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光柱,如同一条冰冷的银河,从天垂落,带着净化万物、令规则沉寂的绝对意志,瞬息间便已抵达云逸头顶!光柱未至,那股无形的“净化”力场已让云逸周身汗毛倒竖,神魂刺痛,体内流转的新生道力都仿佛要冻结、溃散!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以他此刻仅恢复四成的状态,硬接这凝聚了三名守墓爪牙合力的秩序湮灭光柱,几乎是十死无生!
生死一线间,云逸眼中非但没有绝望,反而爆发出惊人的厉芒!他将所有的恐惧、杂念尽数摒弃,心神前所未有地集中,全部意念都投入了右手手背上那灼热滚烫的源碑印记之中!
“你想净化我?我身负万道源碑碎片,承载逆劫之志,岂是你这区区秩序爪牙所能湮灭!”
仿佛感受到了主人决死的意志与不屈的呐喊,那沉寂的源碑印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不再是土黄色,也不再是灰蒙蒙,而是一种仿佛包容了万千色彩、又仿佛回归了混沌本初的奇异光泽!印记之上,那些若隐若现的古老纹路彻底亮起,疯狂蠕动、组合,散发出苍茫、厚重、承载一切的浩瀚气息!
与此同时,那堆被守墓爪牙从洞中拖出的、散发着微弱相似波动的上古遗骸枯骨,以及那些灰白碎片,仿佛受到了最强烈的召唤,同时剧烈震颤起来!枯骨之上,残留的最后一缕不屈战意与古老气息被彻底点燃,化作一道道细若游丝、却坚韧无比的暗金色光芒,挣脱了灰白雾气的束缚,如同百川归海,朝着云逸手背上的源碑印记疯狂汇聚而来!
源碑印记,本就是万道源碑的一部分,承载着天地初开时最原始的大道痕迹与本源力量。而这些上古遗骸,生前很可能是与“守墓人”抗争的武道先民,他们残存的意志与力量,与源碑碎片的力量同源相吸,在此刻被云逸的逆劫意志与源碑印记彻底引动!
轰——!
无法形容的磅礴力量,并非来自云逸自身,而是来自那古老的遗骸共鸣,通过源碑印记作为桥梁,轰然灌入云逸体内!这力量驳杂、狂暴、充满了不甘的怨念与破碎的道痕,几乎要将他本就未愈的身体撑爆!
“啊——!”云逸发出一声痛苦与决绝混杂的低吼,七窍之中都渗出淡金色的血丝,身体表面血管暴起,皮肤再次龟裂!但他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以混沌道心为引,强行引导这股狂暴的“先祖之力”,混合着自身残存的新生道力,全部灌注于他高高举起的、已然被源碑印记奇异光芒彻底覆盖的右拳之上!
他的右拳,此刻仿佛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化作了一块微型的、散发着混沌初开气息的古老石碑虚影!碑影之上,有山川河岳虚影沉浮,有日月星辰明灭,更有无数细密古老的符文闪烁跳动,隐隐构成一个残缺却威严的“逆”字!
“以我先祖不屈之志!承我万道源碑之基!破尔秩序冰冷之锁!”
云逸怒目圆睁,朝着那已至头顶的灰白光柱,一拳逆轰而上!
拳出,无风,无声。
只有那微型的混沌石碑虚影,脱离了云逸的拳头,缓缓向上,迎向那毁灭的灰白光柱。
时间仿佛凝固了。
紧接着,是无声的湮灭与爆炸!
混沌石碑虚影与灰白光柱接触之处,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裂痕!灰白色的秩序之力与混沌石碑散发出的、融合了先祖战意、源碑本源、逆劫意志的混沌光芒疯狂对撞、侵蚀、消融!
嗤嗤嗤——!!!
刺耳至极的能量湮灭声响彻废墟!灰白光柱如同冰雪遇见了烈阳,从与石碑虚影接触的那一点开始,迅速崩溃、瓦解!而混沌石碑虚影也在急剧黯淡、缩小,表面浮现出更多的裂痕!
但这崩溃与黯淡的速度,灰白光柱远远快于混沌石碑虚影!
不过眨眼之间,那看似无可匹敌的灰白光柱,竟被那不过尺许大小的混沌石碑虚影,硬生生从中央击穿、撕裂、彻底崩散成漫天飘零的灰白色光点!
而黯淡了大半、布满裂痕的石碑虚影,余势不减,穿过崩溃的光柱,如同一颗逆向的流星,狠狠砸在了那三个呈三角阵型站立的守墓爪牙中央!
轰隆——!!!
这一次,是震耳欲聋的巨响!大地剧烈震颤,碎石冲天而起!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坑出现在废墟中心,狂暴的混沌能量与残留的秩序碎片在坑中疯狂肆虐!
那三个守墓爪牙首当其冲!它们体表的灰白甲胄在接触到石碑虚影的瞬间,就如同朽木般崩解、消融!那颗红色的晶体更是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砰然炸裂!冰冷机械的意念戛然而止。
巨坑边缘,三具残破不堪、失去所有光泽、如同风化岩石般的灰白躯体,冒着青烟,散落在焦土之中,一动不动,彻底失去了生机。
废墟上空那层灰白雾气,也随之剧烈波动,然后迅速消散。那股冰冷的秩序气息,终于消失不见。
死寂。
只有巨坑中能量残余的嗤嗤声,以及远处阿虎等人压抑的痛苦呻吟。
云逸保持着出拳的姿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右臂无力地垂下,手背上的源碑印记光芒黯淡到了极点,甚至边缘处都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仿佛随时会碎裂。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身体摇晃了几下,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与血腥味。
刚才那一击,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的潜力,更承受了远超负荷的“先祖之力”冲击。此刻他体内经脉如同被烈火焚烧过,又像是被巨力扯断,剧痛难当。新生道力彻底枯竭,仙武道体也濒临崩溃边缘。若非他意志坚韧,又有混沌道心和源碑印记最后一丝微光护住心脉,恐怕已经当场昏死甚至爆体而亡。
“咳咳……咳咳咳……”云逸咳出几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眼前阵阵发黑。
“云……云逸大人!”远处,石老挣扎着撑起身体,看到云逸跪倒,又惊又急。阿虎和其他还能动弹的战士,也强忍伤痛,踉跄着围拢过来。
“我……没事……”云逸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他艰难地抬手,指了指那三个守墓爪牙残骸和那个黑洞,“快……检查一下……还有没有……活口……把那些……遗骸和碎片……收集起来……此地……不宜久留……动静……太大了……”
石老和阿虎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三个神秘的“天外灰影”爪牙被击杀,那黑洞也不知道通往何处,必须尽快处理离开,否则可能引来更可怕的存在。
阿虎咬牙,带着几个伤势较轻的战士,迅速检查了三具灰白残骸,确认它们彻底失去活性后,又小心地将散落各处的上古遗骸枯骨和那些灰白碎片收集起来,用兽皮包好。至于那个黑洞,里面黑黝黝的,不断有阴冷的气息冒出,他们不敢深入,只在洞口做了简单的掩盖和标记。
石老则来到云逸身边,取出部落里最珍贵的、仅有的一小瓶“地心石乳”——这是比石髓汤精纯百倍的疗伤圣品,平时连他自己都舍不得用——小心翼翼地喂云逸服下几滴。
温润厚重的能量化开,勉强吊住了云逸即将溃散的一线生机,让他恢复了一丝行动力。
“走……快回岩窟……”云逸强撑着站起,在阿虎的搀扶下,众人带着收集到的遗骸碎片,拖着伤体,以最快的速度撤离了黑石荒祠,朝着部落方向仓惶返回。
回程的路上,气氛压抑而沉重。每个人都受伤不轻,尤其是云逸,几乎是被半架着前行。但没有人抱怨,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云逸那惊天一击的深深敬畏。
回到岩窟,石老立刻下令封闭入口,加强所有岗哨,进入最高警戒状态。所有伤员被集中照料,最好的草药和储备的凶兽血精都被拿出来使用。
云逸被安置回自己的石室,石老亲自为他处理外伤,又喂他服用了更多石乳和草药。云逸的意识始终保持着清醒,他必须引导体内微弱的药力,配合源碑印记最后的本能修复,稳住伤势,防止恶化。
足足过了两三个时辰,云逸体内的剧痛才稍微缓解,透支的精力也恢复了一丝。他让石老将收集到的遗骸和碎片拿到石室。
兽皮摊开,里面是几十块大小不一、颜色暗淡的枯骨,以及十几片材质奇特、非金非石、边缘不规则的灰白碎片。枯骨上依旧残留着微弱的古老波动,而那灰白碎片,仔细看去,上面竟然也铭刻着极其细微、与守墓爪牙甲胄上相似却又更加复杂的秩序符文,只是这些符文大多残缺,失去了活性。
云逸拿起一块较大的灰白碎片,仔细感应。碎片冰凉,材质坚硬无比,内部结构异常精密。他又拿起一块指骨枯骨,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残留的微弱波动。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一些破碎的画面:
——滔天的战火,破碎的星辰,无数武道强者燃烧气血,化作冲天血芒,与遮天蔽日的灰影洪流碰撞……
——绝望的呐喊,不屈的咆哮,一道顶天立地的伟岸身影,手持战戈,逆天而上,却被无数灰白锁链洞穿,血洒长空……
——大地崩裂,山河倒悬,幸存者们在破碎的陆地上蹒跚,天空被灰蒙蒙的秩序之网覆盖,灵气枯竭,规则扭曲……
画面零碎而混乱,充满了悲壮、不甘与绝望。但在那绝望深处,似乎还有一丝微弱却顽强的火光,那是不灭的战意,是对“逆”的坚持。
“武祖……传承……逆守者……”云逸从那些破碎意念中,捕捉到几个关键的信息碎片。这些遗骸的主人,生前很可能是“逆守者”的先辈,或者就是早期反抗“守墓人”的武道强者!
而那灰白碎片……云逸将它们与手背上黯淡的源碑印记靠近。印记微微发热,传来一丝微弱的吸引与……排斥并存的感觉。吸引,是源于同层次的本源气息;排斥,则是因为碎片上残留的秩序之力与源碑的“承载万道”本质有所冲突。
“这些碎片……似乎是某种更高阶的‘秩序造物’的残片?或许是守墓人使用的武器、工具,或者……是它们身体的一部分?”云逸猜测。能够被源碑印记吸引,说明其材质或者蕴含的规则层次极高。
“石老,”云逸看向一直守在旁边的老人,“这些东西,对我很重要。我想留下研究。作为交换,我可以将蝎王身上最有价值的材料,以及我恢复后,再为部落做三件不危及生命、力所能及的事情。”
石老连忙摆手:“云逸大人言重了!这些东西本就是您拼死夺回的,理当归您所有!若非您,我们今日恐怕都要死在那里,部落也危在旦夕。您是我石棘部落的救星,岂能再要您的报酬!您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部落有的,绝无二话!”
云逸摇摇头:“一码归一码。我在此休养,已承蒙照顾。这些遗骸碎片对我探寻此地真相和离开之路或许有帮助,我不能白拿。蝎王材料对你们更有用,就这么定了。”
见云逸坚持,石老只好感激地答应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石棘部落都处于高度戒备和紧张的恢复期。云逸更是足不出户,全力疗伤。有地心石乳和部落竭尽所能提供的资源,加上源碑印记虽然受损却依然在缓慢吸收地脉浊气自我修复并反哺自身,云逸的恢复速度比预想的要快一些。
五日后,他的外伤基本愈合,内腑伤势稳定下来,经脉修复了五六成,新生道力也恢复到了接近三成的水平。虽然距离巅峰还差得远,但已有了基本的自保和行动能力。
而通过对那些遗骸枯骨和灰白碎片的持续研究,云逸也有了一些新的发现。
那些枯骨中残留的破碎意念,虽然无法提供完整的传承或功法,却让他对上古那场大战的惨烈、“守墓人”的恐怖、以及“逆”之一道的悲壮传承,有了更直观的认知。他的逆劫意志,似乎因此变得更加凝练、坚定。
那些灰白碎片,经过他用微弱的新生道力反复冲刷、试探,发现其中一些碎片内部,竟然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可以被混沌道力缓慢侵蚀、转化的秩序符文结构!虽然转化效率极低,且充满风险(一个不慎可能引动碎片自毁或反噬),但转化后得到的一丝丝纯净的、偏向于“规则解析”与“结构稳固”的本源能量,竟然对修复和强化源碑印记,有着意想不到的细微好处!
这个发现让云逸惊喜。或许,这些来自敌人的“残骸”,将成为他修复、强化源碑印记,甚至进一步理解“秩序”与“逆乱”之道的特殊资源!
然而,平静的休养日子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云逸伤势稳步恢复的第七天夜里,负责在最高处岩峰了望的战士,连滚爬爬地冲进岩窟核心区,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嘶声禀报:
“石老!云逸大人!不好了!西北方向……黑风峡那边……天地变色!有……有遮天蔽日的灰色阴云正在形成!阴云里……好像有东西在动!还有很多……很多荒原上的凶兽,正在发疯一样地朝着我们这边逃窜!兽潮……兽潮要来了!而且……那灰色阴云的气息……和前几天黑石荒祠的‘天外灰影’很像,但……但恐怖了千百倍!”
岩窟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包括正在研究碎片的云逸,都猛地抬起了头,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守墓人的报复?还是……更大规模的“清理”行动,开始了?
灰色的阴云,自西北而来,带着毁灭的气息,正朝着石棘部落的方向,缓缓推进。而它的前驱,是无数被吓得失去理智、狂奔逃窜的荒原凶兽所形成的恐怖兽潮!
真正的危机,远比预想中来得更快,更猛烈!
云逸缓缓站起身,走到岩窟入口,望向西北方那片正在逐渐侵染灰暗的天际线。手背上,那黯淡的源碑印记,再次传来了清晰的悸动。
这一次,不是吸引,而是强烈的预警,以及……一丝仿佛被更高层次猎手锁定的冰冷寒意。
“终究……还是被盯上了吗?”云逸低声自语,眼神却渐渐变得锐利如刀,“也好……正好用你们,来验证我这几日的感悟,和这初步修复的……力量!”
他转身,看向脸色苍白的石老和阿虎:“传令下去,放弃岩窟,所有人,立刻向东南方向,地势最高、最复杂的‘乱石迷窟’转移!带上所有能带的食物和水!快!”
兽潮与灰云将至,石棘部落,迎来了生死存亡的最大考验!而云逸,也将面临降临此界后,最为严峻的一场恶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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