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凌虚负手立于山巅,玄色道袍猎猎作响,衣袂在山风中翻卷如墨色流云。他脚下是青云仙门巍峨的重建后的山门,朱漆牌匾上的青云仙门四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十二盏青铜古灯悬挂于主殿檐角,灯焰跃动间洒下温暖的光晕。远处,演武场上弟子们整齐列队,剑光如虹,演练着剑法的基础招式,清越的剑鸣声随风飘来。
然而,他的目光却穿透这重生的盛景,望向远方翻涌的云海。
云海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涟漪,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层层叠叠地向着天际铺展。山风掠过,裹挟着灵植的清新气息与残留的淡淡血腥味——那是昨日弟子们挥汗如雨重建仙门时留下的味道。李凌虚微微眯起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长老令牌,那温润的青玉触感仿佛还残留着林清羽掌心的温度。
青云已重生……你看到了吗?他低声呢喃,嗓音轻得几乎被山风吞没,却仿佛穿透云层,直抵某个沉睡在记忆深处的身影。
玄霄子——那个曾与他并肩作战、最终为守护青云而陨落的身影,似乎仍在眼前。李凌虚的瞳孔微缩,心中似有所感。玄霄子的仇未报,天外天的异变未解,而青云虽已重建,但大陆的暗流依旧汹涌。那些潜伏在阴影中的势力、那些未揭开的谜团,如同这云海之下涌动的暗流,随时可能掀起惊涛骇浪。
机缘……究竟在何处?他轻声自问,指尖轻轻叩击着令牌边缘,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
忽然,一阵悠扬的铃声穿透云霄,清脆空灵,仿佛从九天之上坠落凡尘。李凌虚眸光一凝,循声望去——
山道尽头,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拄着一根青竹拐杖,缓步而行。老者的卦袍灰扑扑的,袖口与领口处绣着暗金色的卦象纹路,却因岁月洗刷而褪色斑驳。腰间挂着一面古朴的青铜卦盘,卦盘边缘雕刻着繁复的星宿图纹,随着老者的步伐轻轻摇晃,竟发出清越的铃音,那声音不似凡物,带着一丝空灵的回响,仿佛能直入心魂。
更奇异的是,老者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便泛起一圈淡淡的灵光,转瞬即逝,仿佛被某种力量温柔地抚过。
李凌虚微微挑眉,指尖下意识地扣住腰间剑柄,直觉告诉他——此人绝非寻常。
老者行至他面前丈许处,笑眯眯地打量他一番,浑浊的眼珠中精光一闪而逝。他忽然捋了捋雪白的长须,嗓音沙哑却带着一丝莫名的韵律:这位道友,可是要远行?
李凌虚眸光微凝,不动声色地点头:正是。
老者嘿嘿一笑,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像是绽放的菊花。他指了指自己腰间的卦盘,青铜表面在阳光下泛着古朴的光泽,隐约可见星河般的纹路流转:老朽观道友气宇不凡,印堂隐现金光,怕是身负大机缘,却尚未得见啊。
李凌虚心中一动,负手而立,目光沉稳:哦?不知前辈是何高人?
老者神秘一笑,指了指卦盘:老朽不过是个算卦的,游历天下,替人指点迷津罢了。他晃了晃卦盘,那青铜卦盘竟微微震颤起来,表面的星河纹路愈发清晰,仿佛活了过来,道友若信得过老朽,不妨让老朽为你卜上一卦?
李凌虚本不欲多事,但冥冥之中似有感应,指尖的剑柄微微松开。他淡淡道:
老者哈哈一笑,枯瘦的手指掐诀如飞,卦盘嗡然一震,随即缓缓转动起来。青铜卦盘上的星宿纹路流转如活物,时而凝聚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时而又散作漫天星屑。李凌虚凝神注视,只见卦盘中央渐渐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虚影——那似乎是一片云海之上的巍峨城池,城墙上雕刻着仙禽异兽,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金色的宫阙轮廓。
卦盘嗡鸣声骤然加剧,最终缓缓停顿,定格在某一方位。老者盯着卦象,原本笑眯眯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眉头微挑,随即又舒展开来,笑道:有意思,有意思!道友此行,机缘不在脚下,而在……天上!
天上?李凌虚眸光一凝,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令牌边缘。
老者神秘兮兮地凑近,压低声音,嗓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老朽观你命格,与天外皇城有缘!那地方,传说乃是上古仙家所居,云霄之上,仙宫缥缈,若有机缘入内,必能得见大道真机!
李凌虚眉头微皱,脑海中浮现出玄霄子临终前的话语,以及青云仙门封印异变时的异象。他沉声道:天上皇城?
老者点头如捣蒜,枯瘦的手指指向云海深处:不错!老朽虽只是个算卦的,但当年也曾游历过不少秘境,听说过那地方的传说。据说,那里藏有上古仙人的传承,甚至……连天外天的秘密,都可能藏于其中!
山风掠过,卦盘上的铃音忽然变得清脆悦耳,仿佛在应和老者的话语。李凌虚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玄霄子的死因、天外天的异变,乃至青云仙门曾经的封印之谜,似乎都与那更高层次的力量有关。
多谢前辈指点。他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老者捋须一笑,浑浊的眼珠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道友若真去了,记得替老朽问问,当年那位……到底去了何方?
李凌虚一怔,还未开口,老者已哈哈大笑,转身拂袖而去。卦盘叮咚作响,铃音渐渐远去,仿佛从未出现过。山风拂过,卦袍老者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尽头,只留下一地淡淡的灵光残痕。
李凌虚站在原地,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低头凝视着掌心的长老令牌,青云仙门的云纹图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重生。
天上皇城……他低声呢喃,嗓音沉稳而坚定。指尖轻轻摩挲着令牌边缘,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纯净灵力,以及弟子们真挚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