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从不绕弯，动作也利索得很。
池菀心里一暖，忽然觉得，这人虽然嘴笨，不懂拐弯抹角。
可这份直来直去，反倒让人安心。
刚刚她喊的明明是颜坞，可第一个冲进来的却是他。
双脚一沾地，她立刻站好，拉了拉被弄皱的袖子。
“我真没事，就是睡糊涂了。我自己能行，不用照顾我，耽误赶路就不好了。”
正说着，颜坞端着个木桶走进来。
水冒着热气，温温的。
他脚步轻稳，走到屋中央才停下，把桶轻轻放在地上。
“白天走山路，怕是顾不上洗漱，早上泡一泡，清爽些。”
说完后退半步，手自然垂下。
“隳鸢烤好了肉，你洗完就吃饭，我们抓紧出发。照路程算，天黑前能到狐族的地盘。”
屋外传来隐约的香气。
天色已经亮了大半。
阳光斜照进来，映在水面上泛起细碎的波光。
颜坞总是这样，事事都想在前头。
他不会说太多话，但每件事都安排妥当。
池菀笑着应道：“好，都听你的。”
站起身时顺手拍了拍衣角的灰尘。
走到木桶边蹲下，试了试水温。
她洗了脸，又用剩下的热水泡了会儿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脚底的酸胀感被热意驱散，连带着小腿的疲惫也缓解了不少。
昨天攒下来的累和怕，总算一点点褪下去了。
她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慢慢收回腿。
可心里还是乱糟糟的。
怀异死了，会不会有人追查到底
还有，她和欧言现在有了契。
可那是她强签的，人家根本不是自愿的。
以后见了面，该怎么面对？
刚擦干身子，准备穿回原来的兽皮衣服，颜坞却递来一套新衣。
那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个浅色的藤编小篮里。
上衣是短款的，刚好盖住肚子。
袖子是七分的，宽松利落。
看起来干干净净，一点都不累赘。
下身围着一条长裙，用兽皮制成，一直垂到膝盖下方，裙摆自然散开，上头窄、底下宽。
皮条颜色分明，红、黄、蓝交错排列。
绑法讲究，打了个活结，便于调节松紧。
池菀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来。
手指刚碰上那料子，就觉得又滑又软，忍不住眼睛一亮。
“这是给我做的？”
她捧着衣服站直身体，指尖反复摩挲袖口的纹理。
颜坞轻轻点头，眼里藏着点期待。
“是我自己蜕下来的皮，早前就想给你做件衣服，又怕你不要，一直没敢拿出来。喜欢吗？”
他说完这句话，喉结动了一下，视线短暂地落在她脸上，又迅速移开。
池菀立马抬手往身上套，短上衣合身却不勒人，裙子因为剪裁特别，走起路来一点不拖沓，反倒显得轻巧自在。
“我很中意，真漂亮！是你亲手做的？”
颜坞瞧见她开心的样子，嘴角也跟着翘起来。
“只要你喜欢就行。不过不是我缝的，是旋翊帮忙弄的，我们这伙人里，就他手最巧。”
池菀转头去看旁边的旋翊，正巧对上他那一双淡紫色的眼睛。
“谢谢啦旋翊，做得太好看了，我可稀罕了。”
旋翊唇角微扬，走上前来，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你喜欢就值了。”
“以后还想穿啥样的，不管是长短、花色还是样式，尽管跟我说，我能想法子做出来。”
池菀仰头望着他眼底那份柔和，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时候，隳鸢端着几只木碗走进来。
热腾腾的汤在碗里冒着气。
里面浮着地薯果切成的小块。
汤色不透，可飘出来的香味挺诱人。
看样子是肉不够了，只能拿植物凑数。
但他特意给池菀留了一份好的。
那只木碗里，躺着几块烤得焦黄的瘦肉，边上还有一块烤得又软又糯的地薯果。
比其他人的丰盛多了。
池菀拿起木勺，笑着道谢。
可她刚喝一口汤，眼角余光扫过其他人碗里的内容，动作就顿住了。
那几个雄性的碗里，几乎全是地薯果煮的汤，只有零星几点碎肉渣。
明显是把所有好东西全让给了她。
池菀心头一紧，鼻子有点发酸。
她空间里的植物才刚种下去，还没收成。
之前存的所有果蔬全都换了兽晶，眼下连一口多余的食物都掏不出来。
粮食短缺的情况比预想中更严峻。
她翻遍了空间角落，只找到几颗干瘪的地薯果，根本无法支撑接下来的行程。
狩猎队昨天带回的烤肉是唯一的荤腥。
但她知道，那些肉本就不多，还要留一部分路上应急。
她盯着自己碗里的肉，一句话没多说，把那几块肉分着夹进了其他人的碗里。
“我没胃口，这些就够了。你们待会儿还要长途跋涉，得多吃点才有力气。”
她低头吹了吹热汤，故意避开众人投来的视线，假装专注地抿了一口。
汤的味道寡淡，没什么油水。
但她咽得很自然。
颜坞本来想拦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作为雄性，宁可自己饿着，也不能让雌性少吃一口。
可眼前的雌性，却先一步把最好的东西递了过来。
但坐在她旁边的陆圪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她的手指在桌下轻微地揉了揉胃部。
池菀本来饭量就小，身材也单薄。
估计是昨天的事儿闹的，闻着荤腥就犯恶心。
硬逼她吃，反倒让她难受。
但大伙儿心里都记下了这件事。
进了狐族地盘，无论如何得想法子弄点开胃的的东西，好好给她调理一下。
没人把这些话说出来，但各自都在心里列了清单。
不光是颜坞这么想。
其他几个雄性也都一样，嘴上不说，心里早盘算开了。
这次池菀反常的饮食习惯，已经进入所有人的观察范围。
陆圪低头瞅着自己碗里的烤肉，冰蓝色的眼睛微微一颤，想问点什么，又觉得词儿太笨，说不出口，最后只憋出一句：“真的一点都不饿？”
旋翊顺手把自己那份肉往她面前推了推。
“我不饿，你多吃点。”
欧言没吭声，可手底下没闲着，悄悄把汤里挑出来的碎肉想往她碗里搁。
结果被她抬起手挡住了碗沿。
“真吃不下，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说完这句话，把空碗轻轻推向中间，表示自己已经用完餐。
早饭吃得简单，气氛却很暖。
几个人几口吃完，麻利收拾好随身那点家当，准备动身。
没有人催促，也没有人抱怨天气。
一切都按熟悉的节奏进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