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凌虚按下遁光,落在一处相对平缓、像是入口的区域。这里已有不少身影在进出光膜。人形修士仅占一部分,更多是奇形异状的存在:有身高丈许、皮肤如同粗糙花岗岩、行动间发出沉闷摩擦声的石灵;有全身笼罩在扭曲阴影中、连目光都无法驻留的诡秘存在;有骑乘着金属与血肉结合、不断滴落腐蚀性粘液的傀儡巨兽的彪悍旅人……他们的修为气息大多强横,元婴期比比皆是,化神境也不在少数,每一个眼神都锐利如鹰隼,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冷漠以及一种历经无数生死搏杀后沉淀下来的煞气。
李凌虚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无数种陌生能量、法则碎片、药草、金属锈蚀、血腥味以及能量过载后的焦糊味,形成一种奇特而刺激的气息。他不再犹豫,迈步踏入了那层变幻不定的光膜。
一步跨过,仿佛穿越了世界之隔。
震耳欲聋的喧嚣声浪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各种语言的叫卖、争吵、讨价还价声、奇异生物的嘶鸣、能量器械的轰鸣……瞬间充斥了所有感官。
眼前所谓的“街道”,不过是建筑之间自然形成的曲折缝隙。两侧没有整齐的店铺,大多是随地铺开的一块兽皮或金属板构成的地摊,或是直接在奇形建筑的外壁上开出一个洞口进行交易。
所见的物品光怪陆离,远超想象:闪烁着不同星辉色泽、蕴含奇异波动的矿石;被封印在透明水晶中、仍在微微搏动的未知生物器官;残破不堪、却散发着令人心悸古老道韵的玉简兽皮;甚至还有一个干瘪的异族老者,面前悬浮着一幅由光点构成的复杂星图,嘶哑地叫卖着“某处毁灭位面的残余法则轨迹”……
气味更是混杂到了极点,灵药的清香、异兽的腥臊、熔炉的铁锈味、某种甜腻到发腻的香料味、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能量燃烧后的焦臭……种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星辉城的、令人头晕目眩却又异常兴奋的气息。
李凌虚漫步其中,神识如同最精细的网,高度警惕着任何可能的恶意,同时又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可能蕴含启示的波动。他看到两个脖颈覆盖着细密蓝鳞的异族,为了一块不断扭曲空间的小碎片争得面红耳赤,几乎要动手,却又顾忌地看了一眼头顶流转的结界光膜,强行压下火气;他听到一个笼罩在宽大斗篷里的身影,用晦涩的语言向路人低声兜售“采集自寂灭星河核心的永恒叹息”;他能感受到,从一株被精心供养在玉盆中的七彩珊瑚上,散发出微弱却无比纯粹的生命法则力量,引得周围不少人驻足垂涎……
这里的一切,都与他出生、成长的摇光圣地截然不同。这里没有秩序,只有强弱;没有传承,只有交易;混乱、野蛮、危险,仿佛文明与野蛮的扭曲结合体。然而,在这片无法之地,却涌动着一股原始而蓬勃的活力,以及一种……无限的可能性。
他历经重重波折,九死一生,终于真正踏足了这处域外修士的聚集地——星辉城。
他的炼虚之道,或许将在这片混乱的土壤中,寻得那至关重要的契机。
李凌虚正凝神感知着那株七彩珊瑚散发出的生命法则波动,试图从中捕捉一丝不同于此界道法的韵律,一个略显油滑的声音便在他身侧响了起来,语调古怪,却用的是他能听懂的通用语。
“这位道友,面生得很呐。初来星辉城?”
李凌虚收敛心神,侧目望去。只见一个身材瘦小、穿着拼接古怪杂色衣物的人类修士正搓着手,笑嘻嘻地看着他。这修士约莫元婴中期修为,眼睛不大,却透着一股精明的光,不断打量着李凌虚,似乎想从他略显风尘仆仆的衣着和沉静的气质中判断出肥瘦。他的气息与这片土地一样,带着点混乱和不确定,显然是长期混迹于此的地头蛇。
“是又如何?”李凌虚语气平淡,不置可否。在此地,不必要的善意等同于弱点。
“嘿嘿,没什么,没什么。”那瘦小修士笑容更盛,“在下侯三,在这星辉城混口饭吃。看道友器宇不凡,但初来乍到,想必对这‘奇迹之城’的规矩、门道,还有那些看不见的坑,都不太熟悉吧?”
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道友别看城里现在好像乱糟糟一片,其实里头水深着呢!哪家摊子背后有强人坐镇不能乱讲价,哪个区域的结界最近不太稳定容易出幺蛾子,哪家黑店专宰新人,收购材料去哪家才能卖出公道价……这里头的学问,可大了去了!一步走错,破财都是小事,说不定就惹上甩不掉的麻烦。”
侯三瞥了一眼李凌虚手臂上那尚未完全驱散的暗红色空间侵蚀痕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道友这一路过来,想必也见识了北荒的厉害。能在星辉城立足的,可没一个善茬。您一个人摸索,效率低且不说,风险可不小啊。”
李凌虚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他初来此地,确实需要尽快了解情况,有一个熟悉本地规则的人引导,能省去大量时间和不必要的风险。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问道:“所以?”
侯三嘿嘿一笑,伸出三根手指搓了搓:“小人就靠这个吃饭。一天,只需三块……不,看道友面善,两块上品灵石!只需两块,小人包您一天!带您熟悉最主要的几个交易区,告诉您哪些势力不能轻易招惹,哪些地方的东西可能来路不正,哪家酒馆的消息最灵通,甚至……如果您有什么特殊需求,小人也能帮您牵线搭桥,保证比您自己瞎摸门路靠谱得多!如何?”
两块上品灵石,对于一个元婴修士来说,不算小数目,但对于化神期的李凌虚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代价可以忽略不计,但值不值得,却要看这人是否有真材实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