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鹅!”
这两个字,仿佛打开了某种封印。
圆圆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爆发出绿光,口水都要流下来了:“真的吗?大光头叔叔不许骗小孩!”
“出家人不打诳语!”圆通自信满满。
他运起十成内力,皮肤上甚至隐隐流转着金光。
别说是个三岁奶娃,就是一头牛撞上来,他也有信心把它弹飞!
圆圆擦了擦口水,从地上捡起一根刚才随手折断的禅杖握在手里。
“呀——为了烧鹅!”圆圆迈着小短腿冲了上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撞上圆通的前一瞬,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的团团突然开口了。
“攻下三路,左脚脚踝往上三寸,那是他的重心支撑点。”团团手里拿着一把小扇子,语气平淡得象是在指挥怎么切菜,“还有,他吸气的时候肚子会鼓起来,那是气门,用手指戳一下就行。”
圆通心中大惊:这小孩怎么看出来的?!
但他来不及多想,因为圆圆已经到了。
小丫头听了哥哥的话,没有象上次顶铁如山那样用头撞,而是猛地一个急刹车,蹲下身,伸出一根嫩生生的小手指,对着圆通圆鼓鼓的肚脐眼下方——
“噗。”
这一指,看似轻柔,却正好戳在了圆通换气的节点上。
就象是一个吹涨的球,被针轻轻扎了一下。
“泄……泄气了……”圆通瞪大了眼睛,只觉得丹田内那股浑厚的真气瞬间溃散,整个人象个漏气的皮球。
紧接着,圆圆另一只手抓着那根禅杖,对着圆通的脚踝轻轻一扫。
“走你!”
“噗通!”
没有任何悬念。
号称“金刚不坏”护国寺武力值天花板的圆通方丈,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仰面朝天摔在了地上,还在地上弹了两下。
尘土飞扬。
一群围观的武僧下巴掉了一地,手中的棍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圆圆扔掉禅杖,骑到圆通的肚子上,两眼放光地抓着他的袈裟领子:“烧鹅!烧鹅!我要吃两个腿的!”
圆通躺在地上,看着蓝天白云,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他错了。
这不是孩子。
这是天劫。
“施主……”圆通虚弱地开口,“烧鹅……有的。能不能先让那位小施主,从老衲的藏经阁塔顶上下来?”
圆通指着远处。
只见团团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护国寺最高的藏经阁塔顶。
他手里拿着一个不知从哪拆下来的风铃,正对着塔尖的避雷针敲敲打打。
“风水轮流转。”团团的声音从高处飘下来,带着几分嫌弃,“这塔尖的配重还是不对。方丈,我帮你把你那九环锡杖熔了,加个配重块上去,不用谢!”
圆通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入夜。
护国寺的厢房内,灯火通明。
圆圆正抱着一只巨大的烧鹅腿啃得满嘴流油,那只烧鹅是圆通方丈含泪让人从山下加急买回来的。
团团则坐在桌边,借着烛光,在他那本写满鬼画符的小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哥,你在写什么呀?”圆圆打了个饱嗝,好奇地问。
团团头也不抬,笔走龙蛇:“《护国寺建筑结构整改方案》第一版。这地方危房太多,也就是我心善,不然塌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那座在夜色中依然有些歪斜(在他眼里)的古塔,嘴角勾起一抹让他爹看了都会做噩梦的笑意。
“明天,试试把那个放生池的水排干,看看下面的排水是不是也是豆腐渣工程。”
正在梦中被佛祖召唤的圆通方丈,突然打了个剧烈的寒颤,从床上惊坐而起。
“不好!放生池!”
那里养着一直陪了护国寺三代方丈的千年老鳖啊!
与此同时,皇宫,未央宫。
元逸文正搂着苏见欢睡得香甜,嘴角还挂着解脱的微笑。
“陛下。”窗外传来暗卫压低的声音。
元逸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何事?是不是那两个小祖宗哭着要回来了?”
“回陛下。”暗卫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斗,“护国寺方丈连夜飞鸽传书,信上只有血书八个大字。”
元逸文一激灵,彻底醒了:“哪八个字?”
“妖孽降世,请求支持。”
元逸文沉默了半晌,重新躺回床上,拉起被子蒙住头。
“朕睡着了。朕什么都没听见。”
“只要不拆朕的皇宫,哪怕他们把佛祖的金身给熔了重铸……那也是佛祖他老人家的劫数。”
苏见欢翻了个身,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着眼轻笑一声:“别装了。明天多派几辆马车去吧,那一池子的千年王八,估计不够圆圆炖汤的。”
元逸文在被窝里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叹息。
他甚至开始同情那只王八了。
护国寺的清晨,往日都是伴随着沉稳悠扬的钟声开始的。
但今日,这钟声听起来有些——凄厉。
“当——!!!”
这一声巨响,仿佛是把铜钟的灵魂都给敲碎了,声浪化作实质的波纹,震得满树枯叶簌簌落下,连后山鸟窝里的喜鹊都被震得脚下一滑,栽了下来。
钟楼之上。
负责撞钟的武僧空见,此刻正双手抱头,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那根几百斤重的撞钟木杵,正被圆圆抱在怀里。
小丫头穿着粉色的寝衣,还没睡醒,眼睛半眯着,头发炸毛象个小狮子,嘴里嘟囔着:“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觉了……”
她怀里抱着那根比她腰还粗的木杵,象是抱着一根大号的磨牙棒,对着那口巨大的青铜古钟,又是狠狠一下。
“还要响!还要响!把你敲晕就不响了!”
“轰——!”
铜钟发出一声悲鸣,原本圆润的钟身,在圆圆那恐怖的怪力下,竟肉眼可见地凹下去了一块,留下了一个清淅的小粉拳印记。
“别……别敲了!”空见带着哭腔,“小祖宗,再敲钟楼就要塌了!”
“塌?”
另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横梁上载来。
空见抬头,只见团团正倒挂在房梁上,手里拿着一把从工部顺来的墨斗,正在吊线。
“塌不了。”团团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地,指了指被圆圆敲凹的地方,“这里原本铸造厚度不均,导致音色混浊。圆圆这一下,正好改变了共振频率。虽然难看了点,但声音……嗯,更有穿透力了。”
他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小锉刀,走到大钟旁,对着钟身上铭刻的经文比划了一下。
“而且,这字刻歪了。‘般若波罗蜜多’的‘多’字,向右倾斜了两分。这种低级错误,我忍不了。”
“滋啦——滋啦——”
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团团开始了他的“修缮”工作。
空见两眼一翻,很干脆地晕了过去。
日上三竿。
圆通方丈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拄着一根普通的拐杖,颤颤巍巍地来到了放生池边。
他想看看那只千年老鳖。
那是护国寺的镇寺之宝,像征着长寿与安宁。
然而,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手中的拐杖“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偌大的放生池,水——没了。
池底全是淤泥,几条锦鲤正在泥潭里艰难地扑腾。
而在池子中央,那块露出水面的大石头上,架起了一口大铁锅。
锅底下的火烧得正旺。
那是用藏经阁淘汰下来的旧经书架子当柴火烧的。
圆圆蹲在锅边,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掰下来的荷花梗,正在锅里搅和。
“香香……怎么还不香香……”圆圆吸溜着口水,小脸上全是泥点子。
锅里煮的不是别的,正是那几朵原本开得正好的睡莲,以及……一大堆不知名的水草。
而那只号称活了千年的老鳖——“龙王爷”,此时正翻着肚皮躺在岸边,四肢无力地抽搐着。
它的背壳上,用红色的朱砂笔,画满了奇怪的几何线条,那是团团的杰作。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啊!”圆通方丈惨叫一声,扑过去抱住老鳖,“龙王爷啊!您受苦了!”
“咦?”圆圆听到动静,转过头,手里还举着那根荷花梗,一脸天真,“光头伯伯,你来得正好!这个大壳虫虫不好吃,壳太硬了,我牙都要崩了!”
圆通低头一看,老鳖的背壳边缘,果然有一排整齐的小牙印。
老鳖流下了浑浊的眼泪: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委屈。
团团正站在干涸的池底,拿着一根木棍在淤泥里画图。
见方丈来了,他淡定地直起腰:“方丈,我检查过了。这池子的排水口设计有缺陷,淤泥堆积导致水质富营养化。刚才圆圆虽然是想抓鱼,但误打误撞帮你们清了淤。这只乌龟……”
他看了一眼那只老鳖,眼神带着几分嫌弃:“背甲曲率不对称,也是个残次品。既然圆圆咬不动,建议放生到后山溪流,别在这里影响寺容。”
圆通方丈捂着胸口,感觉心脏象是在被重物挤压:“这是神兽……这是神兽啊……”
“哦。”团团点点头,“那就叫‘长得不对称的神兽’。另外,这锅莲花汤,圆圆说没放盐,不好喝。方丈,厨房在哪?借点盐。”
“哇——!”圆圆一听不好喝,把手里的荷花梗一扔,直接抱住了圆通的大腿,在他价值连城的锦斓袈裟上擦了擦嘴,“伯伯!我要吃肉肉!那个壳壳虫不能吃,我要吃两脚兽……不对,两脚鸡!”
圆通看着满地狼借,再看看这一对软硬不吃的活宝。
他悟了。
这不是修行。
这是渡劫。
“给……给!”圆通颤斗着从怀里掏出一把铜板,递给旁边吓傻了的小沙弥,“去……去山下买!买烧鸡!买烤鸭!只要能堵住这两张嘴,买什么都行!”
“方丈,出家人……”小沙弥尤豫。
“出家人慈悲为怀!”圆通怒吼,“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快去!晚一步这寺就要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