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的温暖与欢宴的喧嚣，似乎都被方才那一闪而逝的冰冷气息冻结了刹那。
云逸放下酒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背上微微发烫的源碑印记。那悸动虽然短暂，却异常清晰，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暂时的安宁。
石老浑浊的眼中也残留着惊悸，他挥手示意阿虎等人加强警戒，压低声音对云逸道：“那股气息……很不对劲。不像是荒原上常见的凶兽或者邪灵……倒有点像……”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有点像部落最古老壁画上描绘的、带来毁灭与沉寂的‘天外灰影’。”
天外灰影？云逸心中一动，这描述与守墓军团那灰白色的秩序之力、冰冷无情的特质颇为吻合。“石老，那壁画还在吗？可否让我一观？”
石老点点头，又摇摇头：“壁画在部落最深处祭祀祖先的‘祖祠’石壁上，年代太久远了，很多已经斑驳不清。而且祖祠是部落禁地，平日里只有祭祀时才能进入……不过，云逸大人是我族恩人，又事关可能到来的灾劫，老朽可以破例一次。但需等到明日，举行简单的告祖仪式后，方可进入。”
“有劳石老。”云逸拱手。他需要更多线索，来判断那气息的来源以及可能的威胁。如果真是守墓人的触角延伸至此，那他的处境就更加危险了。这绝地，恐怕也非世外桃源。
欢宴在略显凝重的气氛中继续，但众人心头都仿佛压上了一块石头。部落战士们的眼神多了几分警惕，不时望向岩窟外深沉的黑暗。
夜深，篝火渐熄。
云逸回到自己的小石室，并未立刻休息。他盘膝而坐，一边继续借助源碑印记吸收地脉浊气恢复力量，一边将灵觉提升到极致，仔细感应着四周。方才那股气息虽然消失，但他隐隐有种预感，对方并未远离，或者……那只是某种更庞大存在的无意识“扫视”？
此地规则残缺，空间紊乱，或许连守墓人那种存在，也难以准确定位。但既然有了征兆，就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必须尽快恢复实力，至少要有应对突发危机的能力。与蝎王一战，让他对新生道力的运用有了新的体悟，尤其是最后那“寂灭·混沌指”，虽然消耗巨大，但威力惊人，且似乎触及了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本质——那是融合了仙道净化、武道霸烈、混沌包容、逆劫意志以及一丝源碑本源的产物。若能进一步完善，或将成为他的一张底牌。
一夜无话，只有岩窟外永不停息的风声。
翌日清晨，石老早早便安排好了简单的告祖仪式。在一处更为幽深、守卫森严的侧洞尽头，有一扇由整块黑石雕凿而成的粗糙石门，门上刻着一些早已模糊的、充满蛮荒气息的图案。这里便是石棘部落的祖祠。
石老带着云逸，还有阿虎以及两名最年长的族老，神色肃穆地站在石门前。石老手持一根用不知名兽骨和彩色石子串成的骨杖，口中念念有词，用的是一种古老晦涩的语言，仿佛在与冥冥中的先祖沟通。随后，他将骨杖在石门某处特定的凹陷处轻轻一点。
沉重的石门向内缓缓滑开，一股混合着陈旧尘土、淡淡香火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苍凉气息扑面而来。
祖祠内部不大，呈长方形，两侧石壁上果然雕刻着许多壁画，但因为岁月侵蚀和光线昏暗，大多模糊难辨。正对门口的尽头，是一个简单的石台，上面供奉着几块形状奇特的、光滑如玉的黑色石头，似乎代表着先祖之灵。
石老点燃了石台前石槽里早已干涸的某种油脂，微弱的火光照亮了部分壁画。
“云逸大人，请看这边。”石老引着云逸走到左侧石壁前，指着其中一片相对保存完好的区域。
壁画风格粗犷古拙，用某种矿物颜料绘制，颜色已经暗淡剥落。云逸凝神看去。
第一幅：描绘的似乎是一片浩瀚的星空下，无数身影正在激烈交战。交战的一方，身形大多高大魁梧，气血如狼烟，手持各种兵器，招式开山裂石，显然是武道强者；而另一方，则是一些身形模糊、仿佛笼罩在灰色雾气中的影子，他们似乎并不直接进行力量对抗，而是引动某种规则般的力量，形成锁链、光柱，束缚、净化那些武道强者。
“这……是武道与那些‘灰影’的战争？”云逸心中剧震，这画面与他在天碑林终极大殿所见，何其相似！只是壁画中的武道强者似乎更多，战斗也更惨烈。
第二幅：星空崩碎，大地沉沦。无数武道强者的尸体堆积如山，而那些灰影则站立在尸山之上，冷漠地俯视着破碎的世界。灰影的身后，似乎有一道无比庞大、冰冷、如同眼眸般的虚影若隐若现。
第三幅：世界被分割、放逐。一部分破碎的大地，被灰影和那巨大眼眸虚影的力量包裹、拖拽，坠入无边的黑暗与混沌之中。壁画角落，还有一些侥幸未死的武道强者，在破碎的陆地上挣扎求生，环境变得极其恶劣，凶兽横行。
第四幅：幸存者们建立起简陋的聚落，在恶劣环境中狩猎、采集、挣扎。他们仰望天空，那灰影和眼眸虚影似乎已经远去，但偶尔，还会有细微的灰色“触须”从天空垂落，扫过大地，带走一些生灵，或者引发灾难。幸存者将那些灰影称为“天外灰影”，视为带来毁灭与沉寂的灾厄。
壁画到此，后面更加模糊，难以辨识。
云逸久久沉默。这壁画描绘的，极有可能就是裂谷荒原乃至更多类似绝地的起源！一场发生在遥远过去的、武道与“守墓人”或者其背后“天道”的战争！武道战败，世界破碎，一部分被打入“绝地”放逐！
而昨夜那晦涩冰冷的气息……很可能就是壁画中描绘的、偶尔垂落扫视的“灰色触须”！是守墓人或者其背后力量，对这被放逐之地的例行“检查”或“清理”！
“轮回真相：武神原是守墓人……”云逸想起分卷标题，再结合壁画内容，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清晰：莫非当今武道世界的那些武神，乃至武祖，与这壁画中的“守墓人”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甚至，他们本身就是背叛者，或者……是守墓体系的一部分？
这个念头让他背脊发凉。如果真是这样，那他面对的敌人，将不仅仅是天碑林的守墓军团，而是整个武道世界背后可能隐藏的、更加庞大恐怖的真相！
“石老，这些壁画，部落代代相传，可还有关于那些‘天外灰影’更具体的记载？或者，关于那场战争的起因？”云逸沉声问道。
石老摇头，苍老的脸上满是苦涩：“太久远了，传承丢失了太多。只知道先祖们是被‘灰影’击败放逐至此，世代都要警惕‘灰影’的扫视。据说，每一次‘灰影’的气息出现，都意味着灾祸。有时会引来强大的怪物，有时部落会有人莫名失踪……昨夜那气息虽然很淡，但老朽心中不安啊。”
云逸点头。看来从石棘部落这里，很难得到更核心的秘辛了。关键信息，或许还在那所谓的“古路”尽头，或者这片绝地更深层的地方。
“我们必须加强戒备。”云逸对石老和阿虎道，“那股气息可能引来麻烦。另外，我需要尽快恢复，然后去探索‘古路’。留在这里，一旦被‘灰影’锁定，可能会给部落带来灭顶之灾。”他不想连累这些质朴的遗民。
石老和阿虎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然。
石老道：“云逸大人不必如此说。你帮我们除掉蝎王，便是部落的恩人。若真有灾祸，也是我们共同的敌人。部落虽然力量微薄，但也愿与大人共进退！你需要什么资源恢复，尽管开口！探索古路，我们也愿派人向导，虽然……可能走不了太远。”
阿虎也重重点头：“没错！我们石棘部落的汉子，不是怕死的孬种！”
云逸心中微暖，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将部落卷入过深的危险。他正要再劝，忽然，祖祠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惊呼！
“石老！阿虎队长！不好了！”一名负责警戒的年轻战士惊慌失措地冲进祖祠，“西边……西边‘黑石荒祠’方向，有异常光芒和震动！还有……还有奇怪的叫声！”
黑石荒祠？云逸看向石老。
石老脸色一变：“那是距离我们岩窟约三十里外的一处古老废墟，据说是先祖刚到此地时建造的第一个祭祀点，后来废弃了。那里平时只有一些低阶的岩蜥和毒虫，怎么会……”
“过去看看！”云逸当机立断。他有种预感，这异常很可能与昨夜的气息有关！
众人立刻冲出祖祠。石老点齐了包括阿虎在内的二十名最精锐的战士，全副武装。云逸虽然力量只恢复了不到四成，但顾不得了。
一行人迅速离开岩窟，朝着西边疾行。裂谷地形复杂，三十里路在熟悉地形的战士带领下，也用了近一个时辰。
远远地，众人便看到了一片位于两座暗红色山丘之间的废墟。那里散落着许多巨大的黑色石块，依稀能看出曾经建筑的轮廓。而此刻，原本死寂的废墟上空，竟然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不断扭曲的灰白色雾气！雾气之中，隐约有冰冷的符文闪烁！废墟中心，更是传来一阵阵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摩擦又像是什么东西啃噬岩石的怪异声响，以及几声短促而凄厉的、不属于任何已知荒原生物的尖啸！
“那雾气……和壁画上的‘灰影’气息好像！”阿虎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引来了东西！”石老握紧了骨杖。
云逸眼神冰冷，手背上的源碑印记传来清晰的预警与一丝……微弱的吸引感？仿佛废墟中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或者与它同源？
“小心靠近，不要轻举妄动。”云逸低声道，率先收敛气息，借助黑色巨石的掩护，朝着废墟中心摸去。
越靠近中心，那灰白色雾气越是浓郁，温度都降低了许多，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寒意。怪异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众人潜伏在一块巨大的倾倒黑石后，悄悄探出头，看向废墟中心。
只见那里原本可能是一个祭坛的位置，此刻地面龟裂，露出一个黑黝黝的、不断向外冒着灰白雾气的洞口。洞口边缘，站着三个身影！
那不是荒原遗民，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凶兽！
它们身高约一丈，通体覆盖着灰白色的、仿佛石质又似金属的甲胄，甲胄上流淌着冰冷的秩序符文。它们没有明显的五官，脸上只有一片平滑的灰白，中央镶嵌着一颗不断闪烁红光的、拳头大小的晶体，如同独眼。它们的双手并非血肉，而是某种闪烁着寒光的金属构造，此刻正不断从洞口中拖拽出一些东西——那是一些残破的、似乎由同样灰白材质构成的碎片，以及几具早已腐朽、但依稀能看出是人形的枯骨！枯骨上，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与源碑印记有些相似的古老波动！
而在三个灰白身影的脚下，还躺着几头已经被撕碎、彻底失去生机的巨型岩蜥尸体，伤口处没有血液，只有一片被“净化”般的灰白。
它们动作机械而高效，将拖出的碎片和枯骨堆放在一起，那颗红色独眼不断扫描，似乎在鉴别、收集。
“这……这是什么怪物？！”一名战士声音发颤。
“它们在挖什么？那些枯骨……难道是埋葬在这里的先祖遗骸？”阿虎目眦欲裂。
云逸的心却沉了下去。这三个家伙的形态、气息、还有那冰冷的秩序符文……与天碑林的守墓军团如出一辙！只是看起来像是更低阶的、负责“清理”和“回收”的“爪牙”或“工兵”！
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在回收这片绝地中可能存在的、与“逆序因子”或“背叛者”有关的东西？那些枯骨上微弱的相似波动……难道是被放逐到此地的、上古战败的武道先民的遗骸？他们体内也残留着类似源碑的力量，或者“逆劫”的痕迹？
而源碑印记的吸引感，正是来自于那些枯骨或者它们正在收集的碎片！
必须阻止它们！不能让它们带走可能蕴含重要信息的遗骸和碎片！而且，一旦被它们发现部落和云逸的存在，后果不堪设想！
“是‘天外灰影’的爪牙！”云逸对石老和阿虎低声道，“它们在挖掘回收可能对它们不利的东西。必须消灭它们，不能让他们把信息传回去！”
石老和阿虎虽然恐惧，但看到疑似先祖遗骸被亵渎，部落可能面临的威胁，眼中也燃起了怒火。
“怎么打？这些东西看起来不好对付。”阿虎握紧了铁刀。
云逸快速观察。三个灰白身影，气息大约在帝境初期到中期之间，比蝎王弱，但它们的防御和那种秩序之力可能很麻烦。而且不清楚它们是否有联络同伴的手段。
“偷袭，速战速决！阿虎，你带人用最强的攻击，远程骚扰左边那个。石老，你用部落秘法干扰中间那个的感知。右边那个交给我！记住，攻击它们的红色晶体，那可能是弱点！动手！”
云逸话音一落，身形已如鬼魅般从藏身处掠出，直扑右边那个正在低头“鉴定”碎片的灰白身影！同时，他将所能调动的近四成新生道力，全部凝聚于右拳，拳锋之上灰蒙蒙的混沌光芒流转，带着寂灭与逆乱的气息！
阿虎等人也同时暴起，蓄势已久的骨矛、铁箭、投石，如同暴雨般射向左边那个灰白身影！石老则高举骨杖，口中念动古咒，骨杖顶端那颗彩色石子骤然亮起诡异的光芒，一道扭曲的波纹罩向中间那个灰白身影！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三个灰白身影的红色晶体同时剧烈闪烁！
“发现逆序因子……清除程序启动……”
冰冷的、毫无情绪的机械意念波动传来！
右边那个灰白身影猛然抬头，红色晶体锁定云逸，一只金属手臂快如闪电地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喷射出一道凝练的灰白色秩序光束！
云逸不闪不避，混沌光芒包裹的拳头，悍然轰向那秩序光束！
轰！
混沌与秩序的碰撞，爆发出无声的湮灭！灰白色光束被混沌拳劲击溃大半，残余的力量冲击在云逸身上，让他气血翻腾，但拳势不减，狠狠砸在了灰白身影抬起的金属手臂上！
铛！咔嚓！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金属手臂，竟被云逸这一拳砸得弯曲变形，关节处崩裂出细密的裂纹！灰白身影被巨力震得向后滑退！
而左边那个，被密集的远程攻击笼罩，虽然大部分攻击被它体表的灰白甲胄弹开，但也打得它身形摇晃，红色晶体光芒乱闪。中间那个，则被石老的秘法波纹干扰，动作明显迟滞了一瞬。
“有效！”阿虎大喜。
然而，三个灰白身影的红色晶体同时高频闪烁起来，它们似乎瞬间完成了信息共享与战术调整。不再各自为战，而是同时后退一步，呈三角阵型站定，三只金属手臂同时抬起，掌心相对！
浓郁的灰白色雾气从它们体内涌出，在三者之间快速汇聚、旋转，形成一个急速扩大的灰白色漩涡！漩涡中心，传来令人心悸的规则波动与吸扯之力！地面的碎石、枯骨碎片都被吸扯过去，瞬间湮灭！
“它们要合击！打断它们！”云逸厉喝，强压伤势，再次催动道力，一记混沌指风点向漩涡中心！
阿虎等人也拼命攻击。
但已经晚了！
灰白色漩涡骤然膨胀，一股恐怖的无形力场以三个灰白身影为中心爆发开来！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撞击在冲上来的云逸、阿虎等人身上！
噗！噗！噗！
除了云逸凭借强横肉身和道力硬抗下来，只是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外，阿虎等人如同被狂奔的巨兽撞中，纷纷吐血倒飞出去，摔在乱石堆中，重伤不起！石老的骨杖更是“咔嚓”一声断成两截，老人委顿在地。
三个灰白身影的红色晶体锁定云逸，冰冷意念再次波动：“高浓度逆序因子……威胁等级提升……执行……净化湮灭！”
灰白色漩涡猛地收缩，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净化万物、令规则沉寂的灰白光柱，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朝着云逸轰然射来！
光柱所过，空间仿佛都被“擦拭”干净，留下一道短暂的空无轨迹！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云逸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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