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正好。
吃饱喝足的圆圆,抱着一只从山下买来的大猪蹄子,躺在蒲团上呼呼大睡,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
团团则安静了许多。
他正在大雄宝殿里,对着那尊巨大的释迦牟尼金身像发呆。
圆通方丈松了一口气,心想这小魔王终于消停了。
他走过去,慈祥地问道:“殿下,可是在参悟佛法?”
团团转过头,手里多了一把亮闪闪的小锯子。
圆通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你……你要干什么?”
“方丈。”团团指着佛祖的耳垂,“《造象量度经》里说,佛象耳垂过肩,代表福泽深厚。但这尊像,左耳垂比右耳垂长了一分。这种不对称,会影响信徒祈福的磁场分布。”
他举起锯子,眼神纯净得让人害怕:“我帮佛祖修剪一下,不用谢。”
“不————!!!”圆通方丈爆发出了生平最快速度,一个滑跪冲过去,死死抱住团团的大腿。
“殿下!手下留情!那是纯金的!那是实心的!那是几代人的心血啊!”
“纯金的?”旁边的圆圆突然诈尸般坐了起来,眼睛还没睁开,鼻子先动了动,“金子?能不能换糖葫芦?”
团团思考了一下:“按现在的金价,这只耳朵能换大约三万串糖葫芦。”
“哇!”圆圆彻底醒了,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哥哥!锯它!我要吃糖葫芦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山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太监尖细的通报:“陛下驾到——!”
圆通方丈热泪盈眶,仿佛看到了真正的活佛降世。
他松开团团,连滚带爬地冲向大门口,那矫健的身姿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
“陛下!陛下救命啊!”
元逸文刚下御辇,还没站稳,就被一个大红色的身影扑了个满怀。
圆通方丈鼻涕一把泪一把,毫无形象地挂在皇帝身上:“陛下!老臣……老衲不行了!这经没法念了!这寺没法要了!求陛下把这两尊真神请回去吧!老衲愿意把藏经阁的钥匙交出来,只求给护国寺留几块完整的砖头!”
元逸文看着眼前这位曾经德高望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高僧,此刻狼狈得象个被洗劫一空的难民。
他抬头,看向寺内。
原本庄严肃穆的钟楼,钟是歪的。
原本波光粼粼的放生池,干了。
原本金光闪闪的大殿门口,两个小小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团团手里拿着锯子,一脸“我有理”的淡定。
圆圆手里举着猪蹄,一脸“我很乖”的无辜。
看见元逸文,两个小团子同时露出璨烂的笑容。
“父皇!”
圆圆挥舞着油乎乎的猪蹄,“这里的和尚伯伯好客气哦,请我吃肉肉!就是这里的房子太脆了,一碰就坏!”
团团则把锯子往身后一藏,礼貌地行了个礼:“父皇,这护国寺建筑隐患颇多。儿臣这几日废寝忘食,帮方丈排查险情,修缮文物。方丈感动得都哭了。”
元逸文看了一眼哭得快抽过去的圆通方丈。
感动?
这分明是敢怒不敢言吧!
“收拾东西。”元逸文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脑仁在隐隐作痛,“回宫。”
“啊?”圆圆失望地垂下头,“可是佛祖的耳朵还没锯下来换糖葫芦呢……”
元逸文脚下一个跟跄,差点当场给佛祖跪下。
回宫的马车上。
苏见欢看着两个灰头土脸但精神亢奋的孩子,再看看一脸生无可恋的元逸文,忍不住笑出了声:“如何?这金刚不坏的方丈,可还结实?”
元逸文瘫在软垫上,双眼无神地望着车顶:“欢娘,朕在想,这大夏的江山,是不是……太脆弱了些?”
团团正趴在车窗边,看着渐行渐远的护国寺,突然眼睛一亮。
“父皇,其实我还发现了一个问题。”
“闭嘴。”元逸文虚弱地打断,“朕不想听。”
“那个山门的大柱子,”团团无视了亲爹的抗议,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如果是空心的,只要在底部钻三个孔,利用空气对流原理,就能让它发出像笛子一样的声音。”
圆圆兴奋地拍手:“大柱子吹笛子?好耶!哥哥我想听!”
元逸文猛地坐起来,死死捂住团团的嘴。
“不许钻!不许改!回宫之后,你们两个给朕去种地!御花园的那块空地,以后就是你们的了!谁也不许出那个圈!”
然而,命运的齿轮早已开始转动。
此时的元逸文还不知道,他即将为了这个决定,付出怎样惨痛(热闹)的代价。
因为圆圆在听到“种地”两个字时,脑子里想的不是辛苦劳作,而是——
“种地?那就是可以挖坑埋东西啰?我要把父皇的玉玺种下去,是不是就能长出很多很多个玉玺砸核桃吃啦?”
而团团则看着那片空地,心中已经勾勒出了一座投石机防御系统的雏形。
“种地。”团团嘴角微勾,“有趣的课题。”
这已经是团团和圆圆在御花园“务农”的第三日了。
这三日,是大夏皇宫自开国以来,最为风平浪静的三日。
没有爆炸声,没有惨叫声,没有房子塌陷的轰鸣声。
元逸文坐在御花园凉亭里,手里端着一杯明前龙井,看着不远处那片被篱笆围起来的“责任田”,感动得热泪盈眶。
“夏喜啊。”元逸文感慨,“看来皇后说得对,劳动最光荣。这两个小魔王,只要累着了,就没空折腾朕了。”
夏喜躬身,赔着笑脸,但眼神却止不住地往那边瞟:“陛下圣明。只是……奴才怎么觉得,那边的篱笆墙,越垒越高了?而且,好象还引了护城河的水进去?”
元逸文摆摆手,心情大好:“随他们去。种庄稼嘛,自然要浇水。只要不把朕的金銮殿拆了,他们就算把御花园淹成池塘,朕也认了!”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紧接着,是一阵奇怪的“咕噜咕噜”声,仿佛地底下有什么巨兽正在苏醒。
“什么声音?”元逸文手里的茶杯泛起一圈圈涟漪。
还没等夏喜回答,那圈原本看似普通的篱笆墙突然“咔嚓”一声,向四周倒下。
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那哪里是什么菜地!
只见原本平整的土地被挖得沟壑纵横,无数根用楠木掏空做成的渠道,像血管一样密密麻麻地铺设在地上,最终汇聚到中心的一个巨大木制转盘上。
团团一身短打,裤脚卷到膝盖,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正站在那个两层楼高的巨大木转轮顶端,迎风而立,宛如一位指点江山的将军。
而圆圆,正蹲在下面的泥坑里,怀里抱着一块四四方方的大印,正往泥土里埋。
元逸文眯起眼睛,定睛一看。
那块沾满泥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东西……怎么那么象他前几天“不慎遗失”的传国玉玺?!
“住手!!!”
一声凄厉的龙啸划破长空。
元逸文把茶杯一扔,不顾帝王威仪,提着龙袍下摆就冲了过去:“圆圆!那是朕的玉玺!不是土豆!不能种啊!!”
圆圆正拿着一个小铲子,吭哧吭哧地给玉玺培土。听到父皇的咆哮,她抬起那张抹成小花猫的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父皇?”圆圆把沾满泥巴的手指放在嘴里吮吸了一下,“我在帮你种钱钱呀!太傅说过,‘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我把玉玺种下去,等到秋天,就能长出一棵玉玺树,上面结满了大玉玺!到时候父皇就可以拿一个砸核桃,拿一个垫桌脚,再也不用担心丢啦!”
元逸文冲到坑边,看着已经被埋了一半的国之重器,心脏几乎停跳。
他颤斗着手柄玉玺刨出来,心疼地用龙袍袖子擦拭上面的泥土:“这可是和氏璧……这可是传国之宝……我的祖宗诶……”
“父皇别动!”头顶上载来团团冷静的警告声。
“又怎么了?”元逸文刚一抬头。
团团站在高处,手里握着一根操纵杆,眼神中闪铄着狂热:“既然父皇入局了,那就正好帮儿臣测试一下这套‘自动全复盖灌溉系统’的压力值。”
“什么东西?”元逸文有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
“根据水往低处流的原理,结合虹吸效应和离心力。”团团一边解说,一边毫不尤豫地拉下了操纵杆,“这几日我引了护城河的水,积蓄势能。现在,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轰隆隆——”
地下的木质渠道发出了沉闷的轰鸣。
紧接着,分布在四周田埂上的几十个竹筒喷头,同时发出了尖锐的啸叫声。
“滋——!!!”
数十道高压水柱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水网,然后,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