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三头墟兽王者的败亡,失去核心的兽潮如同被抽掉了脊梁,在墟城守军爆发的猛烈反攻下,迅速溃散。残余的墟兽惊慌失措地逃入外围的黑暗虚空,留下满地的残骸与飘散的能量尘埃。笼罩城墙的防御光幕在阵法师的全力修复下,重新变得稳固,那道被虚空魔蝎撕裂的巨大缺口,也在众多修士联手施为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青铜色的能量脉络填补、愈合。
一场危机,看似就此化解。
但城墙上的气氛,却并未因兽潮退去而轻松多少。许多人的目光,依旧有意无意地飘向那个独自立在城墙边缘、青衫微拂的年轻身影。
只手擎天,定鼎危局。云逸在方才那短暂瞬间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帝境”这个范畴所能解释的极限。那是一种近乎“道”的体现,举重若轻,深不可测。
天戈卫的赵统领在指挥手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的同时,数次将目光投向云逸,冷峻的脸上神色复杂。他身为帝境后期,又是常年征战的将领,眼力自然不凡。他比旁人更能体会到云逸那一托、一弹、一眼之中蕴含的恐怖境界。那绝非寻常神境初期能做到的!
清微道人带着几名同门走过来,对云逸郑重地稽首行礼,语气比之前更加恭敬:“云道友神通盖世,挽狂澜于既倒,贫道代玄真仙盟,谢过道友援手大恩!”他身后几名仙盟弟子也纷纷行礼,眼中满是敬畏与好奇。
雷烈也大步走来,他胸口缠着绷带,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亢奋,对着云逸重重抱拳:“云兄弟!俺老雷这条命,在城外你救了一次,在城墙上,你等于又救了一次!没说的,以后在墟城,有啥用得着俺撼天神宗的地方,尽管开口!”他嗓门洪亮,毫不掩饰自己的感激与结交之意。
其他一些零散的修士,无论是仙道还是武道,也都远远投来敬佩或忌惮的目光,低声议论着。云逸腰间那枚“丁亥”骨牌,此刻贡献点的数值已经暴涨到一个令人咋舌的地步,闪烁着淡淡的金芒,显然已经超出了普通“丁亥”级骨牌的记录上限。
对于这些恭维与感激,云逸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他的目光,越过正在忙碌的众人,投向了墟城深处,那座最高、也是最古老的尖塔。方才战斗时,他曾隐约感觉到,有几道极其隐晦、却浩瀚如渊的神念,从那个方向扫过战场,尤其是在他出手时,停留了颇久。
那尖塔顶端,残破的旗帜在昏暗的天光下无声飘荡。
“云道友。”清微道人见云逸似乎无意寒暄,便识趣地转入正题,“经此一战,道友之名,不日便会传遍墟城。以道友之能,在这墟城之中,已足以占据一席之地。不知道友接下来有何打算?若是暂无去处,我玄真仙盟在城西的‘玄真阁’,愿为道友提供一处清净洞府,以供歇脚。”
雷烈立刻瞪眼:“清微老道,你什么意思?云兄弟是俺的救命恩人,自然该去俺撼天神宗的‘撼天武堂’!俺那里有最好的炼体血池和战技秘阁,保管适合云兄弟!”他虽看出云逸手段更近仙道,但云逸那举重若轻、托举泰坦的肉身之力,也让他觉得云逸在武道炼体上必有惊人造诣。
清微道人微微一笑,并不与这莽汉争执,只是看着云逸。
云逸收回目光,看向两人,淡淡道:“多谢两位好意。云某初来乍到,还需在城中熟悉一二。洞府之事,暂且不急。”
他既未答应,也未明确拒绝。清微和雷烈都是人精,知道这等人物自有主张,便不再强求,只是再次表达了善意,并告知若有需要可随时去寻他们,便各自带着门人离去,处理战后事宜。
云逸也准备离开城墙,去那核心交易区看看。就在这时,一名身着灰袍、面无表情的修士悄然来到他身前,正是之前烽火台上,穆长老身边的一名执事。
“云逸道友。”灰袍执事声音平淡,递过来一枚材质非金非玉、刻着烽火图案的令牌,“穆长老有请,于烽火台内殿一叙。”
云逸目光扫过那令牌,心中了然。自己方才展露的实力,显然已经引起了墟城真正高层,至少是这位负责登记与监控的穆长老的注意。这既是意料之中,也是他有意为之。在这陌生的诸界战场,适当的展现实力,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也能接触到更高层次的信息。
“带路。”云逸接过令牌。
灰袍执事转身,云逸跟随,两人并未飞行,而是步行穿过城墙内侧的阶梯通道,再次回到了那座空旷肃穆的烽火台广场。此时广场上已有不少完成防守任务的修士回归,领取战功奖励或交接任务,显得热闹了一些。看到灰袍执事引着云逸径直走向烽火台后方那通常禁止外人进入的内殿区域,不少人都投来惊讶和探究的目光。
穿过一道隐匿在青铜墙壁上的光门,眼前景象一变。内殿并不宽敞,陈设也极其简单,只有几张青铜案几和蒲团。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仿佛能凝固时光的古老气息。最里面的案几后,穆长老依旧闭目盘坐,仿佛从未动过。但云逸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机与整座烽火台,乃至与墟城地下某种庞大的阵法脉络隐隐相连。
“坐。”穆长老未曾睁眼,只是指了指对面一个蒲团。
云逸从容坐下。灰袍执事躬身退下,并关闭了殿门。
殿内只剩下两人,一片寂静。只有烽火台顶端那永不熄灭的青色火焰,透过某种传导方式,在内殿穹顶投下摇曳的光影。
良久,穆长老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干涩,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漠然,多了一丝探究:“云逸……归墟海眼而来,身负混沌之力。老朽坐镇此台三千载,见过诸天万界英才无数,如你这般根基与道韵者,闻所未闻。”
云逸面色平静:“长老过誉。混沌之说,虚无缥缈,云某不过偶得前人遗泽,略有参悟罢了。”
“前人遗泽?”穆长老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浑浊的眸子此刻却清澈如深潭,仿佛能洞彻人心,“能将混沌之力驾驭到如此精纯圆融,举手投足暗合大道至理,这绝非‘遗泽’二字可以解释。你的骨龄不过百,却有此等修为境界……若非亲眼所见,老朽断难相信。”
云逸不置可否。他知道,在这等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面前,过分掩饰反而落了下乘,不如坦然。他并未释放气息,只是平静地与之对视。
穆长老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话锋一转:“你可知,老夫为何请你来此?”
“愿闻其详。”
“其一,自然是因你方才展现的实力,足以影响墟城格局。按照惯例,新入城者若有此等能为,烽火台需记录在案,并评估其对墟城安危之影响。”穆长老缓缓道,“其二,老夫观你出手,虽似仙道,然内核迥异,尤其是那包容万象、化尽万法的本质,与武道某些传说中的至高境界,亦有相通之处。你……似乎并非纯粹的仙道修士,亦非武夫。”
云逸心中微动,这老者的眼力果然毒辣。“道无高下,法无定形。仙武之分,不过表象。云某所学甚杂,让长老见笑了。”
“道无高下,法无定形……”穆长老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异彩,“此言大善。看来你之道,已不拘泥于门户之见。这很好。”他顿了顿,继续道,“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腰间的骨牌,记录你在方才一战中,获取的贡献点,已远超寻常帝境百年积累。”
云逸神识扫过骨牌,里面的贡献点数值确实已变成一个模糊的“极”字,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烽火标记。
“按规矩,贡献点积累到一定程度,可兑换相应权限与资源。”穆长老手指在案几上轻轻一点,一片光幕浮现,上面罗列着密密麻麻的兑换列表,从罕见的天材地宝、上古功法残篇、到墟城内的永久居住权、进入某些禁地的资格等等,琳琅满目。“以你目前的贡献,足以兑换最高一等的资源权限,甚至……获得一次使用‘古传送阵’的资格。”
古传送阵!云逸眼神一凝。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信息之一!
“古传送阵,位于墟城最中央的‘墟殿’之下,传闻可通往诸界战场更深层,乃至……连接某些特定的、已探索的相对安全世界碎片。”穆长老看着云逸,“但启动古阵,消耗巨大,且需要至少三位镇守长老共同许可。每次开启,名额有限,争夺激烈。”
“长老之意是?”
“以你之功勋与实力,有资格得到一个名额。”穆长老直接道,“下一次古阵开启,便在七日之后。目的地,是编号‘甲三’的区域——那是一片相对稳定、资源丰富,且近期有‘混沌晶砂’出产传闻的战区。”
混沌晶砂!云逸心中一动。这是一种蕴含精纯混沌气息的顶级炼材,对他的混沌道印和混沌血焰有巨大裨益。
“当然,名额并非无偿给予。”穆长老话锋再转,“获得名额者,需在传送抵达‘甲三’区后,协助完成一项墟城发布的高阶探索任务。任务具体内容,需在传送前才可知晓,但风险极高,以往折损率超过五成。即便如此,每次名额争夺,依旧趋之若鹜。”
高风险,高回报。这很符合诸界战场的风格。
“如何?你可有兴趣?”穆长老看着云逸。
云逸几乎没有犹豫:“有兴趣。需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穆长老手指再点,光幕上浮现一份古朴的契约,“签署这份‘墟城血契’,承诺在获得名额并传送后,完成指定任务,且在任务期间不得危害同行队友及墟城利益。作为回报,墟城不仅提供传送资格,还会提前支付一部分报酬,包括‘甲三’区域的详细地图、近期情报,以及……一次进入‘墟殿藏书阁’三层,查阅一个时辰的权限。”
墟殿藏书阁!那里定然收藏着关于诸界战场、乃至更古老时代的珍贵典籍与秘闻!这对急需了解此界真相的云逸而言,诱惑力甚至超过混沌晶砂。
他快速扫过血契内容,条款清晰,并无隐藏陷阱。以他混沌道心感知,也未见恶意。
“可以。”云逸点头,并指逼出一滴蕴含混沌气息的精血,滴在契约之上。血契光芒一闪,化作两道流光,一道没入云逸眉心,一道飞入穆长老手中。
契约成立。
穆长老收起契约,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明智的选择。这是预付的报酬。”他抛过来一枚储物戒指和一枚青铜钥匙。
云逸接过。储物戒指中正是“甲三”区的地图玉简和情报卷轴。则刻着“藏书阁·丙七”的字样。
“藏书阁随时可去,凭钥匙进入,时限一个时辰,不可拓印,不可损坏。”穆长老叮嘱,“七日后辰时,准时来烽火台集合,过时不候。这七日,你好生准备吧。墟城之内,只要不违反铁律,你可自由行动。不过……”他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经此一战,盯着你的人不会少。仙盟、武宗,乃至其他一些势力,恐怕都会对你产生兴趣。好自为之。”
云逸起身,拱手:“多谢长老提点。”
离开烽火台内殿,重新回到略显喧嚣的广场。云逸能感觉到,暗中有不止一道隐晦的神识,在他出现的瞬间便悄然锁定,又迅速退去。
他掂了掂手中的青铜钥匙,目光望向墟城中央,那片被朦胧雾气笼罩、殿宇巍峨的区域——墟殿。
先去藏书阁,查阅典籍,了解此界更深层的秘密。然后,再为七日后的传送与任务做准备。
至于那些暗中的目光?云逸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若有人不识趣,他不介意,在这座青铜古城之中,再留下一些更深刻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