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柳文渊的微博更新了。
长文写得情真意切,悲愤交加,将一个为国学传承忧心忡忡、却被后辈恶意中伤的老学究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近日网络纷争,老朽本不欲辩。年过花甲,早已看淡浮名。然则,人言可畏,亦可杀人。”
“有人说我固步自封,有人说我维护既得利益。此皆为我一人之毁誉,我受之,亦可忍之。但有一点,我绝不能接受——那就是对吾辈传承千年之国学道统的全面否定与恶意攻击!”
“江离小友之文章,文采斐然,辞藻犀利,然其内核,却是以西学之利刃,解构中华之智慧;以现代之功利,衡量古圣之德行。”
“此风若长,国学将亡,文脉将断!此非我柳文渊一人之危,实乃我中华文化之危也!”
“为正本清源,为以正视听,为给天下所有热爱传统文化的朋友一个交代,老朽决定,在此向江离小友发起公开辩论之邀请,三日之后,于网络平台公开直播!”
“希望江离小友不要回避,让我们在亿万网友的见证下,用理性和学识,来一场真正的思想交锋!”
文章的最后,柳文渊用一句极具煽动性的话收尾。
“国学传承千年,不容宵小轻慢;文化根脉所系,不容竖子割裂!我,柳文渊,愿以风烛残年,捍卫我中华文化最后之尊严!”
这篇檄文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之前被柳文渊电话说动的几位国学圈知名人士,几乎在同一时间相继转发声援。
【柳大师风骨,令人敬佩!支持公开辩论,让真理越辩越明!】
【柳大师或许言辞有些激烈,但其爱护传统文化之心可昭日月。江离的某些观点,确实过于偏激,值得商榷。】
【这是保卫我们文化饭碗的战斗!今天我们不站出来,明天就没人再尊重我们这些皓首穷经的学问人!】
倾刻间,原本支持江离的舆论风向,似乎被这股“保卫传统”的浪潮强行逆转了一部分。
宿舍里。
“离哥!你快看!这老狐狸下战书了!”
张磊几乎是把手机怼到了江离脸上,声音带着几分焦急。
“你看这架势,拉着整个国学圈给你施压,这是要把你架在火上烤啊!”
“他研究国学几十年,肚子里那些典故、生僻字张口就来,你跟他比知识储备,肯定吃亏啊!”
江离的目光从计算机屏幕上移开,扫了一眼那篇檄文,神色没有丝毫波澜。
“谁说辩论,就一定要比谁背的书多?”
江离的手依旧握着鼠标,指节稳定有力,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真理不在于你背了多少书,而在于你的逻辑是否自洽,你的论述是否经得起推敲。”
当然,江离可以在系统里瞬间兑换一个“国学宗师”级别的技能,在掉书袋方面把柳文渊按在地上摩擦。
但江离不打算这么做。
那不过是证明“我比你更懂”,而不是证明“你是错的”。
他要的,是一场彻彻底底的思想胜利,一次正本清源。
“他想比国学,我就跟他比思想。”
江离站起身,在宿舍里踱了几步,那份从容让张磊满腔的忧虑都为之一滞。
“磊子,你知道伟人是怎么评价传统文化的吗?”江离忽然问道。
“呃……好象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批判地继承?”张磊不确定地回答,他完全跟不上江离的思路。
“对。”江离转过身,眼睛深处有光芒闪动,“批判继承,四个字,说起来简单,但柳文渊那种人,一辈子都想不明白。”
他走回书桌前,张磊这才注意到,江离的计算机屏幕上根本不是什么古籍资料,而是一个个打开的文档。
那标题,看得张磊一愣一愣的。
《新民主主义论》、《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
张磊满头雾水:“不是,离哥,你看这个干嘛?这跟国学有关系吗?人家要跟你辩论《论语》《孟子》,你准备跟人家讲这个?”
“这才是最高级别的关系。”江离的语气平静却有力,“这是思想武器,是方法论,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看待问题的视角。”
他滑动鼠标,点开一个文档,把一些被他用亮黄色标注的段落指给张磊看。
“你看这句,‘对于中国古代文化,同样,既不是一概排斥,也不是盲目搬用,而是批判地接收它,以利于推进中国的新文化。’”
江离看着张磊,反问道:“你觉得,柳文渊懂批判吗?他不懂,他只会抱着老祖宗的东西当饭碗。”
他又划到另一处。
“还有这句,‘我们必须尊重自己的历史,决不能割断历史。但是这种尊重,是给历史以一定的科学的地位,是尊重历史的辩证法的发展。’”
“柳文渊懂辩证法吗?他不懂,他只会把一切古代的东西捧上神坛,好的坏的一起拜。这叫迷信,不叫尊重。”
江离每说一句,张磊的眼睛就亮一分。
“以及这句,‘清理古代文化的发展过程,剔除其封建性的糟粕,吸收其民主性的精华。’”
“他敢剔除糟粕吗?他不敢!因为他卖的很多东西,本身就是糟粕!”
江离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淅。
“这,才是我们对待传统文化的正确态度。不是全盘照搬、食古不化的复古主义,也不是全盘否定、割断历史的虚无主义。”
“而是站在历史的肩膀上,用批判的眼光去审视,用发展的思维去继承。”
“柳文渊那一套,是什么?是把古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当成金科玉律,是把一些封建的、落后的、为统治阶级服务的东西包装成‘国学精粹’来贩卖。”
“这不是继承,这是复古,是开历史的倒车!”
张磊听得入了神,下意识地问:“那你准备怎么反驳他?直接引用这些?”
“不止。”江离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运筹惟幄的魔力,“我还要用他最推崇的国学经典,来证明他根本不懂国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