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大厅。
价值连城的御赐之物，瞬间化作了一地斑烂的碎片。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柔柔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瑟瑟发抖。
过了半晌，她才象是反应过来，猛地抬头看向站在一旁、连衣角都没乱的蒋念念，眼泪瞬间决堤。
“蒋教习……你……你为何要推我？”她哭得声嘶力竭，指着那一地碎片，“柔柔只是一番好意，你若是不喜欢，骂我打我都行，为什么要拿这御赐之物撒气？这可是陛下赏给姑父的啊！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好大一顶帽子！
丰祁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虽然刚才进门晚了一步，没看清全过程，但按照这几个人的站位……
“怎么回事？！”
一道威严的怒喝从后堂传来。定远侯丰德海拄着拐杖，在管家的搀扶下急匆匆赶来。
看到地上的碎片，老侯爷气得胡子都抖了起来，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晕过去。
“我的……我的瓶子啊！”定远侯心痛得捶胸顿足，转头怒视众人，“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
“姑父……”林柔柔跪行几步，抱住定远侯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是柔柔不好，柔柔不该请蒋教习来看这瓶子……蒋教习大概是嫌柔柔烦了，一时失手推了柔柔一把……柔柔没站稳，这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蒋念念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鄙夷、有幸灾乐祸。
在他们看来，一个只会舞刀弄枪的粗鲁武将，推搡之间打碎东西，简直太合情合理了。
蒋念念站在原地，身姿依旧挺拔。
她没有辩解，只是冷冷地看着还在演戏的林柔柔，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这种后宅阴私手段，比战场上的冷箭还要恶心。
“说话！”定远侯拐杖重重顿地，“蒋家丫头，虽然你是圣上亲封的校尉，但我定远侯府也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这花瓶乃是御赐，你毁坏御赐之物，若是没有个说法，今日就算是绑，我也要把你绑去御前治罪！”
“侯爷。”蒋念念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我没推她。”
“没推？”林柔柔哭着抬起头，露出一截带着淤青的手腕，“若不是有人推搡，柔柔好端端的怎么会撞上去？在场只有你离我最近，除了你还能有谁？”
“就是！我们都看见了，蒋教习一挥手，表小姐就飞出去了！”几个被林柔柔收买的丫鬟立刻跪下作证。
人证物证俱在，百口莫辩。
蒋念念的手指微微蜷缩。
这种被冤枉的感觉并不陌生。
小时候在京城，因为她是那个“没娘教的野丫头”，凡是出了事，大人们总是第一个怀疑她。
解释有用吗？信你的人不用解释，不信你的人，你说破嘴皮也是徒劳。
“看来蒋校尉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定远侯脸色铁青，“来人！把她拿下！”
十几个侯府亲兵立刻围了上来，手里拿着绳索。
蒋念念目光一凛，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那里空空如也，她今日进正厅，并未带兵器。
但即便赤手空拳，这几个人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只是这一动手，罪名就坐实了。
就在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慢着！”一道懒洋洋却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插了进来。
丰祁挤过人群，挡在了蒋念念面前。
他背对着定远侯，张开双臂，像只护崽的老母鸡。
“丰祁！你给我让开！”定远侯气得想拿拐杖敲开这逆子的脑壳，“这时候你还要护着她？你知道这瓶子值多少钱吗？你知道这是多大的罪吗？！”
“我知道！”丰祁大声喊回去，“不就是个破瓶子吗？大不了小爷赔你十个八个！”
“你懂个屁！这是御赐！御赐！”定远侯咆哮。
“御赐怎么了？御赐就能冤枉好人啊？”丰祁脖子一梗，虽然腿有点抖，但脚步一步没挪，“爹，你老糊涂了吧？蒋念念是什么人？她要是想推林柔柔，林柔柔现在早就嵌进墙里扣都扣不下来了！还能只是撞个桌子？”
林柔柔哭声一顿，这逻辑虽然清奇，但……好象无法反驳？
“强词夺理！”定远侯怒极反笑，“你说她没推，证据呢？大家都看见了！”
“我就是证据！”丰祁指着自己的眼睛，“小爷这双招子，那是看遍了京城斗鸡走狗场面的火眼金睛！谁那是真摔，谁那是假摔，我一眼就看得出来！”
他转过身，第一次没有看蒋念念，而是径直走向那一地碎片。
以前他只知道吃喝玩乐，在赌场里听声辨位，在斗鸡场上看鸡爪子的抓地力，在斗蟋蟀时观察触须的颤动。
这些被老头子骂作“玩物丧志”的本事，此刻在他脑海里疯狂运转。
丰祁蹲下身，也不嫌扎手，捡起一块带着金粉的碎片，又看了看案几上留下的划痕。
“爹，您看。”丰祁指着案几边缘，“若是林柔柔是被推撞上去的，那是从正前方受力，案几应该往后移。但这案几……”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沉重的紫檀木案几不仅没有后移，反而……左边的桌腿有一道明显的向右侧滑动的擦痕。
“这说明什么？”定远侯愣了一下。
“说明撞击力不是来自前方，而是来自侧方。”丰祁站起身，手里把玩着一块碎瓷片，眼神变得异常锐利，那是蒋念念从未见过的认真，“也就是说，有人是故意从侧面撞击案几，把瓶子震下来的。”
他走到林柔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表妹，刚才你说你是被推的？”丰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裙摆下面，沾着案几左侧才有的香灰？”
林柔柔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想缩回脚。
“还有。”丰祁突然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刚才瓶子摔碎的时候，碎片溅射的方向也不对。若是自然坠落，碎片应该呈圆形散开。但这碎片……大部分都集中在右侧。”
“这说明，瓶子在落地前，就已经被人给了一股向右的推力。”
丰祁转过头，看向定远侯，声音掷地有声：“爹，蒋念念离案几足有三尺远。她要有这本事隔空打牛还能精准控制方向，她早该飞升成仙了，还在这儿当什么教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