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能让怀异放下戒心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不出面，颜坞他们的处境只会更糟。
欧言的气息一旦泄露，整个计划都会崩盘。
她吸了口气，从欧言身边走了出去。
“你在外面等，别露头。等我把他注意力全拉过来，你再偷偷进去救人。”
她回头看了欧言一眼，勉强挤了个笑。
“别慌，我会留神的。”
欧言站在原地，望着她瘦弱的身影一步步没入山洞的黑暗里。
她真明白自己一个人进去有多凶险吗？
她是不是……特别在乎颜坞？
他早就察觉了，池菀表面看起来待谁都挺和气。
其实心里关着门，谁也不让进。
可唯独对颜坞，她是动了真心的。
连主动提结契这种事都说出口了……
这些细小的动作，全是以前不曾有过的。
池菀走进山洞，一股腥臭味直接冲进鼻子里。
她屏住呼吸，伸手捂住口鼻。
可那股味道已经钻进了喉咙深处。
脚下的泥地软塌塌的，踩上去会陷下半。
水珠从头顶滴落，砸在肩头，冰冷刺骨。
她低头看去，地上到处都是血迹和拖痕。
火光微弱，只够映出几道扭曲的影子，在岩壁上摇晃不定。
那些影子忽大忽小，形状狰狞。
石壁上挂着水珠，反着暗光，显得格外阴森。
风从洞口灌进来，吹得炭火星子乱跳，稍纵即逝。
那一丁点暖意根本不足以驱散这里的寒意。
她扫了一眼洞内，整个人顿时僵住。
她的视线定在了中间那人身上，脚步再也迈不开。
耳边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模糊。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知道他们会受伤，但没想到伤成这样。
颜坞还维持着白蛇的模样，原本光滑的鳞片大片大片掉了。
底下皮肉翻着，血糊了一身，正往地上滴着发黑的血水。
他的身体盘踞在地上，蛇首低垂，几乎贴着地面。
蛇瞳失去了往日神采，灰蒙蒙的。
那些掉落的鳞片散落在周围。
怀异仍保持着人形，一脚踩在颜坞七寸的位置。
那是蛇类最怕被碰的地方。
被踩住的蛇身本能地抽了一下，却再也使不出力气反抗。
见颜坞毫无反应，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那只脚并没有挪开的意思，反而又往下压了半寸，迫使颜坞的身体进一步扭曲。
颜坞的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嘶鸣，转瞬即逝。
另一边，旋翊缩在地上。
他的身子蜷成一团，背部抵着冰冷的岩壁，双手抱住膝盖。
淡蓝的鱼尾伤痕累累，珠光闪闪的鳞片几乎掉光，露出惨白的肉。
陆圪趴得离火堆最近，狮子形态，通身黑色鬃毛被血浸得板结成块。
他的体型比平时小了一圈，显然是耗损过多导致形态不稳定。
他的前腿歪得不成样子，脚掌血糊糊的，连骨头都露了出来，嘴边挂着暗红的唾沫。
隳鸢瘫在洞的一角，毛上全是干掉的血，尾巴软塌塌地拖在地上。
毛发原本柔顺光亮，现在却被凝固的血块粘在一起。
那两只前爪彻底废了，血珠子顺着指尖往下滴。
那只右手还在无意识地抽动，像是想抓住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绝望的味道，压得人透不过气。
怀异一眼瞧见池菀站在洞口，眉毛一扬，嘴角斜斜一扯，笑得有点欠揍。
“哟，你总算来了？”
他并未移开视线，始终盯着池菀的脸。
洞内的其他人没有反应，似乎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还以为这几条烂命白打了呢，好歹换你回来一趟。”
他冲她伸出手，指头勾了勾，口气跟下令一样。
“池菀，过来我这儿。”
周围死寂一片，连风都似乎停了下来。
池菀脚像长在地上，手指抠着兽皮裙边。
她嗓子发抖，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你要的是我，放了他们。”
抬头直视怀异，眼里烧着火。
可她咬牙压住，不让情绪炸开。
“我来了，人你也见到了，该说话算数了吧？把他们放走。”
她强迫自己不眨眼，目光死死锁在对方脸上。
怀异两手一摊，装模作样地笑。
“行啊，我又没拿绳子绑他们。”
他扫了眼地上那几个半死不活的雄性。
“想活，自己爬出去呗。”
话音落下，他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抱胸。
可谁还有劲动一下？
胸口起起伏伏都看不出来。
别说走，呼吸能不断就不错了。
陆圪的手垂在身侧，掌心朝上。
旋翊的脸贴着地面，嘴唇裂开。
隳鸢蜷缩着，肩膀轻微抽搐，每一次喘息都像在挣扎。
池菀看着他们这样，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在眼眶打转，硬是被她憋了回去。
视线模糊了一下，又被她强行压住。
不行，不能哭，不能让他看穿她心软。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重新凝聚。
“我能看看他们吗？”
怀异无所谓地挥挥手。
“爱看不看。”
他转过身，走向不远处的石台，脚步懒散，背对着她坐下。
池菀立马快步走向颜坞，跪在他身边。
膝盖撞上碎石也没在意。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张几乎没了血色的脸上。
那人一只脚还踩在颜坞脖子上。
她抬眼瞪过去，怀异笑着抬脚，让开了。
鞋底离开皮肤的瞬间发出轻微摩擦声，池菀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伸手探向颜坞鼻尖。
手指感受到一点微弱的呼气，心才稍微落回肚子里。
趁着这个动作，她悄悄从指尖挤出几滴灵泉水，顺着颜坞嘴角滑进去。
水珠渗入唇缝，无声无息地滑入咽喉深处。
水一下肚，颜坞原本乱颤的呼吸慢慢稳住了些。
池菀不敢多停，又挨个挪到旋翊、陆圪、隳鸢身边。
每探一次呼吸，就偷偷喂一点灵泉。
这点水救不了命，但能吊着，让他们不至于当场咽气。
忙完所有事，她慢慢站起来，转身望向怀异，脸上啥表情都没有。
“我查过了，他们都活着，现在可以走了。”
怀异盯着她这副冷静模样，眉毛挑了一下，一步步朝她走来。
“你真打算跟我缔结契约？”
池菀迎着他目光，声音清冷，还带点讥讽。
“你追杀到这，把我的伴儿一个个打成残废，不就是为了让我和你结契？目的达到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轻的。
“我还能往哪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