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的八百里加急?
丰年珏和丰付瑜的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京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在这个节骨眼上,远在深宫的太后派人加急传信,难道是京中又生了什么惊天剧变?
是九王爷压不住场子了?还是张承那伙人真的做出了什么无法挽回的蠢事?
玄衣卫双手呈上一只明黄色的信筒,信筒的封口处,烙着慈安宫的专属印鉴。
元逸文脸上的森然杀气还未完全散去,他一把扯开信筒,抽出里面的信纸。
他看得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书房内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信纸被翻动的沙沙声,以及丰家兄弟二人愈发沉重的呼吸。
他们紧张地注视着元逸文的表情,试图从那张天子的脸上窥探出京城未来的命运。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元逸文脸上的滔天怒火和凛冽杀意,在看完那封信后,竟一点点地……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怪,混杂着无奈、头痛,甚至还有几分哭笑不得的神情。
他就那么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站在原地,半天没有说话。
整个人的气场从一口即将喷发的火山,变成了一个被家事烦扰到脑仁疼的普通男人。
这诡异的转变,让丰年珏和丰付瑜都看傻了。
“陛下?”丰年珏试探着开口。
元逸文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满是疲惫。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将那封信随手扔在了桌案上。
“没事了。”他摆了摆手,对着玄一和那名玄衣卫,“你们都先下去吧。”
“遵命。”
人一走,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丰付瑜终于忍不住了,他看着那封被皇帝嫌弃般扔在桌上的信:“陛下,太后娘娘她……”
“她没什么。”元逸文的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她只是听信了宫里的流言蜚语,说朕被江南的狐狸精迷了心窍,要亲自南下,来瞧瞧是何方妖孽,顺便把朕……押回京城。”
“……”丰付瑜和丰年珏,兄弟俩同时石化。
他们预想了一万种可能,兵变、民乱、朝堂崩坏……
却怎么也想不到,这封八百里加急的“催命符”,内容竟然是这个!
这算什么?后院起火?
“朕的后宫,养了一群只会嚼舌根的怨妇。”元逸文坐了下来,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厌倦,“京城那边,你们暂时不必操心。西山的事,朕已布下天罗地网。那份大礼,朕会亲自收下。”
他看向丰家兄弟二人,那疲惫的眉眼间又重新凝聚起属于帝王的决断。
“你们兄弟俩,今晚也受了惊吓。都回去,好好休息。特别是付瑜你,再敢乱动伤口,朕就让人把你捆起来。”
“臣……遵旨。”丰付瑜老老实实地应了。
“年珏,”元逸文的语气又缓和了些,“刘诚的那些帐册,明后天便会运到。你养足了精神,朕还需要你的眼睛和脑子。”
“是,臣明白。”
打发了兄弟二人,元逸文独自在书房里坐了许久。
窗外夜色深沉,他听着外面传来的虫鸣,脑子里却乱成一团。
一边是浮光教那足以动摇国本的疯狂阴谋,一边是后宫和母亲那边传来的催促与责难。
国事,家事,全都搅成了一锅粥。
他忽然很想见苏见欢。
只有在那个女人身边,他才能从这皇帝的身份中暂时抽离出来,感受到片刻的安宁。
他站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一人穿过回廊,朝着苏见欢的院落走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卧房里还亮着一盏灯。
元逸文走到窗下,便听到里面传来春禾焦急的劝说声。
“夫人,您再吃一口吧?就一口!您这晚膳都没用多少,肚子里的小主子哪里受得了啊。”
紧接着,是苏见欢那带着几分虚弱与无奈的声音:“我是真的吃不下。闻着这股油腻味,就犯恶心。端下去吧,别放在这儿熏我了。”
“可是夫人……”
元逸文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的两人被吓了一跳,春禾连忙跪下行礼:“参见皇上!”
苏见欢也挣扎着想从床上起身。
“躺着别动。”元逸文快步上前,将她按了回去,顺手拿起旁边的靠枕垫在她身后。
他的视线落在一旁桌案上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菜上,几样精致的小菜,还有一盅看起来营养十足的鸡汤,此刻却都凉了。
“怎么又吃这么点?”他的声音里满是心疼。
苏见欢清瘦的脸上露出几分苦笑:“不知道怎么回事,月份越大,这胃口反而越差了。什么都吃不下,吃了还想吐。”
她原本只是开始吐,后来孕吐好点之后,就变得能吃了不少。
只是之前丰付瑜出事之后,她担心的吃不下饭,从那之后胃口就差了一些。
现在虽然不用烦忧孩子的事情,但因为怀的双胎,两个孩子的占地本来就比一个孩子要多。
月份越大,她就越发被顶的没有胃口。
这样一来,吃了几口就吃不下,身边的人愁坏了。
元逸文拿起那碗鸡汤,用勺子舀了一点尝了尝,油腻的感觉瞬间从舌尖传来。
他放下汤碗,脸色沉了下来。
“厨房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不知道孕妇忌油腻吗?”他冷声开口,属于帝王的威压不自觉地散发出来。
春禾跪在地上,吓得头都不敢抬。
“不关他们的事。”苏见欢拉了拉他的袖子,柔声劝道,“是我自己身子不爽利,怨不得别人。”
元逸文看着她苍白的脸,心疼得不行。
他转头看向春禾:“我记得之前夫人最喜欢你的手艺,从明天起,夫人的饮食,不必再经厨房的手。”
春禾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
“你,”元逸文指着她,“就专门负责夫人的膳食。枕溪园的小厨房,随你用。外面集市上的新鲜食材,任你挑。银子不够,就去帐房支。朕只有一个要求,”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开口:“让你家主子,能吃下饭。”
这番话,无异于一道圣旨。
春禾连忙点头应下。
她平日里其实也就做一些讨巧的东西给夫人食用。
只不过后来皇上到了枕溪园,自然不会少厨子,她也就没多事,专心伺候自家主子。
更何况,皇上经常和自家主子一起吃饭。
皇帝入口的东西,自然和她平日里做的不一样,主子的意思也就是她偶尔去做点吃食给她打发牙祭就算了。
现在既然皇上开了金口,她自然还是要以自家主子为主。
她激动得浑身发抖,重重地磕了个头,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奴婢遵旨!奴婢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让夫人吃好喝好!”
元逸文挥了挥手,让她退下。
屋子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元逸文在床边坐下,握住了苏见欢微凉的手,用自己的掌心将它一点点捂热。
“让你受苦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苏见欢摇了摇头,反手握住他:“你这又是何苦?我不过是个寻常妇人,哪里就金贵到要单独为我开小灶了?传出去,又要惹人非议。”
“非议?”元逸文冷笑一声,“朕的女人,朕的孩儿,朕想怎么疼,谁敢非议?谁非议,朕就割了谁的舌头。”
他话语里的霸道和维护,让苏见欢的心头一暖,嘴上却嗔怪道:“又说胡话了。你可是皇帝,怎么还跟个市井无赖似的,动不动就打打杀杀。”
元逸文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俯下身,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嗅着她身上独有的淡淡馨香,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在你面前,我不想当皇帝。我只想当你的男人。”
苏见欢的脸颊微微泛红,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宽厚的后背,能感觉到他身上那挥之不去的疲惫。
“是不是又有什么烦心事了?”她轻声问,“你一回来,眉头就没松开过。”
元逸文没有说西山火药的事情,那太吓人,他不想让她担惊受怕。
他想了想,换了个话题,用一种半真半假的抱怨语气开口:“是啊,烦心事。朕的母后,要从京城杀过来了。”
“什么?”苏见欢的身子猛地一僵。
元逸文把太后那封信里的内容,拣选着说了一遍。
当然,他隐去了那些恶毒的“狐媚子”、“妖孽”之类的词,只说是太后担心他,想来江南看看。
即便是这样,也足够让苏见欢吓得脸色发白了。
“都……都怪我……”她的声音都在发沉,“是我连累了你。太后娘娘她……她肯定是要来问罪的……”
一个寡妇,勾得皇帝连家都不回了,还不知死活有了身孕。
换做任何一个母亲,都不可能给好脸色。
最主要的是,太后她是见过的,若是太后看到她不知道会有多惊讶。
苏见欢莫名有些不安。
以前她是臣妇,又是有功之臣的夫人,太后娘娘自然对她客气有加。
可是现在她有了皇上的孩子,太后娘娘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