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菀头都没抬,直接摆手拒绝,手指紧紧抠着木碗边沿。
“雨季路本来就不好走,绕路太耽误事。阿父还在狐族那边等着,我连他现在啥样都不知道,哪敢为了点盐耽搁半日?”
她语气急得很,心里就像被火烧着似的。
颜坞见她这么坚决,没再多劝。
但那双暗红的眼睛里多了丝心疼。
雄性扛个几天倒还能撑住,可他怕池菀顶不住。
她虽然倔强,身体却不比常年在外奔波的人结实。
长时间赶路加上精神紧绷,迟早会垮。
隳鸢低头小声嘟囔:“都怪我,早该提一嘴的……”
她一边说一边拧着衣角,脸上写满了懊悔。
旋翊皱着眉,眼珠转来转去,脑子里使劲想。
山里除了海,还能从哪儿弄盐?
陆圪挠了挠耳朵,低声嘀咕。
“要不然我出去溜一圈?万一撞上哪个野兽窝里存了盐呢?”
“算了吧,野兽又不吃盐,哪会囤这玩意儿。”
欧言立马打断,眼神冷静。
他向来务实,不喜欢空谈无根据的想法。
“先把汤喝了,赶路的时候多看看路边的石头缝,有些地方会长盐霜,能应急。”
池菀应了一声,却一点食欲也没有。
她端着碗坐在原地,汤面上浮着几片菜叶,看起来清淡得可怜。
没滋味的汤喝进嘴里跟喝水差不多。
再加上心事重重,整个人都沉甸甸的。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山洞内壁,目光扫到火堆旁的一块石头时顿住了。
那一瞬间,她的视线无法移开。
那石头颜色浅白,表面亮晶晶的。
和周围灰扑扑的岩壁完全不是一个样。
光线照上去时,甚至能反射出微弱的光泽。
她脑子里猛地跳出一句话。
以前看书说过,深山老林里有时会有天然盐石,藏在岩缝或洞壁上,摸起来粗拉拉的。
她放下碗,慢慢走过去,指尖轻轻蹭了下那块石头。
摸了几下,发现这块区域的颜色也和其他岩石略有不同,略显浅白。
于是她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
一些细小的粉末脱落下来,积在指尖。
果然,手感和其他岩石不一样,有点砂砾似的颗粒。
这些粉末在指腹间搓动时发出轻微的响声。
她凑近看了看,粉末呈微白色,质地均匀,没有混杂泥土或杂质。
心里顿时有了几分猜测,但她还是想确认一下。
她迟疑了一下,蘸了点粉末,小心地舔了下舌尖。
舌尖刚一接触粉末,立刻传来明显的刺激感。
那种味道迅速在口腔里扩散开来。
她抿了抿嘴,又试了一次,确认自己的判断没错。
一股熟悉的咸涩味立刻炸开,跟平时吃的盐一样!
这味道来得直接清晰。
之前他们一直靠熬煮海水获取少量粗盐。
那种盐带着苦味,还含有不少杂质。
而眼前的这种粉末,咸味纯正,没有多余的味道干扰。
“真的是盐!”
池菀眼睛唰地亮了起来,扭头冲大家喊,声音都激动得打颤。
“这是能吃的盐!咱们不用愁了!”
颜坞第一个凑过来,手指在石头上抹了一圈,也尝了点粉末。
确认味道后,他收回手,神情认真了几分。
暗红色的眼瞳闪过一抹光,紧绷的表情总算松了下来。
“真是盐。小菀菀真有本事,这么藏得住的地方都能给你找出来。”
他说完顺手揉了把池菀的脑袋,自己也长长舒了口气。
这几天赶路紧张,队伍补给也不足,他一直在担心体力问题。
现在有了稳定的盐源,饮食条件改善,后续行程压力小了很多。
不用绕道,也不用去担心路上脱力,这下算是省了个大麻烦。
旋翊几步走过来,手指沾了点盐粉,送进嘴里试了试。
他咀嚼了两下,仔细分辨其中的成分。
淡紫色的眼瞳里一下子亮了起来。
“这真是盐!而且特别干净,比我自己从海水里熬出来的还纯。”
他抬手,精神力一动,掌心浮现出一圈圈光纹。
光纹旋转的速度逐渐加快,形成一道薄薄的能量层贴合在石壁上。
没怎么用力,整块盐就整整齐齐地从石壁上掉了下来,连个渣都没崩。
他顺手把盐递到隳鸢手里。
“你拿着吧,以后想用随时能刮一点。”
隳鸢双手接过来,分量压手。
比之前旋翊做的那种小块盐大多了,表面滑溜溜的泛着光。
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切口平整,晶体结构紧密。
这种品质的盐矿极为少见。
通常需要特定地质环境才能形成。
他低着头看那盐块,心想池菀运气还真是离谱。
碰上野兽能爆晶核,缺盐的时候居然真能在山洞里挖出天然盐矿。
隳鸢拿着盐在碗边刮了点细末。
先往池菀碗里撒了些,再挨个给其他人加了一点。
每加一人,他都会控制用量,避免过咸影响口感。
盐粒一进热汤就化开了,原本没滋没味的肉汤立马变了样。
鸡肉香、蘑菇香混着微微的辣劲全被吊了出来,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几人都不自觉坐直了身体,盯着自己的碗。
“我靠!这味道绝了!”
陆圪一口灌下,冰蓝色的眼睛瞬间发亮。
“加了盐完全不一样!你也太神了吧,随便进个洞都能捡到这种宝贝!”
欧言抿了一口汤,琥珀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这一幕让他想起了之前发生的许多事。
她总是能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躲过危险,得到意外的好处。
这种莫名其妙的好运,倒也挺像她本人的。
颜坞没吭声,坐在池菀身旁一动不动。
他盯着她手中的碗看了几秒。
随后伸手拿起筷子,从锅里挑出一块最嫩的鸡肉。
池菀捧着碗喝着汤,手指感受到碗壁传来的温度。
咸淡刚好,暖意从胃里扩散开来。
她身上的寒意逐渐被驱散。
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那股憋闷终于松了下来。
四肢不再僵硬,背部也不再贴着冷湿的衣服。
外面的阴雨还在下,风拍打着临时搭起的棚子。
但那些湿气似乎再也无法侵入她的身体。
寒冷被赶跑了一大半,只剩一点残余的凉意在脚趾尖微微颤抖。
她抬头看了看身边几个人。
大家都在吃饭,没有人说话。
她突然觉得,心里很安稳。
早饭吃完,阳光仍旧被云层遮住。
一行人麻利地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
篝火被彻底熄灭,痕迹也被落叶掩盖干净。
他们不能留下任何可能暴露行踪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