在房中静坐。
这些日子他虽然因为通天路的冲击沉睡许久,但这段沉睡并不是虚度。
他一直在消化阳神中那些关于空间规则的感悟。
那些来自通天路的玄奥信息,让他对自己的天赋神通有了更深的理解,对空间的运用也有了更多新的想法。
他取出灵镜,神意沉入其中,连接上了【太湖之光】。
刚一接通,就被一连串的信息轰炸了。
全是九如和尚发来的,足足几百条:
“喂!老东西,和尚我总算酿出果子酒了!哈哈哈,十几年了,终于又尝到酒味了,就是淡了点!”
“老东西,人呢?闭关也不会闭这么久吧?!”
“喂喂喂!佛爷我发现好玩的事了,这条地龙的血脉好像能提升,你那儿有没有相关的功法?”
“怎么不回话?别给佛爷玩消失啊!”
“太渊?太渊你听见没有?”
“该不会真出事了吧?你这老东西命那么硬,不至于啊”
“佛爷我新酿的酒都快见底了,你再不来可就喝不上了!”
“太渊!回个话啊!哪怕吱一声也行!”
“老东西,你可别吓佛爷我,到底怎么了?”
“该不会是被哪个仇家找上门了吧?”
“喂喂喂,听见了就回个话,佛爷我这心里不踏实。”
“太渊!太渊!太渊”
看着这一连串从兴奋到焦急的信息,太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能想象出那个粗豪的和尚从一开始兴高采烈地分享,到后来坐立不安的模样。
太渊摇了摇头,利用神意波动传送了一道讯息。
“和尚,你还在战神殿?我已经不在异人的世界了,现在战国末期的韩国新郑。”
然后,发现九如和尚没有回应,太渊于是暂时退出来,等下次再上线。
不过,他留意到九如和尚说的一条讯息,那条地龙的血脉可以提升。
“纯化血脉的功法么…”
太渊思考片刻,发现自己之前所学的还真没有涉及到这方面。
或者说,是没有专门研究过。
因为先前都是在专注自己的性命修为的提升。
“要是有个现成的样本让我研究研究,”太渊摸着下巴想,“以我现在的境界,说不定真能琢磨出一套纯化血脉的法子。”
这个世界里有什么珍奇异兽吗?
他回忆了一下,似乎原世界线里没怎么提及。
“随缘吧,说不定哪天就碰上了。”
太渊这么想着,把这事暂且记下。
次日清晨,天光初透。
太渊刚推开房门,便见一抹绯红身影在廊下,焰灵姬正在练习剑法。
看起来,已经练了有一段时间。
见太渊出来,她美目倏然睁大,丹唇轻启:“你你竟然真的醒了?”
太渊微微点头,目光清明:“归真已经将前因后果告诉我了,先前多谢焰姑娘照料。”
焰灵姬从短暂的惊诧中回过神,眼波流转间已恢复那惯有的慵懒风情。
她莲步轻移,凑近几分,柔声道:“你既然知晓了人家的名讳,可否也告诉我你的?我问归真多次,它却始终不肯说,仿佛你的名号是什么禁忌。”
太渊坦然相告:“我叫太渊。”
现在的他,已经很少用“贫道”、“在下”这些自称了。
一听到焰灵姬在“诋毁”自己,归真剑立刻不乐意了。
乌金手环微微震动,向太渊告状:“主人别信她!这个女人最爱骗人,满嘴没一句实话,就是个狐狸精!”
太渊忍不住笑出声来。
焰灵姬见他莫名发笑,不禁挑眉问道:“怎么了?”
太渊也不隐瞒,直接把归真的话转述给她听。
谁知焰灵姬非但不恼,反而纤腰轻扭,眼尾勾起一抹得意:“不愧是有灵性的名剑,真会夸人。”
归真立刻在太渊心里大叫:“主人!这个女人是不是傻掉了?我在骂她呀!她为什么觉得是夸她?好奇怪啊!”
太渊用神念解释道:“因为在这里,狐狸被认为是祥瑞、神性、德政、高贵的象征,你叫她狐狸精,焰灵姬自然觉得你在夸他。”
归真郁闷地嘟囔:“怎么会这样”
太渊目光掠过焰灵姬,忽然心念一动:“焰姑娘,可否让我见识你的控火之术?”
“嗯?”
焰灵姬微微一怔,虽然不明白这位高人为何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但还是爽快地答应了。
“好啊。”
话音一落,只见她掌心“呼”地窜起一簇跃动的火苗,在晨光中摇曳生姿。
太渊凝神看去,阳神感知瞬间展开。
这一看,他心里就有了数。
这火焰的本质和异人世界火德宗的路数差不多,都是靠自身的气来催动火焰,甚至在精妙程度上还不如火德宗的传承。
人家火德宗的炁火能凝而成形,化剑化盾都行,还能够借火远遁,焰灵姬这火,也就够用来唬唬寻常兵卒。
“原来如此。”
他顿时失去了兴趣,原本还期待会不会是某种特殊的血脉天赋呢。
“多谢,你继续练吧。”
太渊朝焰灵姬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焰灵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脸莫名其妙。
这人特意让她展示控火术,就看了一眼,什么评价都没有就走了?
她撇撇嘴,指尖又燃起一点火苗,晃了晃,终究没说什么,扭着腰回了内堂。
走在小路上,太渊手臂上的乌金手环轻轻震动起来。
“主人,主人,”归真剑灵用神念传来带着几分撒娇意味的请求,“我能不能像那只猴子一样,也做个人啊?”
太渊挑眉,抬手摸了摸乌金手环:“怎么突然想做人了?”
“因为我现在这个样子,和别人说话太不方便啦!”
归真委屈巴巴地说:“除了主人外,我跟别人说话都得直接碰到对方才行。要是刚才我有人的身体,肯定当场就骂那个狐狸精了!”
太渊被逗得莞尔,指尖在手环上轻轻敲了敲。
“合着你想做人,就是为了跟人吵架更方便?”
归真似乎被说中了心思,声音一下子小了下去。
“主人我这么想是不是不太好啊?”
“那倒没有,”太渊语气温和,“你有这样的想法反而是好事,说明你在真真切切的成长。”
“那、那我能做人吗?”
归真剑的声音瞬间又亮了起来,手环的震颤都变得欢快了些。
太渊略作沉吟:“做人啊让我想想该怎么办。”
“谢谢主人!”
归真立刻欢快起来。
太渊拍了拍手环,没再说话,只是脚步轻快了些。
让剑灵做人,似乎,倒也是件挺有意思的事。
紫兰轩。
不愧是韩国最大的风月之地。
入了大门,进入太渊眼帘的就是两株花树。
这两株花树足有一层楼高,上面开满了紫色的花,映着灯烛之光,将后面的一座楼都染成了紫色。
太渊没见过这种紫花。
一朵朵花瓣飘下,仿佛下了花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