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里安静了三秒。
丰祁挠了挠像鸡窝一样的头发,眼睛瞪得滴溜圆:“啥?诱敌深入?配合?合著昨天那一出是……故意的?”
蒋念念倒是淡定得多。
她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神色平静地跪下接旨:“臣,谢主隆恩。”
其实昨晚看见那只烧鸡的时候,她就猜到了七八分。
只是没想到,这网收得这么快,连让她在大牢里多吃两顿牢饭的机会都不给。
“陆大人。”丰祁慢悠悠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睡僵的脖子,骨节咔咔作响。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旁边黑着脸的陆成,“这……不用上断头台了?”
陆成咬着后槽牙,还得硬挤出一丝笑,躬身行礼:“世子爷说笑了。昨夜那是……那是做戏做全套,下官也是为了配合陛下的大计,这才委屈了二位。世子爷深明大义,令人佩服。”
“深明大义谈不上。”丰祁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当着众人的面弹了一下,“也就是眼神比某些人好点,分得清谁是忠良,谁是……棒槌。”
陆成脸上的肉抖了抖,愣是一个字没敢反驳。
大牢门锁被打开。
蒋念念刚想起身,却不想昨晚在阴冷地上蜷缩太久,双腿早就麻得没了知觉。
刚一用力,身子就猛地一歪。
“哎!”
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丰祁这回反应极快,没让她摔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蒋念念微微发白的脸色,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腿怎么了?是不是陆成那老东西趁我睡着给你上刑了?”
“没有。”蒋念念无奈地推了他一把,“腿麻,血液不流通。”
“麻烦。”丰祁嘴上嫌弃,动作却一点不含糊。
他在蒋念念身前蹲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上来。”
蒋念念一愣:“干嘛?”
“背你出去啊。”丰祁回头,理直气壮,“你可是刚立了大功的中郎将,腿那是用来跨战马的,哪能走这又脏又湿的路?快点,别磨叽,一会儿大理寺门口全是人,你也不想一瘸一拐地出去丢人吧?”
蒋念念看着他那虽然不算宽厚,却莫名让人觉得安稳的后背,嘴角微微上扬。
她没有再推辞,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趴了上去。
“起咯——!”丰祁吆喝一声,稳稳地背起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经过陆成身边时,丰祁特意停了一下,侧过头,那股子纨绔劲儿又上来了:“陆大人,麻烦让让,好狗不挡道,何况我是背着朝廷功臣呢。这一不小心要是把你撞飞了,我也算是……为民除害?”
陆成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只能侧身让路,把牙咬得咯咯响。
走出大理寺的那一刻,阳光普照。
大门外果然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有看热闹的百姓,有闻风而动的世家公子,还有全副武装的御林军。
当丰祁背着一身红衣,虽然发丝凌乱却依旧英气逼人的蒋念念出现在台阶上时,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个京城第一纨绔,那个只会斗鸡走狗的草包世子,此刻虽然衣衫褴缕,满脸灰土,但那腰杆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
他在阳光下笑得肆意张扬,象是背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藏。
“那是……丰世子?”
“天呐,他竟然真的陪蒋家小姐坐了一晚上的牢?”
“这也太深情了吧……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惊呼和议论。
蒋念念趴在他背上,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脸颊微微发烫。
“放我下来。”她在丰祁耳边小声说,“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呗,又不收钱。”丰祁不仅没放,反而把她往上颠了颠,“我媳妇儿,我想怎么背就怎么背,他们那是嫉妒。”
就在这时,一辆极为显眼的黑楠木马车停在了人群最前方。
车帘掀开,定远侯丰德海拄着拐杖走了下来。
丰祁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下意识地想要护住背后的人。
老侯爷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却神采奕奕的儿子,又看了看趴在他背上的蒋念念,那张平日里总是板着的脸上,神色变幻莫测。
“爹……”丰祁刚想开口解释昨晚烧牌位的事。
“闭嘴。”定远侯打断他,目光落在蒋念念身上,眼神虽然严厉,却没了之前的排斥,“既然出来了,就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上车,回府。”
丰祁一愣,随即狂喜:“爹,你这是……同意了?”
定远侯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看也不看地往丰祁手里一扔:“拿着!这是你娘当年的嫁妆,那镯子成色不错,也就是蒋家这丫头手腕子硬,戴着才不怕磕碎。要是换了旁人,我才舍不得给!”
这哪里是嫌弃,分明是变相的认可。
蒋念念心中一暖,在丰祁背上微微颔首:“多谢侯爷。”
“还叫侯爷?”丰祁小声提醒。
蒋念念耳根一红,却没改口,只是嘴角笑意更深。
回到侯府,洗去一身晦气,换了身干净衣裳,丰祁立刻拉着蒋念念钻进了后花园。
这里僻静,也没了那些恼人的视线。
“带我来这儿干嘛?”蒋念念坐在秋千上,手里把玩着那个通体翠绿的玉镯,阳光下,镯子温润剔透,确实是难得的极品。
“那个……我有东西给你。”丰祁站在她面前,手背在身后,居然扭捏了起来。
刚才在大理寺门口那种狂霸酷炫拽的气势荡然无存,此刻的他,象个第一次给心上人送情书的毛头小子。
“什么?”
丰祁深吸一口气,象是下了很大决心,猛地把手里的东西递了出去。
那是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木雕。
木头是最普通的桃木,雕工更是惨不忍睹。本来应该是只鸟,但那嘴巴歪着,翅膀一大一小,看着像只得了痛风的鸭子,又象是个长了毛的土豆。
蒋念念拿起来看了半天:“这是……新品种的暗器?”
“……”丰祁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是鹦鹉!鹦鹉!就是我房里那只五彩鹦鹉!”
他红着脸,急吼吼地解释:“我也不会什么才艺,琴棋书画那是李家小姐才会的。我就琢磨着……刻个东西给你。这木头是我昨晚在大牢里,从那个断了的剑柄上拆下来的。刻了一晚上,手都扎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