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龅牙妇人张开的时候,唾沫星子满天飞,乔星月赶紧把老太太往后扶了扶。
围在旁边的沈丽萍和孙秀秀还有黄桂兰,也赶紧拉着安安宁宁往后退。
只听这龅牙妇人大声嚷嚷道,“刘忠强,要不是你跟这几个妇女有一腿,你咋这么向着她们说话?好啊,看我不把你这丑事告诉你媳妇,告诉村里所有人。”
说着,龅牙妇人叉了腰,一副撒泼样实在惹人讨厌。
刘忠强被她这嚷嚷声,气得脸涨得通红,“你,你,你咋乱冤枉人。”
“你要是跟她们清清白白,你急啥?”龅牙女人反驳道,气得刘忠强更是说不上话。
黄桂兰皱着眉头,小声说了一句,“这乡下人咋这么不讲道理,张口就乱冤枉人。”
“真是没素质,一看就不是啥好人。”旁边的王淑芬,附和了一句。
陈嘉卉也跟附和了一句,“就是,都是啥人啊,好好的,没招惹她,她倒先赖上人了。”
孙秀秀跟着啧啧道,“这穷山恶水出刁民。我们这才刚到团结大队,就遇上这么个无赖,以后的日子恐怕确实是不太好过。”
沈丽萍安慰了一句,“秀秀,没关系,我们这么一大家子人,不怕他们。”
这时,乔星月实在是看不过去了,她把老太太的手递到沈丽萍的手里,“大嫂,你扶着点奶奶,我来收拾这恶人。”
说着,乔星月两大步走到龅牙妇人的面前。
盛夏八月,这团结村下午五点多的太阳,依旧火辣辣的。
一路顶着太阳来到团结大队,本就热得让人心烦气燥,这会儿听到这么个刁妇一直恶言恶语,乔星月真想上前撕烂这张嘴。
她冰冷地剜了龅牙妇人一眼,“你哪只眼睛看见大队长跟大家有一腿?有证据吗,拿出证据来?”
这龅牙妇人顿时被噎了一下。
她哪里拿得出证据?
不过是随口一说,想让这刘忠强帮她说话,别再帮着外人。
乔星月冷着脸,又厉声道,“拿不出证据来,就是乱冤枉人,乱给人扣帽子。”
“劳大红,你忘记了73年那一年,村口的王叔乱给人扣帽子,是怎么被拉去晒谷场批斗的?你拿不出证据来,乱冤枉大队长,也是属于乱给人扣帽子的行为,是破坏大队团结气氛的老鼠屎。你就不怕大队长举报上去,把你也拉去晒谷场一番批斗?”
这龅牙妇人叫劳大红,当初乔星月来团结大队给张干事他娘,也就是张大队长的媳妇扎针治病时,没少听说这个劳大红在村里干的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自然记住了劳大红的名字。
劳大红被吓得脸色铁青,吱吱唔唔,“我,我虽然没证据,但是……”
“没证据就是乱给人扣帽子。”乔星月斩钉截铁打断后,望向张大队长,“张叔,把劳大红乱给你扣帽子的事情上报上去,让她也尝尝在晒谷场被批斗的滋味如何。”
“亲家公,可别……”劳大红赶紧换了一副讨好求饶的嘴脸,对着张大队长求饶道,“我以后再也不瞎说乱说了,你可别当真。”
刘叔脸色沉下来,“知道错了?”
劳大红点点头,“亲家公,那啥,没啥事,我们就先回去了。”
“我让你走了吗?”乔星月厉声道,“劳大红,你孙子抢我女儿青蛙,还反过来污蔑人。今天必须得跟我女儿,跟我们几个妇女同志,还有跟刘叔道歉。”
说着,乔星月望向刘大队长,“刘叔,她要是不道歉,她刚刚乱给大家扣帽子的事情,你就如实禀报到上头去。反正我们这么大人都听着,都可以作证。到时候再把这劳大红送去晒谷场批斗,让她受一次教训,她才会长记性。”
“我说你……”这劳大红又想骂人,乔星月只一个凌厉的眼神瞪过去,立即让对方噤了声。
对方心不甘情不愿地把自己的孙子推出去,“小光,跟他们道歉。”
这劳大红的孙子小光,长得歪瓜裂枣的,遗传了劳大红的龅牙特征,一口大小不匀r的大黄牙齿突出来,看着就怪让人恶心的。
他甩开劳大红的手,不服气道“凭啥道歉,我不道歉!”
“让你道歉你就道歉!”劳大红怕被拉去晒谷场挨批斗。
当年村子里不仅姓向的挨了批斗,还有城里下放来的反动派也挨了批斗,劳大红可丢不起那个人。
她攥着外孙小光的胳膊,狠狠的掐了几下,“道歉,听到没有。”
小男孩被掐得哇一声哭出来,劳大红的女儿见状,也怕她妈要去挨批抖,跟着狠狠掐了小男孩好几下,“外婆让你道歉,你就赶紧道歉。”
那小男孩哭着挣扎着,跑开了,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嚷嚷,“我就不道歉,就不道歉……”
刘大队长看着跑远的小光,回头看了看向大红母女俩,“你看看,平日里你们处处娇惯着他,日后要是依旧这么惯着他,早晚要出大事。”
劳大红心里哼了一声,她的外孙她就爱惯着,可又怕挨批斗,只好忍气吞声道,“亲家公,我替孩子道歉,我们不该抢这小女娃的铁皮青蛙。”
乔星月厉声道,“你是该道歉,但是不是这么敷衍。还有,不仅是你外孙不该抢我女儿的铁皮青蛙,你也不该乱给我们扣帽子。态度诚恳一点,不然刘叔照样要这件上报到镇上去。”
刘大队长直起腰来,严肃道,“对,道歉就要有个道歉的态度,诚恳一点,不然哪里有个道歉的样子。”
劳大红脸色挂不住了,一阵青,一阵红,最后不得不涨红着脸,态度诚恳地又跟大伙认了个错,道了声对不起。
刘大队长这才挥挥手,“行了,日后嘴上积德,别在嘴里到处嚼人舌根。”
劳大红嘀咕了一声,“我知道了。”这才拉着女儿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
乔星月看着劳大红灰溜溜的背影,扯着嗓子,大声警告道,“下次别再招惹我家几个娃,否则让你掉层皮。”
对付这种恶人,就不能忍气吞声。
她狠,就要比她更狠,才能让她有所顾忌。
等人走远了,乔星月的目光才又回到愁眉不展的刘大队长身上,“刘叔,劳大红的女儿是不是算计了你家二儿子,硬逼着你家二儿子娶她那个寡妇女儿?”
说起这个事情,刘忠强一肚子苦水,“我家小兵去河里挑水浇菜的时候,劳大红那寡妇女儿立马把衣服脱了,然后硬要冤枉我家小兵偷看她洗澡,大声嚷嚷着喊了一群人来给她做主,非逼着我家小兵娶她的寡妇女儿。”
乔星月光是听刘忠强这么一说,也是窝了一肚子的火,“你家小兵刚二十出头,这劳大红的女儿三十岁了吧,还带着个儿子,这不老牛吃嫩草嘛。”
“唉!不提这件窝心事。乔大夫,我带你们去知青落脚点。”
知青落脚点就在村口不远处。
那是一排土坯墙茅草屋,大概五六间歪歪扭扭的土房子。
墙上黄泥巴掺了麦秸,经历了许多年的风吹雨打,墙皮裂得像老人的手,露出暗黄色的麦秸,墙角早就雨水泡得发酥,长出一丛丛墨绿色的苔藓。
门是两块松木板拼的,没上漆,裂着老大的缝,门轴用油浸过,门框上歪歪扭扭地贴着红对联。对联早被晒得褪成了粉白色,这角卷着边,屋里没有隔断,用竹子编的篱笆隔出两半。
刘叔指着那篱笆,说道,“乔大夫,左边住的是男知青,右边住的是女知青。往后你们几个女同志就住右边,这几个男娃就住右边。”
乔星月问,“刘叔,都是住大通铺吗?”
“是的。”刘叔点点头后,皱起了眉头,“村里条件艰苦,实在没多余的房子。”
大通铺住的人鱼龙混杂。
虽说都是从城里来的,可保不齐人品个个都靠谱。
住在一起,肯定是会受限制的。
乔星月指了指东边的那两间牛棚,道,“刘叔,你看我们两家可不可以住到牛棚里。”
“那咋行,那牛棚废弃好多年了,夏天还能勉强住人,冬天四面漏风,会冻死的人。”
刘叔家里也是穷,就只有两间茅草屋,家里一共八口人,也是住不下。
要是有多余的房子,刘叔肯定会邀请乔星月等人去他家住。
他关心道,“乔大夫,大通铺虽然人多,但是冬天暖和。你们就将就一下。”
“刘叔,没事的。眼下距离冬天还有三四个月,到时候我们把牛棚重新改造一下,把漏风的墙给补上就行了。我们家人多,挤在一起也暖和。”
乔星月说着,走到东边的牛棚处,里面堆满了扎成捆的玉米秆子,三面泥墙上全是蜘蛛网。
不过倒是挺宽敞的。
而且这牛棚后面挨着山,要是能往外扩一扩,围个院子啥的,还能让几个娃在里面玩耍。
只要把这牛棚给封上,后面扩出来的院子,外面的人也看不着,她要是上山打个野味什么的,煮给家里人吃,也不会被外人发现。
刘叔劝了又劝,乔星月却坚持道,“刘叔,你就当是卖给我一个人情,就让我们两家人住这个牛棚。我是怕我们家孩子多,到时候吵到那些知青睡觉,到时候向你投诉,你也不好办事。只要你允许我把这牛棚围起来,就能住人。”
刘叔想了想,“那行,我去给你找几块木头板子来当床板。”
“麻烦刘叔了。”
刘叔说着就去找木头板子了。
乔星月看向黄桂兰和大嫂二嫂,还有陈嘉卉母女俩,“今晚咱们就在这里住下吧,赶紧动手把这些玉米秆子扳到屋檐下去。这兴许是那些知青的柴火,小心些搬,别弄散了。”
黄桂兰皱起眉头,“星月,我觉得大队长说的对,大通铺虽然拥挤,但是冬天保暖。这里能住人吗?”
“妈,你就信我,这里收拾收拾,能住人的,住着肯定比大通铺舒服。”
说着,乔星月开始吩咐众人干活。
大家分工明确,有搬玉米秆子的,有扫墙上的蜘蛛网的。
人多力量大,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大伙就把两间牛棚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天不见亮,乔星月就叫上沈丽萍和孙秀秀还有陈嘉卉,以及致远、明远、承远、博远,进山砍树。
大队要求早上六点半下地干活。
他们则早上四点起,砍了树回来就跟着下地干活,到了晚上便点着蜡烛开始建造牛棚。
只不过用了几天的时间,便把牛棚封得严严实实的。
乔星月会些木工,并且懂榫卯结构,又用榫卯结构做了几张床,还有一些简易的桌椅。
因为陈嘉卉是下乡的文艺工作者,不受生产大队和民兵队管束,所以相对自由,她则跟着大队的拖拉机,去镇上采买了一些生活必须用品回来。
他们到团结大队十余日的时间,两间牛棚便被布置得像模像样的。
虽是不能和城里的条件比,但是在乡下有个遮风挡雨的棚住子,还能一家人住在一起,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天早上,乔星月和往常一样,领着沈丽萍和孙秀秀陈嘉卉,还有四个男娃早上四点就进了山,砍了木头时,遇见一只野兔子。
在乔星月的指挥下,他们围猎了那只野兔子。
乔星月把野浑身带血的野兔子拎起来时,露出欣喜的笑容,“今天晚上,咱们可以改善一下伙食了。”
这灰麻麻的野兔拎在手里,足足有五六斤重的样子,肥肥的,乔星月补充道,“不过可不能让村里的人看见了。大队不允许私自上山狩猎,这是破坏集体资源的行为。致远,把你的衣服脱下来,把兔子藏起来。”
自从到了团结村,致远上学的机会被剥夺了,也有十余日没吃到油腥味了。
每次炒菜,为了节省猪油,那菜跟水煮的一样,看到兔子,致远两眼放光,赶紧脱下衣服把兔子包起来,“好嘞,四婶。”
一行人回到知青落脚点,乔星月赶紧让致远把兔子埋到牛棚后面的那块围了一半的院子的土里。
这块院子,乔星月准备全部围起来,左右都是荒山,山上荆棘丛生,除了从牛棚里进来,别的地方都没有路可以走进来。
这方院子,乔星月准备留出来种些瓜果蔬菜。
来团结大队的时候,陈嘉卉也带了些瓜果蔬菜的种子。
而团结大队,也是允许知青社员开垦一小块边角荒地种蔬菜瓜果这类口粮作为补给的。
致远把兔子埋到土里,放下铁铲,搬起一块大石头压上去。
沈丽萍问,“你压一块石头干啥。”
乔星月笑道,“他该是怕下地干活回来,这只兔子会被黄鼠狼闻着味道给叼了去。”
旁边围着承远、明远、博远和安安还有宁宁几个娃,他们听说有黄鼠狼要来偷兔子,赶紧一起去搬了几块石头压下去。
安安把石头往下踩了又踩,然后望向几个大人,“妈妈,你们放心去地里干活,我和宁宁在这里守着,绝不会让这兔子丢了。”
“行。”乔星月看了看天色,已经灰蒙蒙亮了,很快就要天亮了,她爽朗一笑,“妈妈晚上回来,给你们做兔子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