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的天，从未如此安静过。
不是那种死寂的安静，而是大病初愈后，带着些许虚弱、些许释然的宁静。曾经横贯天际、狰狞可怖的天道裂隙，此刻像一道逐渐愈合的伤疤，边缘泛起淡淡的金光，缓慢而坚定地向中心弥合。那些从裂隙中涌出的、吞噬一切的湮灭风暴，失去了系统核心的持续供给，如同断了奶的凶兽，咆哮声越来越弱，最终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在重新澄澈的天空中。
阳光——真正的、未经任何规则扭曲的仙界阳光——时隔三年零四个月又十七天，再次均匀地洒在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上。
“天晴了？”
一名浑身尘土、道袍破烂的年轻修士，从倒塌了半边的洞府废墟中爬出来，眯着眼仰望天空，喃喃自语。他的左臂不自然地下垂着，脸上还带着血污，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真的晴了！裂隙在愈合！风暴散了！”
呼喊声从一个山头传到另一个山头，从一片废墟传到另一片废墟。幸存者们——无论是仙界修士、妖族、散修，还是那些侥幸未死的凡人——纷纷从藏身之处走出，仰头看着这片久违的蓝天。
有人跪地痛哭，有人仰天长笑，有人呆立原地，有人拥抱身边的陌生人。
劫后余生的狂喜，在每一寸土地上蔓延。
但在这片狂喜中，也夹杂着难以言喻的茫然。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青云宗废墟前，宗主青玄真人拄着半截断剑，望着天空喃喃自语。这位渡劫期大能在最后那波湮灭风暴中拼死护住了一批核心弟子，自己也受了重伤，此刻气息虚弱，但眼中精光未散。
“师父，”他身后，大弟子云河——同样灰头土脸，但眼神还算清明——低声道，“最后那段时间，天道传讯完全乱了，但似乎有人广播？”
“广播？”青玄真人皱眉。
“对，”云河从怀中取出一块布满裂痕的传讯玉简，注入微弱的灵力，“我拼死护住这枚玉简，录到了一些残段。您听——”
玉简中传出断断续续、夹杂着刺耳杂音的声音：
“这里是反骨真仙林野对，就是那个被系统针对了三万年的倒霉蛋现在情况紧急，长话短说”
“魔渊那帮孙子想独吞湮灭之力？做梦！老子给你们引流！往左拐，对对对，就是那个看起来最华丽的宫殿群，冲它”
“仙界的老少爷们别闲着！把护山大阵的能量波动调成‘果冻韵律’！频率是算了，我直接放个屁你们听一下”
“噗——（悠长而富有节奏的屁音）”
青玄真人：“”
云河：“后面还有，但杂音太大，听不清了。”
师徒二人沉默地对视了三秒。
“所以，”青玄真人缓缓开口，语气极其复杂，“拯救了仙界——或者说，至少加速了危机结束的——是一位自称‘反骨真仙’的前辈，而他指挥作战的方式，包括但不限于骂街、引流、以及放屁传讯？”
云河艰难地点头：“似乎是的。”
青玄真人仰头望天，久久不语。半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位前辈行事风格，颇为不羁。”
“何止不羁！”旁边一个刚从废墟里刨出来的长老凑过来，满脸兴奋，“我听到了更完整的版本！这位‘果冻道人’——有人这么叫他——战斗时全身七彩流光，还能变成一滩果冻从敌人攻击缝隙里流过去！最绝的是，他屁股上贴了块会发光的板子，那板子还会说话！战斗到一半突然提示：‘检测到高强度能量冲击，建议侧身规避，并用左臀迎接以增加缓冲面积’！”
青玄真人：“左臀？”
长老手舞足蹈：“对啊！然后这位前辈还真就侧身，用屁股接了一记湮灭光束！结果您猜怎么着？那板子发光了，把光束折射回去，打中了三个魔渊统领！”
青玄真人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崩塌。
“还有还有！”又一个修士凑过来，眼睛发亮，“我听说这位前辈曾经用口水修好了被破坏的传送阵！是真的口水！他变成果冻形态，从身体里分泌出粘液，糊在阵纹断裂处，然后——传送阵就亮了！虽然传送目的地好像出了点偏差，把一队魔渊精锐直接传送到仙界公共茅厕最深处”
云河小声补充：“据说那队精锐出来后，道心受损严重，当场有三人自废修为转行去种田了。”
青玄真人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神已经变得深邃而睿智。
“传令下去，”他沉声道，“青云宗上下，需铭记这位‘果冻道人’——或称‘反骨真仙’、‘总设计师’——的救命之恩。无论其行事风格如何独特，恩情就是恩情。”
“是！”云河与长老齐声应道。
“另外，”青玄真人顿了顿，声音压低，“去市面上搜集所有关于这位前辈的留影石记录。要最完整、最清晰的版本。宗门需要研究这位前辈的战斗方式，以备将来之需。”
云河和长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闪烁的光芒。
“明白！弟子这就去！”
三天后。仙界，临时重建的“百废待兴交易市场”。
这里原本是仙盟总部所在地，如今总部建筑十不存一，但仙盟长老们展现了惊人的组织能力，在废墟上迅速搭建起一片简易但功能齐全的交易区。各类物资、情报、服务在此流通，堪称灾后仙界的信息集散中心。
而此刻，市场最火爆的摊位，既不是卖疗伤丹药的，也不是卖重建材料的，更不是卖功法的。
而是一个由十几个小摊贩联合组成的——“果冻道人传说周边专卖区”。
“来来来！看过来！果冻道人口水修传送阵完整版留影石！典藏版！包含三个不同角度拍摄画面！附赠果冻道人侧颜特写——虽然当时他脸上糊着自己的粘液，但依旧难掩帅气！”
“我这儿有更劲爆的！果冻道人屁股接光束名场面！慢动作回放，附带那发光板子的语音字幕：‘左臀肌肉紧张度提升，建议放松，否则可能影响折射精度’——听听！多专业！”
“独家！独家！果冻道人变成七彩果冻在战场上滚动的全过程！像一颗会发光的弹力球，撞翻了一整队魔渊重骑兵！配乐我都加好了——‘滚动的果冻永不停止’！”
“刚到的货！果冻道人用屁音传讯的音频精修版！我们请了音律宗长老做了降噪和音色优化，现在这段‘战术屁音’听起来犹如天籁！买就送乐谱，自己就能演奏！”
摊贩们喊得声嘶力竭，摊位前挤满了修士，从炼气期的小菜鸟到化神期的老怪物，个个伸长了脖子，手里攥着灵石袋。
“我要口水修传送阵的！多少灵石？”
“典藏版五百下品灵石！普通版一百！建议买典藏，附赠的侧颜特写绝对值回票价！”
“给我来一份屁股接光束的！慢动作的那种！”
“好嘞！承惠八百灵石！附赠果冻道人臀部力量训练心得——虽然是他屁股上那块板子自动生成的，但据说很有效！”
“音频！音频来一份！我要回去当宗门起床铃——保证弟子们瞬间清醒！”
场面火爆得犹如凡间庙会。
而在不远处，一个相对冷清的角落，几个穿着统一制式白袍、气质清冷的修士聚在一起，看着那边的盛况，表情复杂。
他们是“仙界战史记录司”的官员，负责编纂和保存重大战役的官方记录。
“司长，”一名年轻记录员小声问道，“咱们不去买几份吗？按照规章，这种涉及拯救仙界的重大事件，必须收录完整影像资料”
为首的清瘦中年男子——记录司司长墨文轩——嘴角抽了抽。
“买什么？”他压低声音，“买‘口水修传送阵’？买‘屁股接光束’？还是买‘战术屁音’？这要是收录进《仙界正史》，后世修士看了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我们仙界前辈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
“可是，”另一名记录员弱弱地说，“这些确实是真实发生的啊而且从结果看，这位果冻道人确实在关键时刻起到了巨大作用。如果不是他‘引流’湮灭风暴，魔渊可能已经”
墨文轩沉默了。他当然知道这一点。事实上，记录司已经收到了数十个宗门提交的战场报告，无一例外都提到了这位行事荒诞但效果卓着的“果冻道人”。甚至有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私下表示：“虽手段不雅，但于大局有功，当记。”
可是这怎么记啊！难道在正史里写：“某年某月某日，反骨真仙林野，以口水修复传送阵，以臀接湮灭光束，以屁音传讯三军，终助仙界度过大劫”？
后世修士会笑死的！仙界威严何在！
“司长，”年轻记录员眼睛一转，“要不咱们也去买，但只作为内部参考，不公开收录？等这位前辈嗯，等他的传说稍微正常一点之后，再择其精华写入正史？”
墨文轩沉思片刻，缓缓点头。“只能如此了。”他叹了口气，“去，买最全的一套。注意隐蔽，别让人知道是记录司买的。”“是！”几名记录员如蒙大赦，立刻混入人群，朝着火爆的摊位挤去。墨文轩站在原地，望着天空那道逐渐愈合的裂隙，喃喃自语：“果冻道人林野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伪装成树桩的七彩果冻——屁股上还贴了块发光板子——正蹲在一个卖烤灵薯的摊位前，一边用果冻手（伪装成树枝）举着灵薯啃，一边竖起果冻耳朵偷听周围的议论。
正是林野。三天前，他和啸月、小芸离开青木村集市，一路向东，终于找到了通往仙界的临时空间裂隙——那是湮灭风暴撕开的、尚未完全闭合的通道之一。他们偷渡回来，本想低调地打探消息，结果
“师父，”同样做了伪装、变成一只灰扑扑土狗的啸月，用传音术对林野说，“他们在卖你的黑历史。典藏版，五百灵石。”
林野的果冻手一抖，灵薯差点掉地上。
“我听到了。”他咬牙切齿地传音回去，“口水修传送阵屁股接光束战术屁音这帮人怎么录得这么全？！”
“因为当时战场上留影石满天飞啊。”啸月理所当然地说，“仙界修士打架有个习惯——先扔留影石记录战功。你那些‘精彩操作’，自然被全方位无死角拍下来了。”
林野：“我能不能去把那些留影石全砸了？”
“可以啊，”啸月歪了歪狗头，“但那样你就暴露了。现在整个仙界都在找‘果冻道人’，你要是现身，估计会被围得水泄不通——要签名的、要合影的、要请教臀部训练法的”
林野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果冻体不自觉地抖了抖。“算了，”他自暴自弃地咬了一大口灵薯，“卖就卖吧，反正我也不靠形象吃饭。”
话虽如此，他还是忍不住竖起耳朵，继续偷听周围的议论。
“听说没？魔渊那边损失惨重！”一个买完留影石的修士兴奋地对同伴说，“果冻道人‘引流’的那波湮灭风暴，直接冲垮了魔渊三座主城，十二个秘境崩塌，连魔尊闭关的‘万魔窟’都被刮掉了一层皮！”
“活该！”同伴啐了一口，“让他们想独吞湮灭之力！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过仙界也没好到哪里去，”另一个修士叹气，“各宗门山门损毁严重，弟子伤亡过半，资源更是捉襟见肘。我听说仙盟已经在组织重建了，但没几百年恢复不了元气。”
“总比全灭强。说起来，这次要不是果冻道人唉，虽然方式奇葩了点，但确实救了命。”
“是啊，我现在每天起床都要放一遍‘战术屁音’音频，提醒自己活着真好。”
林野：“”这什么奇怪的纪念方式！他啃完灵薯，拍拍果冻手（伪装树枝），站起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他屁股上的发光板子突然亮了。
“检测到高密度信息流通。分析：当前区域为情报集散中心。”
“建议：收集情报，了解世界局势。”
“自动检索关键词：“果冻道人”、“林野”、“反骨真仙”。”
“检索结果：相关信息约三万七千条。热度排名第一：“果冻道人社死合集留影石”。”
“温馨提示：您的黑历史已成为本区域硬通货，需不需要考虑收点版权费？”
林野：“闭嘴！”
板子乖巧地熄灭了。但已经晚了。附近几个修士听到了板子的提示音，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盯着林野的屁股。
“刚才是不是有语音提示？”
“好像是从那个树桩精屁股上传来的”
“树桩精屁股上怎么会发光？”
林野心里一紧，立刻操控果冻体，让伪装更加逼真，同时用传音术对啸月说：“撤！”
一人一狗（伪）一光点，悄无声息地溜出交易市场，钻进了一片相对僻静的废墟中。
“好险，”林野松了口气，解除部分伪装，露出七彩果冻本色，“差点暴露。”
“师父，其实暴露了也没什么不好，”啸月也解除伪装，恢复银狼半魂半实体形态，“你现在是仙界英雄——虽然是个搞笑英雄。真要现身，肯定会被奉为上宾，资源管够，洞府任选，说不定还有仙子投怀送抱”
“打住，”林野摆摆手，“我现在这样子，七彩果冻，屁股贴板，走到哪儿都是焦点。还是低调点好，先弄清楚状况，再想办法恢复人形——真正的人形，不是果冻拟态。”
小芸的光点从林野肩头飘起，绕了一圈：“哥，我感应到附近有熟悉的灵力波动。”
“熟悉的？”
“嗯是战魂前辈的气息，还有窝头战神？”
林野眼睛一亮：“他们都没事，在附近？快带路！”
穿过一片倒塌的宫殿残骸，越过一条被碎石堵塞的灵溪，林野一行来到了一片相对完好的山谷。
这里似乎是湮灭风暴的边缘地带，损毁不严重，反而因为灵气紊乱，催生出了各种奇花异草。谷中有一汪清泉，泉边搭着简陋的草棚，棚前
正燃着一堆篝火。篝火上架着一条足有半人长、不知名品种的灵鱼，烤得金黄酥脆，油脂滴落火中，噼啪作响。
而篝火旁，一个高大魁梧、赤着上身的身影，正盘膝而坐，专注地翻转烤鱼。
正是战魂。只不过，此刻的战魂，与之前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头上戴着一个用草叶编成的、歪歪扭扭的“遮阳帽”，肩膀上蹲着一只羽毛凌乱、正打瞌睡的五彩鹦鹉，腰间围了块不知从哪儿扯来的破布当围裙。更绝的是，他左手翻烤鱼，右手——居然拿着一把破蒲扇，时不时对着篝火扇两下，控制火候。
林野：“战魂前辈？”
战魂头也不抬，继续专注烤鱼。倒是他肩膀上的鹦鹉醒了，扑棱着翅膀叫道：“来客了！来客了！收门票！一条鱼换一个故事！”
林野：“”啸月已经忍不住了，银狼形态冲过去，绕着战魂转圈：“前辈！您怎么在这儿烤鱼？！仙界刚经历大劫，您不是应该去帮忙重建吗？”
战魂这才缓缓抬头，露出一张被烟熏得有点黑、但神情异常平静的脸。
他看了啸月一眼，然后——举起右手，用食指在空中虚划。血色的火焰从指尖涌出，凝成一个个大字，悬浮在半空：
“忙了三万年，累了。”“退休了。”“烤鱼，香。”
林野：“”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啸月还想说什么，战魂已经撕下一块烤得最好的鱼腹肉，用血焰托着递到他面前。
“尝尝。”血焰凝字。啸月下意识张嘴接过，嚼了两下，眼睛顿时亮了：“好吃！”
战魂满意地点点头，又撕下一块递给林野。林野用果冻手接过，塞进果冻体里——果冻不需要咀嚼，直接吸收味道和能量。下一秒，他果冻体表面泛起满足的涟漪。
“确实香！”林野赞叹，“前辈，您这手艺，开个烤鱼店绝对火爆！”
战魂摆摆手，继续凝字：
“兴趣而已。”“窝头在旁边种地，脑子也回复了，更离谱。”
林野一愣：“窝头师兄在种地？”
战魂指了指山谷另一侧。林野和啸月顺着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一片被开垦得整整齐齐的灵田。田里种的不是灵米灵药，而是
一排排绿油油、水灵灵的大白菜。一个穿着粗布短褂、戴着草帽、裤腿挽到膝盖的身影，正蹲在田边，小心翼翼地给一棵白菜浇水。那身影旁边还立着块木牌，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字：
“试验田：仙界一号改良白菜”
“特点：生长快，口感脆，富含灵气”
“种植者：窝头”
“注：严禁偷菜，违者天打雷劈（虽然我现在劈不动了，但我会骂人）”
林野和啸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窝头师兄？”林野试探着喊了一声。窝头战神——现在是窝头菜农——抬起头，露出一张晒得黝黑、但精神矍铄的脸。
“哟，林小子来了？”他拍拍手上的土，站起身，笑眯眯地走过来，“来得正好，我这白菜马上能收了，待会儿炒一盘，配战魂的烤鱼，绝了！”
林野：“师兄，您怎么种起白菜了？”
窝头战神理所当然地说：“不然呢？继续打仗？仙界和魔渊都打成这德行了，再打下去就真灭族了。系统崩了，天道裂隙快合上了，湮灭风暴也散了——仗打完了，该干嘛？种地啊！”
他指了指身后的灵田，语气中带着自豪：“我这白菜，用的是改良的‘生生不息’神通催生，三天一熟，灵气含量是普通灵蔬的三倍，还能自动净化土壤里的魔气残留。等我把种植技术推广出去，仙界重建的粮食问题就解决了一半！”
林野肃然起敬。果然，你大爷还是你大爷。退休战神种起白菜来，都是拯救仙界级别的。
“对了，”窝头打量了一下林野的七彩果冻体，“你小子可以啊，最后那波操作，虽然看着滑稽，但效果拔群。魔渊现在提到‘果冻道人’就牙疼，仙界这边嗯，虽然也在牙疼，但更多是笑到牙疼。”
林野：“谢谢夸奖。”
“不过，”窝头正色道，“你搞出那么大动静，身份基本暴露了。仙界高层——至少仙盟那几个老家伙——肯定已经知道‘果冻道人’就是林野，就是三万年前那个‘系统漏洞’。他们现在没来找你，一是忙着重建，二是在观望。”
“观望什么？”“观望你的态度，”战魂用血焰凝字补充，“以及，叶辰的动作。”
提到叶辰，气氛顿时凝重了几分。“叶辰还活着？”林野问。
“活着，而且活得很好，”窝头冷笑，“那小子滑得很，最后那波湮灭风暴，他提前撤了，魔渊主力损失惨重，他的亲信部队却基本完好。现在他在魔渊的威望不降反升——毕竟，在那种绝境下还能保全实力，本身就是本事。”
战魂凝字：“他在找你。”“我知道，”林野点头，“恩怨总要了结。”
“但你现在这状态，”窝头皱眉看着林野的果冻体，“能打吗？虽然你这七彩果冻体看起来挺唬人，但叶辰那小子这三万年可没闲着，修为已经摸到真仙门槛了，加上系统残留给他的那些底牌”
林野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果冻手，掌心向上。意念微动。七彩果冻开始变化——先是收缩，凝实，然后从内部透出淡淡的金光。果冻质地逐渐硬化，表面浮现出类似皮肤纹理的纹路。接着，五官轮廓清晰起来，头发（果冻拟态）从头顶“长”出，颜色从七彩逐渐收敛，最终定格为正常的黑发。
十秒后。一个身高一米八、五官俊朗、身材匀称的“人”，站在了原地。除了皮肤偶尔会泛起一丝七彩流光，以及眼睛深处还有果冻般的剔透感，看起来已经和正常人类修士无异。
“哇靠！”啸月惊呼，“师父，你能变回人形了？！”
“算是半人形，”林野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这具新身体的灵活度，“果冻体进化后，可以模拟出接近真实的肉体结构，但本质还是果冻。好处是——几乎不死。断手断脚？果冻粘回去就行。脑袋掉了？捡起来按上。只要核心不灭，我就能无限重组。”
窝头和战魂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这能力有点变态啊。”窝头战神喃喃。
战魂凝字：“叶辰擅长剑道，斩灭生机。但对一团果冻剑再利，砍不断流水。”
“所以我有胜算，”林野笑了笑，“但光靠不死是不够的，还得能打。”
他心念一动，右手虚握。七彩果冻从掌心涌出，迅速凝形、硬化，变成了一柄造型奇特的“剑”。
剑身是半透明的七彩果冻质地，剑刃处流淌着锋锐的金光，剑柄则模拟出木纹质感。整体看起来，像一件艺术品多过杀人凶器。
“我管它叫‘七彩果冻剑’，”林野随手一挥，剑身划破空气，发出清脆的嗡鸣，“可以任意变形——变刀、变枪、变锤子、变盾牌，甚至变成渔网或者蹦床。实战中应该挺有用的。”
啸月凑过去闻了闻：“有果冻味儿吗？”
林野：“没有！”
窝头战神却眼睛一亮：“能变锅吗？”
林野：“？？？”
“炒白菜需要好锅，”窝头战神认真地说，“普通的灵铁锅受热不均匀，影响白菜口感。你这果冻要是能变成锅，导热均匀，还不粘锅”
林野：“前辈，咱们在讨论和叶辰的决战，不是在讨论厨具。”
“决战也要吃饱了才有力气打啊，”窝头战神理直气壮，“再说了，你要是真能变锅，以后退休了开个饭店，我当主厨，战魂烤鱼，你负责变厨具——绝对火爆！”
林野扶额。他觉得，跟这两位待久了，自己的画风也会越来越歪。
“对了，”窝头突然想起什么，“你们回来的时候，有没有听说仙盟那边有什么动静？”
林野摇头：“我们低调潜入，没敢接触高层。”“我听说，”窝头压低声音，“仙盟内部在争论‘果冻道人’——也就是你——的处置问题。保守派觉得你行事乖张、不可控，而且身负系统残留，可能是个隐患。激进派则认为你是拯救仙界的功臣，应该奉为上宾，甚至推举为仙盟荣誉长老。”
“还有第三派，”战魂凝字补充，“想把你的社死留影石版权收归仙盟所有，作为重建资金。”
林野：“最后那派是认真的吗？”
“非常认真，”窝头点头，“据说已经派代表去和那些摊贩谈判了，想以仙盟的名义批量采购，然后加价转卖，赚差价补贴财政。”
林野觉得仙界高层的节操，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低。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窝头正色道，“真正的关键是叶辰。我收到消息，他已经在调集兵力，不是针对仙界，而是在找你。他放出话了，要和你‘公平一战’，了结三万年的恩怨。”
“公平？”啸月嗤笑，“他带着大军围殴叫公平？”“不，”窝头摇头，“他说了，单挑。就他和你，一对一，生死不论。”
林野眯起眼睛。这不像叶辰的风格。那家伙向来追求稳妥，能群殴绝不单挑，能偷袭绝不正面。这次主动提出单挑，肯定有诈。
“时间？地点？“七天后，陨星原，”窝头战神说，“那是当年系统降临之地，也是你和他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他说，在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
陨星原。林野脑海中浮现出三万年前的画面：流星划破夜空，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还有那个站在光芒中、笑容温润的白衣少年——叶辰。
“好，”林野点头，“七天后，陨星原。”
“需要帮手吗？”战魂凝字问，“虽然退休了，但打架还能打。”
窝头也拍了拍胸口：“种地不影响我揍人。”
林野心中一暖，但还是摇头：“不用。这是我和他的私人恩怨，该由我们自己解决。”他顿了顿，笑道：“而且，我现在是七彩果冻，打不过还能跑，跑不掉还能装死——装死我最擅长了，果冻摊平就是一块地毯，谁都认不出来。”
窝头和战魂对视一眼，都笑了。“行，那就不掺和了，”窝头摆摆手，“不过打之前记得来吃顿饭，我新培育的白菜马上好了，战魂的烤鱼也管够。吃饱了再上路呸，再打架！”
林野笑着应下。
接下来的几天，林野就待在这片山谷里，适应新的果冻身体，开发战斗技巧，顺便帮忙种白菜。是的，种白菜。
窝头对农业有着惊人的热情，拉着林野和啸月下田，手把手教他们如何用灵力催生、如何除虫、如何调配灵肥。林野的果冻体在农活中展现了意想不到的用处——可以变成喷壶浇水，可以变成耙子松土，甚至能分裂出几十个小果冻分身，每棵白菜配一个，24小时监护生长状态。
“师父，”啸月一边用狼爪笨拙地拔草，一边传音吐槽，“咱们是不是跑偏了？明明七天后要和宿敌决战，现在却在种白菜”
“这叫修身养性，”林野一本正经地回答，“大战之前，心态要稳。种地是最好的静心方式。”
“可您昨天还偷偷用果冻分身去集市上，买了自己的社死留影石”
林野：“那是为了研究对手可能掌握的情报！”
“研究需要把‘口水修传送阵’慢放二十遍，还边看边笑吗？”林野：“闭嘴，拔你的草。”
第七天清晨。白菜熟了。窝头亲自下厨，用林野果冻变的锅，炒了一大盘“仙界一号改良白菜”。战魂烤了三条最大的灵鱼。啸月贡献了从山谷里摘的野果。小芸用净化之力凝出一壶清泉。一桌简陋但丰盛的早餐，摆在草棚前的空地上。
四人（？）一狼一光点围坐，安静地吃着。阳光洒在山谷中，远处的废墟依然触目惊心，但近处的灵田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吃饱了，”林野放下筷子——果冻变的筷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该出发了。”
窝头和战魂也站起来。“真不用我们跟着？”窝头战神问。“不用，”林野笑道，“这是我自己的路。”
战魂沉默片刻，血焰凝字：“活着回来。”“白菜给你留着。”
林野点头，转身，朝着山谷外走去。啸月紧随其后，小芸的光点落在林野肩头。
走出山谷前，林野回头看了一眼。窝头和战魂并肩而立，一个扛着锄头，一个拿着烤鱼叉，身后是绿油油的白菜田和袅袅炊烟。
仿佛不是即将送人去决战的战场，而是寻常农家送孩子出门远行。林野笑了笑，挥挥手，转身没入晨雾之中。
陨星原在仙界极北之地，距离这片山谷有数万里之遥。但林野现在不需要传送阵——他的果冻体可以短暂液化，融入地脉，以土遁的方式高速移动。虽然不如传送阵快捷，但胜在隐蔽。
一天后。陨星原边缘。这是一片广袤的荒原，地面呈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染过。天空中悬浮着无数大小不一的陨石碎片，它们缓慢地旋转着，散发着幽幽的荧光。三万年前，系统核心就是在这里降临，撕裂了仙界的天道，也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此刻，荒原中央已经搭起了一座简易的高台。高台四周，泾渭分明地站着两拨人。左边，是魔渊修士，清一色的黑衣，气息阴冷肃杀，人数约三百，都是精锐。右边，是仙界修士，以仙盟为代表，青玄真人、墨文轩等高层都在，人数也差不多。而在高台正前方，一袭白衣的叶辰，负手而立，仰望着天空中的陨石碎片，不知在想什么。
当林野的身影出现在荒原边缘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七彩流光内敛，人形俊朗，步伐沉稳——如果不看偶尔皮肤下流转的七彩光泽，以及屁股上那块微微发光的板子，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英俊修士。
“他来了。”
“那就是果冻道人？看起来挺正常的啊。”
“正常？你忘了他那些留影石了？”
“嘘他屁股上那板子好像在发光”
窃窃私语声在两边阵营中响起。林野恍若未闻，一步步走向高台。啸月和小芸留在了外围——这是单挑的约定。终于，林野踏上高台，与叶辰相隔十丈，对视。
叶辰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依旧温润如玉、但眼角已染上岁月风霜的脸。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恨，有不甘，有释然，还有一丝林野看不懂的东西。
“你来了，”叶辰开口，声音平静，“我以为你会逃。”
“逃够了，”林野说，“该了结了。”
叶辰笑了笑，那笑容依旧温和，但眼底冰冷。“是啊，该了结了。”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柄通体漆黑、剑身有血色纹路流转的长剑，缓缓从虚空中浮现。
“系统虽然崩了，但它留给我的最后一件礼物——‘弑道剑’，”叶辰轻抚剑身，“专斩天道规则，也斩你这种规则之外的漏洞。”
林野也抬起手，七彩果冻从掌心涌出，凝聚成剑形。
“我也有新玩具，”他说，“七彩果冻剑，专打脸。”
叶辰的笑容淡了几分。
“你还是这么不正经。”
“正经能当饭吃吗？”林野耸肩，“对了，开打之前问个问题。”
“说。”
“如果当年系统选中的是我，而不是你，”林野盯着叶辰的眼睛，“你会恨我吗？会追杀我吗？”
叶辰沉默了很久。久到荒原上的风都停了。然后，他缓缓摇头。
“不会。”“因为如果你被选中，以你的性子，大概率会把系统搞崩——就像你现在做的一样。那样的话，我依然是仙界天骄，你依然是那个爱捣乱的散修。我们会成为朋友，甚至兄弟。”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林野听出了一丝苦涩。
“所以，”林野说，“你恨的不是我，是命运。”
“不，”叶辰握紧了剑，“我恨的是，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成了那个‘例外’？为什么你能挣脱系统的控制，而我不能？为什么你总是能笑对一切，而我只能越陷越深？”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眼中血色隐现。
“我每一天都在问自己：如果我当初反抗了，如果我当初选择了另一条路，会不会不一样？但系统告诉我，不会。因为我是‘天命之子’，我注定要背负这一切，注定要成为它的傀儡！”
“所以我把所有的恨，所有的怨，都转移到了你身上。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挣脱了命运的人，你是唯一一个证明了‘系统并非不可战胜’的人。你的存在，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的懦弱和失败！”
叶辰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声音重新变得冰冷。
“所以，今天我们必须有一个倒下。要么你死，证明系统终究不可违逆，我的选择是对的。要么我死，证明我错了是个笑话。”
林野静静听着，没有打断。等叶辰说完，他才轻轻叹了口气。
“你知道吗，”他说，“系统崩了之后，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年我们联手反抗，会不会早就成功了？”
叶辰一怔。“但现在我明白了，”林野摇头，“系统选你，不是因为你比我强，比你聪明，比你更适合。而是因为它知道，你骨子里相信‘天命’，相信‘注定’。你愿意接受既定的轨道，哪怕那条路通往地狱。”
“而我，天生反骨，不信命，不认命。系统控制不了我，所以它选择控制你，然后让你来对付我。”
“所以你看，”林野笑了，“我们从一开始，就走在了相反的路上。这不是命运，是选择。”
叶辰的瞳孔微微收缩。
下一秒，他动了。弑道剑划破空气，带着斩灭一切规则的威势，直刺林野咽喉！
战斗，正式开始。
而林野屁股上的发光板子，此刻适时地弹出了提示：
“检测到高强度敌意攻击。”
“分析：剑道规则，斩灭属性。”
“建议：侧身规避，用左臀迎接以增加缓冲面积——开玩笑的，这次建议认真打。”
林野：“闭嘴！”
他挥动七彩果冻剑，迎了上去。两剑相撞的瞬间，整个陨星原，为之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