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菀知道，欧言就是这样的性子。
哪怕是在意识混乱的时候做的事，他也会扛到底。
她没挣，由着他抱了一会儿，才慢慢退出怀抱。
转身捡起地上的兽皮衣，利落地穿上。
等她再转过来时，脸上的红晕和脆弱早就散了。
眼角还带着点没褪尽的红，反而衬得眼睛更亮。
她望着欧言问：“能走了吗？时间不多了，再拖下去，怀异可能会对颜坞他们下手。”
欧言愣愣地看着她笑的模样，心里软得不成样子。
明明是我要她结契，反而是她在安慰我……
心里乱成一团，但他已经做了决定。
既然选了她当伴侣，就不会再动别的心思。
她是唯一的雌主。
他喉咙动了动，把翻来覆去的念头压下去，用力点头。
“走。”
话音一落，纯白的羽毛从他身上铺展开来。
翅膀宽大蓬松，泛着柔和的光。
他低下头，修长的脖子弯下来。
“上来，我们去找怀异。”
池菀二话不说，翻身骑上他的背，双手牢牢搂住他的脖颈。
指尖碰到的羽毛柔软温热，裹着他特有的气息，莫名让人踏实。
风在耳边呼呼刮过。
欧言振翅高飞，载着池菀，直奔山洞而去。
忽然，池菀锁骨那儿的白蛇烙印猛地发烫起来。
这是她和颜坞缔结契约的记号，从没见它这样躁动过。
她整个人被一股莫名的恐慌裹住。
她立刻扭头喊欧言：“欧言！颜坞那个印记……它烫得吓人。到底出什么事了？”
欧言飞着的速度稍稍一顿。
他声音压得低，但语气紧绷。
“他遇险了。这种共鸣只有一种可能，他现在正处在生死关头。”
话刚说完，他就猛然提速，翅膀狠狠拍向空气。
劲风卷起，逼得池菀下意识把双臂死死缠在他脖子上。
“坐稳，我全力赶路！”
他说完，身形如离弦之箭扎进云层。
高空的冷意迅速渗透衣物，刺入皮肤。
他双翼展开，每一下扇动都撕开前方阻力，速度不断攀升。
寒风越来越狠，吹在脸上像刀子刮。
通体雪白的羽毛在强气流里抖了几下，却仍牢牢托住她的重量。
下方的山林飞速后退，河流如细线般蜿蜒曲折。
池菀整个身子贴紧欧言后背，听着底下那颗心沉稳跳动。
可自己心里却乱成一团，焦灼一点一点往上爬。
怀异在干什么？
该不会已经对颜坞动手了吧？
脑中不断浮现怀异冷笑的模样。
她知道这个人阴狠狡诈，从不讲规矩。
一旦决定出手，绝不会只做表面功夫。
如果他已经闯进去，现在可能正在审讯，或者更糟。
她想起那天颜坞替她挡灾，被怀异一脚踩断骨头也不肯退后半步的样子。
那一刻，她几乎要冲上去，却被陆圪死死拉住。
她不知道怀异会怎么折腾他，可颜坞本就伤重未愈，再经不起狠揍了。
真出了事，后果根本不敢想。
旧伤尚未痊愈，筋骨仍在恢复阶段。
若再受重创，轻则瘫痪，重则殒命。
她不愿设想最坏的结果，可脑海中不断浮现颜坞躺在血泊中的画面。
那具身体曾为她挡过多少次致命攻击？
这一次，会不会成为最后一次？
还有旋翊、陆圪、隳鸢他们呢？
是不是也在挨整？
如果怀异带了足够人手，或许早就将洞口封锁。
旋翊性子刚烈，绝不会低头求饶。
陆圪虽冷静，但护短至极，一旦同伴遇险必定反抗。
隳鸢体质偏弱，最经不起拷问。
背上的人一阵轻颤，欧言察觉到了，翅膀扇得更猛。
于是他调动体内新生力量，将速度再次提升。
太阳渐渐歪到山后，夜色快来了。
空气里浮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风向悄然转变，带来远处的气息。
那股腥味起初微弱，混在草木腐叶气味中不易察觉。
她咬住嘴唇，脑袋里只剩一个念头。
再快点，快点啊！
手指抠进欧言衣料更深。
她的视野只盯着那片即将被黑暗吞没的山腰。
欧言的翅膀像是上了油的刀刃，在天幕下划出一道道残影。
新提升的实力让他速度暴涨。
耳边的风早已成了咆哮的野兽，刮得人睁不开眼。
天边最后一缕橙红正被深蓝吞噬。
欧言调整姿态，开始降低高度，双翼微曲。
他目光锁定前方一片杂乱灌木丛。
那里隐约可见一道裂缝，与记忆中的位置完全吻合。
山洞藏在密密的灌木后，黑黢黢地张着嘴，几乎吞尽最后的光亮。
池菀屏住呼吸，试图分辨其中是否夹杂呻吟或打斗声。
但四周太过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响。
欧言缓缓降落，选了个离洞口百米远的平地。
翅膀一收，风旋着扑向四周草叶。
他变回人形，身上的白色兽裙沾了些泥灰。
但一身气势比以往强太多，哪怕安静站着也让人觉得压迫。
“你留这儿。我去摸进去，先把人带出来。”
他低声说。
池菀却直接摇头，眼神跟钉子似的。
“不行。”
她望向山洞那边，声音有些发紧。
“怀异没见到我，肯定不会安心，天马上就要黑了，他要是觉得我跑了，恐怕会马上对颜坞他们下狠手。”
欧言眉头皱得死紧，眼睛里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担心。
“可你这一去，太悬了。怀异盯的就是你，他随时可能把你给扣下。”
池菀看着他，语气轻了下来。
“你会护着我的，是不是？”
欧言迎上她那双眼睛，里面全是信任。
他喉咙一动，低低地回了一句。
“对，我一定拼了命也护你安全。”
他不知道的是，池菀心里早把最糟的结局想了一遍。
她清楚自己和欧言已经缔结了契约。
可欧言不喜欢她。
不喜欢的人，怎么可能为她豁出性命？
就算欧言想救她，也不一定有那个本事。
但就算没人能护她，最差不过就是被怀异抓走。
只要怀异还想跟她结契，就一时半会儿不会杀她。
可至少，颜坞他们能活下来。
更关键的是，欧言刚晋升到快接近蓝阶。
身上那股气息太冲，一靠近山洞就会暴露。
那时候，怀异立刻就能察觉到异常。
山洞内空间狭窄，一旦打起来，根本无处可退。
再加上对方人数众多，又有防备，正面冲突几乎没有胜算。
唯有让怀异放松警惕，才有可能制造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