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翊眸光暗了那么一下。
他曾想过,等她跟颜坞结了契,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陆圪拧着眉,心里憋着一股气,情绪翻涌得厉害。
他知道,这事儿不能强求。
她心里有她的秤,催也没用。
隳鸢默默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手心。
他清楚自己过去干过的事,那些错无法抹去,不配站得离她太近。
能留在她身边,已经是意外之喜,不敢再贪心。
池菀被看得有些发僵,呼吸微微一滞。
她避开陆圪的目光,也避开了隳鸢垂下的视线。
没说话,她转身朝颜坞给她铺好的兽皮床走去。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拽住她。
颜坞从背后一把将她拽进怀里,抱得死紧。
池菀没挣,任由他抱着。
耳边传来颜坞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都怪我太没用。要是我再厉害点,你根本不会被人逼到绝路上,欧言也不会为了挡刀伤成那样。”
“不关你的事。”
池菀转过身,仰头望着他。
“是怀异疯了,而且我也不是纸糊的,能扛事,也能出力。”
颜坞盯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半分闪躲,全是实实在在的信任和决心。
心里堵着的那团闷气,慢慢松开了些。
他狠狠点头,再次把她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
“好。”
可说到底,身为一个兽夫,连自己最重要的人都护不住,他还是觉得自己没脸见人。
池菀刚一挨上铺满软兽毛的床铺,困劲儿就扑面而来。
前一晚守着欧言炼化兽晶,硬是熬了一整夜没闭眼。
如今风波落定,神经一松。
整个人就像被抽了筋,眼皮沉得睁都睁不开。
她往暖呼呼的毛堆里缩了缩,下意识寻找更舒适的位置。
后背立刻贴上一片凉飕飕的胸膛。
颜坞从后面搂上来,胳膊紧紧圈住她的腰,手掌贴在她小腹。
外头月光从岩洞缝里钻进来,在地上扯出一块块晃动的光影。
刚好落在池菀肩膀上,照出了那只仙鹤形状的兽印。
颜坞指头轻轻碰上去,温的,线条清楚。
还能闻到一丝极淡的、属于欧言的气息。
他停了好一会儿。
“你是为了引出灵泉,才跟欧言定契的?”
池菀意识早就飘到了云端,迷迷糊糊还是撑起一点神,摇摇头。
“不是”
顿了顿,眼皮颤了颤,疲倦得快睁不开。
“他发情了。一下子从绿阶冲到快蓝阶,身体顶不住,马上就要炸开。若不是我,若不是急着来救你们,他根本不用这么拼是我催的,我没法袖手旁观。”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开始发虚。
呼吸在说完最后一句后变得更深了些,整个人的重量逐渐下沉,靠进了他的怀里。
颜坞手臂猛地收紧,眼里震惊翻滚。
原本平静的情绪在听到真相后彻底被打乱,脑海中不断回放欧言那晚的状态。
一切都有了解释,却让人心口发闷。
“那让他升级的兽晶是你给的?”
问题出口后,他自己也屏住了呼吸。
蓝阶兽晶不是寻常资源。
普通驭兽师一辈子都未必能攒够一颗。
而欧言那一夜消耗的,绝不止一两颗那么简单。
蓝阶兽晶有多难搞,他比谁都明白。
市面上流通极少,拍卖会几年才出一次,价格高得离谱。
欧言能在一天之内蹿到这地步,烧掉的高阶资源不可能少。
他望着怀中昏睡的人,思绪飞转。
那些资源不可能是她平时积攒的,也不是靠任务换来的。
唯一的可能是,她早就准备好了,而且准备了很久。
池菀昏昏沉沉点点头,脸蹭了蹭软乎乎的毛垫。
“嗯我手里正好有就拿去用了”
她话说到一半,眼皮就开始发沉。
四肢彻底放松,身子微微侧倾,额头不自觉地靠向颜坞的肩膀。
到底还是没扛住,人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死了过去。
颜坞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再动弹,就知道她已经彻底入睡了。
他也没再追问那些话,只微微收了收胳膊,把她往自己胸口这边拢了拢。
另一只手仍旧贴在她肩头,掌心护住那枚兽印。
可心里那个疑问却没散。
那些上等的兽晶,她到底是怎么弄到手的?
这个问题盘旋在脑海里,久久不肯退去。
雨天的光懒洋洋地照进来。
池菀睡得比平时久了一点。
她刚清醒,迷迷糊糊就朝身边一摸,结果手落了个空。
山洞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就她自己躺着。
昨晚那阵惊险还在脑子里飘着,突然发现自己孤零零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颜坞!”
她坐起身,腿上的毯子滑落到地上,冷气立刻从脚底窜上来。
她伸手去捡,手指微微发颤。
声音刚落地,外面刷地冲进一个高大的人影。
风都被他带得打了个转,下一秒她就被搂进一个结实的怀里。
来的是陆圪,眼睛是冰蓝色的,满是紧张,结结巴巴地说:“别慌,我在这儿呢。”
他拍她背的动作僵得很,可那份认真劲儿却是实实在在的。
“颜坞去河边烧水了,旋翊在收拾行李,隳鸢在煮吃的,欧言在看地图。看你睡得熟,大伙都没敢吵你。”
池菀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
刚才那点心慌很快就散了。
外头几人听见动静,也陆续走了进来。
旋翊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一缕,贴在额头上。
他手里提着一只麻布袋,里面装着干粮和药瓶。
隳鸢还捏着木勺子,站在门口甩了甩上面的汤汁,一脸关切地往里张望。
欧言站在洞口没动,身上的伤已经好了。
但脸还是白的,没什么血色。
他抬起手扶了扶肩上的皮带,目光平静地看着这边。
所有人齐刷刷看着她,池菀脸上腾地热起来,赶紧轻轻推开陆圪。
她的手按在他胸前用力一推。
真是的,又不是三岁小孩,醒了就喊人,太难为情了。
她抿住嘴,不敢抬头看任何人的眼睛。
“我没事,就是刚醒有点懵,你们该干啥干啥去,别围着我。”
她试图表现得镇定一些。
陆圪却不听,反而一弯腰,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理直气壮地说:“你醒了,那就是头等大事。别的活能往后拖,你能不管吗?”
池菀甚至来不及反应,双脚就已经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