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两辆马车停在宫门口。
团团和圆圆背着各自的小包袱,站在车前。
团团的包袱里鼓鼓囊囊的,那是他昨晚偷偷拆下来的床腿和半个窗框,说是路上无聊解闷用的。
圆圆的包袱更大,里面塞满了从各个宫里搜刮来的糕点,甚至还藏了一只风干的鸭腿。
“父皇,母后。”团团仰起头,一脸认真地看着元逸文,“我们要去的地方,房子结实吗?”
元逸文嘴角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结实,非常结实。那是千年古刹,全是大石头砌的。”
“哦。”团团有些失望地撇撇嘴,“石头啊,那拆起来有点费手。”
圆圆则眼泪汪汪地拉着苏见欢的衣袖:“娘亲,和尚庙里有肉肉吃吗?”
苏见欢摸了摸女儿的头,忍着笑:“和尚吃素。不过那里的素斋做得极好,你可以尝尝……不一样的味道。”
“吃草啊……”圆圆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仿佛失去了人生的光彩。
“去吧。”元逸文挥挥手,象是送瘟神一样,语气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欢快,“到了寺里,要听方丈大师的话。尤其是你,团团,别见面就说人家大雄宝殿也是歪的。”
“知道了。”
两个小团子爬上马车。
随着车轮滚滚向前,元逸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今天的阳光都格外明媚,空气都格外清新。
“终于……”皇帝陛下感慨万千,“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然而,他并不知道的是。
马车里。
团团正通过车窗,看着远处的护国寺塔尖,从怀里掏出一把自制的木质卡尺,眼中闪铄着兴奋的光芒。
“圆圆,你看那个塔。”
“恩?像糖葫芦串串!”圆圆流着口水说。
“不对。”团团摇摇头,语气笃定,“那个塔尖的重心偏了。根据我的计算,只要抽掉底座的一块砖,它就能……像积木一样倒下来。”
“哇!”圆圆拍手,“那倒下来的时候声音一定很大!我想听!”
“好。”团团宠溺地摸了摸妹妹的头,“哥哥到了就给你表演。”
远在护国寺正在敲木鱼的圆通方丈,突然莫明其妙地打了个寒颤,手里的木鱼锤“咔嚓”一声,断了。
“阿弥陀佛……”老方丈看着断掉的锤子,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怎么感觉……要有劫数降临了?”
护国寺,千年古刹,香火鼎盛。
这里的每一块青砖都浸透了岁月的沧桑,每一声钟鸣都带着涤荡心灵的厚重。
此时,护国寺的山门大开,两排武僧手持齐眉棍,气势如虹地分列两侧,正在迎接那两辆来自皇宫的马车。
圆通方丈身披大红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立于石阶之上。他面如满月,白眉垂肩,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佛慈悲且我很能打”的宗师气度。
“阿弥陀佛。”圆通方丈低喧佛号,心中却是一片坦然。
听闻那两位小殿下在宫中闹得鸡飞狗跳,连武状元都哭着回乡种地了。
但在圆通看来,那不过是世俗之人定力不够,武功不纯。
他这一身少林正宗童子功加金钟罩,哪怕是千斤巨石砸下来也能顶得住,何惧两个尚未断奶的娃娃?
马车停稳。
一只粉嫩的小手掀开帘子,紧接着,团团那张冷峻的小脸探了出来。
他并未落车,而是先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上上下下扫视了一圈山门。
视线最终定格在圆通方丈……脚下的门坎上。
“有点高。”团团皱眉,从怀里掏出了那把金刚锉,“不符合人的习惯,容易绊倒老人,也就是你。”
圆通方丈的笑容僵在脸上:“?”
紧接着,一个圆滚滚的粉团子从团团身后挤了出来。
圆圆抱着风干鸭腿,看了一眼那望不到头的台阶,哇的一声就要哭:“哥哥骗人!这里没有滑滑梯!只有好多石头!”
“阿弥陀佛,两位殿下,此乃炼心之路。”圆通方丈上前一步,声音浑厚如钟,“请两位殿下移步入寺,老衲已备好上等素斋。”
听到“素斋”二字,圆圆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大眼睛骨碌碌一转,盯着圆通方丈光溜溜的脑门,咽了口口水:“卤蛋?”
圆通方丈脚下一滑。
一番折腾后,两个小祖宗终于进了寺。
按照苏见欢的嘱咐,先要进行“礼佛”仪式,以磨练心性。
大雄宝殿内,金身佛象庄严肃穆,檀香袅袅。
圆通方丈盘膝坐在蒲团上,指着旁边的两个小蒲团:“两位殿下,静坐一炷香,可得大自在。心静自然凉,心诚则灵。”
团团盘腿坐下,腰背挺得笔直,比老僧入定还要标准。
圆通暗自点头:看来传言有误,太子殿下还是很有慧根的。
然而,仅仅过了三息。
团团忽然睁开眼,直勾勾地盯着正前方那尊巨大的释迦牟尼金身像。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盯着,眉头越锁越紧,仿佛那佛象上长了花。
圆通忍不住问道:“殿下,可是悟到了什么?”
“歪了。”团团指着佛象的左手,“那只手抬起的角度是三十五度,但右手下垂的角度只有三十度。视觉重心向左偏移了三分。如果遇到地动,这尊佛象会先向左前方倾倒,砸碎前面的供桌。”
圆通深吸一口气:“殿下,那是佛祖拈花一笑的法相,讲究的是神韵,并非……”
“神韵如果不符合力学结构,那就是危房。”团团站起身,绕着佛象走了一圈,从袖子里掏出一根墨斗线,“方丈,借个梯子,我帮你把它左手锯下来一点,重新接一下,保证对称。”
“不可!!!”圆通吓得魂飞魄散,直接从蒲团上弹射起步,挡在佛象前,“这是纯金塑象!是开过光的!动不得啊!”
这边还没按住团团,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笃笃笃”声。
圆通猛地回头。
只见圆圆正蹲在负责敲木鱼的小沙弥旁边。
那个小沙弥已经吓得躲到柱子后面去了,留下了那个有着几百年历史的紫檀木大木鱼。
圆圆两只小手握着木鱼锤,正一脸兴奋地对着木鱼猛敲。
“笃笃笃!笃笃笃!”
节奏感极强,听起来象是在剁肉馅。
“这个大核桃怎么还不开呀?”圆圆一边敲一边嘟囔,腮帮子鼓鼓的,“我想吃里面的仁儿!”
“那不是核桃!”圆通方丈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冲击天灵盖,顾不得团团了,转身就要去救木鱼,“公主手下留情!那是法器!里面是空的!”
“空的?”圆圆动作一顿,大眼睛里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你骗人!明明听起来脆脆的!”
为了证明自己的判断,圆圆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双臂肌肉虽未隆起,但一股恐怖的怪力瞬间爆发。
“嗨呀——开!”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回荡在大殿内。
那只承受了无数高僧诵经加持包浆厚重的紫檀木鱼,在圆圆的锤下,整整齐齐地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并没有核桃仁。
只有一只被震得晕头转向的蜘蛛,慌不择路地爬了出来。
场面一度十分安静。
圆圆看着那只蜘蛛,嘴巴一扁,又要哭:“呜呜呜坏和尚!真的只有虫虫!我要吃肉肉!”
圆通方丈捂着胸口,感觉自己那颗练了六十年的禅心,此刻也象那个木鱼一样,裂开了。
“方丈。”
团团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冷静地分析道:“这木鱼受潮了,且纹理走向不对,抗击打能力太弱。圆圆刚才那一击,力度虽然大了点,但也正好帮你检验了法器的质量。这种次品,早晚要坏,早坏早换。”
圆通看着这对逻辑闭环的兄妹,终于明白为什么武状元要连夜跑路了。
但他毕竟是得道高僧,怎能轻易认输?
“好,好,好。”圆通连说三个好字,强行压下怒火,脸上挤出一丝慈悲(狰狞)的笑容,“既然文的不行,那咱们就来习武。老衲听说圆圆公主天生神力,正好,老衲这也有一门功夫,名为‘金刚不坏神功’,不知公主可有兴趣一试?”
他决定了,要用绝对的实力,让这两个熊孩子知道什么叫敬畏!
一刻钟后,寺后演武场。
圆通方丈赤裸上身,虽然并没有象铁如山那样夸张的肌肉,但皮肤呈现出古铜色,扎稳马步,浑身肌肉紧绷,整个人如同一座铜浇铁铸。
“来!”圆通大喝一声,声震林木,“不管是拳打还是脚踢,甚至是拿那把锤子砸,只要能让老衲动一下,今晚的素斋,老衲亲自去山下给你们买烧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