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靖最后喊的话全被风吞了,她一个字也没听清。
她咬紧牙关,嘴唇被咬出了血。
唯一能做的,就是活着,直到找到机会。
不知道飞了多久,欧言的动作开始发虚,翅膀抖得厉害,呼吸越来越重。
池菀察觉到不对,却不敢开口打断他,只能默默攥紧拳头。
终于,他在一片密林上空转了两圈,选中一棵老树的树洞,收翅落下,轻轻把池菀放到了洞口。
落地时他踉跄了一下,右翅触地支撑才没彻底摔倒。
池菀刚站稳,他就背过身去,低头整理翅膀上的伤口。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
树洞不大,两人挤着刚够用,里面铺了层干叶子,比外头暖和些。
洞壁内侧长着青苔,摸上去有些湿润,但足够遮风。
池菀靠在角落,看着欧言一点点挪进来。
这处临时落脚点虽小,却是此刻唯一的庇护所。
池菀一下地就晃了下,兽皮毯滑了一半下来。
她下意识伸手去抓,可毯子还是落在地上,沾了泥。
膝盖磕在洞底的石块上,传来一阵钝痛,但她顾不上这些。
寒意这才后知后觉地顺着脚底窜上来。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光着身子,脸刷地烧红,赶紧从翻出件兽皮裙套上。
手指有些发抖,系绳结的时候试了两次才成功。
兽皮粗糙,贴在皮肤上有种陌生的摩擦感。
穿好后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再失态。
一转身,看见欧言靠着洞壁瘫坐着。
他的双臂垂在身侧,肩膀微微塌陷。
“欧言,你没事吧?”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跟前,膝盖一弯就蹲了下来,伸手要碰他又收住,手指僵在半道上,满脸都是着急。
“你哪儿坏了?让我瞧瞧,我能搞定的。”
欧言慢慢抬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啥情绪也没有。
他眨了一下眼,瞳孔收缩了一下。
呼吸很浅,说话时胸膛只微微起伏。
沉默持续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开口。
“不用忙活,咱们雄性扛造,躺一会儿就能缓过来。”
话音落下后他还勉强扯了下嘴角。
可那笑容根本没有到达眼睛,反而让他的面容显得更加憔悴。
池菀立马拧紧眉头,嘴硬得很。
“你这伤全是因为挡我,我才刚进门你就豁出去拼命。我能治,你说说疼在哪儿,我动手就是了。”
不管他愿不愿意,她都不能再看着别人为自己受伤却无动于衷。
欧言盯着她,看她眼神里一点虚头巴脑都没有。
只过了几秒,低声冒出来一句。
“要是我受了你的恩,最后却没法跟你定下来……你还愿救我吗?”
池菀眉尖微动,回得干脆。
“我帮你,是还你这份情,不是为了换你点头答应结契。你替我挨的刀,我不可能站着看你流血硬撑。”
她的目光落在欧言身上。
欧言看着她,凭着雄性天生的锐利眼力。
哪怕在黑乎乎的地洞里,也把她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目光干净,不掺杂质。
他没再推脱,慢慢背过身去,脊梁朝向池菀,衣服已经被血泡透。
池菀凑近点,可树窟窿顶上漏下来的光稀稀拉拉。
她只能瞅见一团团糊住的暗红。
光线从头顶裂缝间漏下,断断续续。
她顿了顿,低声说:“我看不太准,可能得一点点摸过去找伤处……碰到疼的地方你吱一声啊,这样行不行?”
欧言肌肉抽了一下,很快又松开,语气还是淡淡的。
“没事,雄性哪有那么金贵。”
那一下抽动是他本能的反应,随即被强行压下。
池菀这才敢伸手,指尖落在他背上。
她的手悬空片刻,确认对方没有反对后,才真正落下。
每一次移动都极其小心,尽量减少摩擦带来的额外痛感。
血的温度让她意识到伤势仍未稳定。
她立刻调动体内灵力,引导灵泉水从指尖涌出。
灵泉水触及伤口的刹那,灼痛感被迅速缓解。
虽然依旧挺直,但肌肉不再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她怕有细小裂口被漏掉,指尖顺着脊背来回探查,从肩头一路滑到腰窝。
她不敢大意,反复来回检查。
可就在她指腹快蹭到腰侧的时候。
欧言猛地转身,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有力,扣住她手腕时没有用力捏紧。
两人一下子靠得极近,近到池菀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扫过自己脸侧。
鼻息拂过她的额角和鬓边,带着微热的湿气。
她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血腥味,混合着林间泥土的气息。
空间狭小,退无可退。
彼此的距离缩短到了几乎贴在一起的程度。
她手僵在半空,心跳猛地一顿,本能就想往后躲。
“不用再找了,没伤了。”
欧言声音比先前哑了些,抓她手的劲儿不大。
话音落下一瞬,便松开了手。
池菀立刻抽回胳膊,往后退了一小步,重新留出半个手臂的距离,不多不少。
刚才靠得太近,她有点发慌,脸上悄悄浮起一层薄红。
她扭过身,蜷着腿坐在树洞边上,下巴搁在膝盖上。
月光斜斜地铺在地面上,映出一片银白的痕迹。
风靖那人性子拧得很。
为了把她抓回去,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说不定真会下死手。
可问题是,欧言才绿阶,她自己又是个没战斗力的雌性,就算现在冲回去,也不过是多送一个俘虏罢了,根本撼动不了蓝阶的风靖。
欧言望着她背影缩成小小的一团。
这种念头他太熟悉了。
沉默了好一阵,他终于开口:“你想不想救他们?”
池菀肩膀微微一抖,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想。”
颜坞为她硬扛伤害,骨头都被踩断。
旋翊、陆圪、隳鸢也都因为她才挨打受伤。
她闭了闭眼,喉头滚动了一下。
欧言又问:“那你为啥不说出口?就不问问我看不看得出办法?”
池菀猛地转头,眼里全是惊愕。
她嘴唇微张,一时没说出话来。
她还真没往这上面想,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欧言不过是个绿阶雄性,估计也帮不上忙。
“你真的能救他们?”
欧言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看向洞外那片清冷的月色。
“我头一回见你那会儿,我还不是人样。你呢,才刚到人家腰那么高,坐在阿父肩上,一双眼睛亮得像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