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铺上,钟熊的气息此刻已经微弱的几乎觉察不到。
绽开的皮肉焦黑成炭,身上诸多伤口的边缘处也冒起阵阵黑烟,那是被赤炎雀的妖火灼烧所致。
每一次的艰难呼吸都带着异响,喉咙里似有血沫吐不出来。
毕竟,他可是独身一人抵挡住了那只黑级中期大妖,又强行延长了【凶兵变】的持续时间。
卫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原本还算充沛的气血如今已经被消耗大半。
修出的阴寒煞气也随着气血衰败正在一点点失去压制。
就像王瘸子所说,若想不出办法尽快治疗,这些煞气便会像挣脱囚笼的凶兽般在他体内肆虐,最终将其体内的生机尽数剿灭。
卫渊坐在床铺边缘,指尖凝聚一缕气血,按在他的手腕处,而后,散开五感,小心翼翼地探查着钟熊体内情况。
哪曾想那缕气血通过手臂经脉后,刚要进入他的五脏六腑处,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卫渊脸色一沉,顿时明白了情况不妙,赶忙又凝出几缕气血继续探查。
他眉头锁紧,渐渐收敛起五感。
“大人…”
守在一旁的王瘸子轻声道。
“如何?属下说的可有错?”
“不。”
卫渊轻轻摇头。
“你说的很对,如今我师兄五脏六腑之间的间隙皆被煞气所充斥,五脏之心的搏动更是愈发无力。”
“这明显是体内煞气反噬心脉之兆,寻常药汤恐怕已经回天乏术。”
“大人,那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啊?”
“放心。”
卫渊目光落在钟熊那张略显灰败的脸上,神色之中没有丝毫犹豫。
“你快去寻张彪,让他赶紧准备些妖血送过来。”
“诺!”
张彪亲自送来四桶妖血,看钟熊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便隐约明白了自家大人接下来要做什么。
主动请缨守门后,便抱拳退出营房。
有他在,卫渊自然放心,深吸口气,抬起左手,五指张开。
呼吸间,一枚比普通人心大上三四倍的硕大妖心,缓缓自掌心浮现而出。
表面无数血红色的细小根须覆盖其上。
饶是已经离体,仍缓慢而有力地搏动着。
这是那枚在兵圣阁中被他融于体内的妖心,取自一只黑境大猿魔。
卫渊要做的便是将这枚经过炼制的妖心融于钟熊体内。
反正自己已经有了更好的选择,将其送给钟师兄亦是值得。
况且,如今情况紧急,想要重新炮制另外两枚妖心给钟师兄已然来不及。
唯有先将自己体内这枚拿出,才是正解。
妖心一现,营房内温度骤升,一股股热浪肉眼可见地自其上面弥漫开来,浓郁的气血之力充斥整个房间。
“钟师兄,再坚持一阵。”
卫渊低语,随即并指化刀,于指尖处迸发出两寸猩红光芒,轻轻一划,便将妖心连在掌心血肉处的无数血色须子尽数斩断。
“打捞之法”“血桥之法”同时运转开来,桶中被净化后的妖血如受牵引般在空中构成血桥,灌注于妖心之中。
眼看那大猿魔的妖心变得愈发娇艳欲滴,卫渊指尖轻轻划过钟熊焦黑的胸膛。
妖心脱离他的掌心渐渐下沉,当其触及被卫渊手指划开的伤口时,竟瞬间延伸出无数细微的血色触须,深深扎入钟熊的血肉之中。
“啊!”
钟熊即便在深度昏迷之中,身体仍剧烈抽搐起来,一口淤血猛然喷出,喉咙发出痛苦的嘶吼。
卫渊全力催动秘术,迅速引导妖心与其血肉接续。
又在妖心“生根”的一瞬间,调动内里汹涌的气血沿着四肢百骸流淌,滋养肉身脏腑。
钟熊脸上的惨白之色顿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不正常的深红,仿佛被浸泡在血液中许久。
皮肤上的血管更是高高隆起,如同一条条活物一般不停蠕动。
不知过了多久,钟熊颤抖的身体逐渐平复。
体表上的诸多异象也开始模糊不清,恢复原状。
妖心与伤口的连接处,血肉缓慢蠕动生长,如同一张“可怕巨口”将那枚硕大的妖心包裹其中。
终于,一声沉闷而有力的搏动声,在石室内清晰响起。
“咚……”
声音越来越稳定,越来越强劲。
若仔细听就能发现,这声音隐隐有些古怪,似乎是两种声音叠加在一块的结果。
钟熊深红色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正常。
身上诸多的伤口皆在妖心磅礴血气的滋养下急速愈合。
只留下数道痕迹明显的疤痕。
原本气若游丝的呼吸也变得深长无比。
一呼一吸间,竟无意识地操控体内煞气渐渐收缩。
卫渊踉跄后退半步,伸手扶住身边的架子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此刻,他的脸色略显苍白,气息也比之前萎靡了不少。
毕竟,这枚妖心可是从他的体内取出。
细微的“咔嚓”声在他的右手掌心隐隐响起,都不必看卫渊就知道定是那最初的“血玉心”已经不堪重负。
可饶是这般,他依旧未曾后悔,自己这位便宜师兄值得。
床铺上的钟熊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眸子。
瞳孔深处,隐约有猩红之色一闪而过。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按住自己隐痛的胸膛。
掌心之下,两颗心脏正以完全同步的节奏稳健跳动。
一股陌生而澎湃的力量,正随着每一次的气血迸发,输送到他的四肢百骸。
那股即将要了他性命的汹涌煞气,在这枚新加入妖心的压制冲刷下,竟全部龟缩至煞轮深处,再难作祟。
钟熊黝黑的大手死死按在胸膛上,仿佛要透过皮肉,确认此时的一切都是真的。
每一次跳动,都像是重锤擂在他的心头,让他心神俱颤。
钟熊猛地扭头,复杂的眼神死死锁定卫渊,里面翻涌的已经不仅仅是震惊,更有一丝骇然。
“这…这难不成就是由关刀、郑屠两位兵圣改良的‘妖血心’之法!”
他的声音因许久未曾开口而变得沙哑。
“就连兵圣阁的一些老兵圣都未曾得授,你…你竟用它…救我?”
他突然想起多年前偶然听郑关两位精研此术的兵圣酒后提过只言片语。
说此术乃是逆天之法,给旁人移植妖心,甚至比自身融合还要凶险数倍。
稍有不慎,施术者便会血脉枯竭,甚至还会被妖心残魂反噬。
可他不知道,这些对于他这位师弟来说…
压根就不算事。
(兄弟们,元旦快乐嗷,又是一年,都给我越来越好!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