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星原的风,带着三万年的铁锈味。不是真正的铁锈,而是规则崩碎后,天道伤口渗出的、混合着湮灭残渣与时空碎屑的腥气。暗红色的大地如凝固的血痂,踩上去会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那是上古陨石碎片被岁月碾成的粉末,在脚下哀鸣。
天空是诡异的双色。一半澄澈如洗,是仙界劫后新生的蓝;另一半却仍残留着系统崩解时的数据乱流,五颜六色的光斑如癫痫病人的瞳孔,无规律地闪烁、抽搐。无数大小不一的陨石碎片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它们曾是系统降临时的“座驾”,如今成了这场终焉之战的沉默观众。
荒原中央,那座临时搭建的高台显得格外突兀。台高三丈,材质是从附近废墟里扒拉出来的破木板、断石柱、甚至还有半扇刻着“仙盟公厕·男”字样的门板。搭台的人显然没什么审美,但很有创意——台子四角各插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旗杆,分别挂着破布,上书大字:“单挑专用·生死自负”“围观请保持三百丈距离”
高台四周,两拨人马泾渭分明。东侧,魔渊阵营。三百黑衣修士如一片移动的墓碑,气息阴冷肃杀。他们站得笔直,眼神空洞,仿佛不是活人,而是提线木偶——叶辰这三万年用系统残留手段培养出的“忠诚死士”。最前排十二人手持漆黑阵旗,旗面上血色符文蠕动如活物,隐隐构成一个“弑”字。
西侧,仙界阵营。以仙盟为首,青玄真人、墨文轩等高层悉数到场,身后跟着各宗门幸存的长老、弟子,约三百余人。与魔渊的死寂相反,仙界这边气氛很微妙。
“留影石准备好了吗?”青玄真人压低声音问身旁的云河。
“备好了师父,”云河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高清留影石五十枚,从十二个不同角度架设完毕,还特意从音律宗借了‘天籁收声阵’,保证连放屁声都能录得清清楚楚。”
“很好,”青玄真人点头,随即皱眉,“等等,为什么要录放屁声?”
云河一脸理所当然:“因为那是果冻道人的标志性战技啊!万一他今天又用‘混沌放屁领域’呢?不录下来岂不是仙界战史的重大损失?”
青玄真人嘴角抽搐,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摆摆手:“随你吧。”
不远处,墨文轩正拉着几个记录司的官员做最后部署。
“记住,我们今天不是来打架的,是来做学术记录的!”墨文轩严肃地说,“‘真仙级单挑的战术分析与文化意义’——这是我们此次调研的课题。重点观察:一、果冻道人新型战斗形态的物理学原理;二、叶辰弑道剑与天道规则的互动模式;三、双方嘴炮攻心的语言学价值”
一名年轻记录员弱弱举手:“司长,如果打得太搞笑也要如实记录吗?”
墨文轩沉默三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如实记录,但措辞要学术化。比如‘放屁’要写成‘混沌气体定向喷射’;‘口水修传送阵’要写成‘唾液基空间粘合修复术’;‘屁股接光束’要写成‘臀部曲面能量折射现象’”
“明白了!”记录员们刷刷记笔记。
高台正前方,一袭白衣的叶辰负手而立,仰望着天空中那些闪烁的陨石碎片。风吹动他的衣袂,猎猎作响,配上那张温润如玉的侧脸,本该是副仙风道骨的画面——如果忽略他脚下踩着的半块“公厕”门板,以及腰间挂着一个可疑的、还在滴油的烤鱼签子的话。
“他踩着什么?”仙界阵营里有人小声问。
“好像是从战魂前辈那儿顺的烤鱼签?”云河眯眼辨认,“我昨天去山谷送重建物资时,看见战魂前辈在用那根签子串鱼。”
“所以叶辰一边酝酿决战气势,一边偷人家烤鱼签?”
“可能是战利品?”
众人沉默。这决战氛围,从一开始就歪了。就在这时,荒原边缘,出现了一个人影。不,准确说,是一个“人影”加一条狼加一个光点。
林野来了。他今天没再用七彩果冻拟态,而是保持着“半人形”——五官俊朗,身材匀称,黑发束起,一袭青衫看起来还挺潇洒。除了皮肤偶尔会泛起一丝七彩流光,以及眼睛深处有果冻般的剔透感,整体看起来就像个正常的英俊修士。
当然,前提是忽略他屁股上那块微微发光的板子。
“来了来了!”
“果冻道人!看!他今天人模人样的!”
“可惜,我还期待他能以七彩果冻形态滚过来呢”
“他屁股上那板子好像在闪?是不是又要语音提示了?”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在两边阵营涌动。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林野身上,好奇的、敬畏的、好笑的、复杂的。
林野恍若未闻,一步步走向高台。脚步很稳,踩在暗红色的土地上,留下浅浅的脚印。啸月跟在他左侧,银狼半魂半实体形态,昂首挺胸,狼眼里满是“我师父超牛逼”的骄傲。小芸的光点落在他右肩,微微闪烁,像是在扫描周围环境。
走到高台前十丈,林野停下,抬头看向台上的叶辰。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凝固了三秒。然后,叶辰缓缓转身,露出一张依旧温润、但眼角已染上岁月风霜的脸。他目光落在林野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定格在那块发光板子上。
“你来了,”叶辰开口,声音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压抑的颤抖,“我以为你会以更别致的方式登场。”
林野耸耸肩:“本来想滚过来的,但怕滚一半卡在石头缝里,还得麻烦你把我抠出来。”
台下传来压抑的噗嗤声。
叶辰嘴角微微抽动,但很快恢复平静:“你还是这么不正经。”
“正经能当饭吃吗?”林野走上高台,在叶辰对面三丈处站定,“对了,开打之前问个问题——你这身行头,是专门为了决战去成衣铺现买的?白衣飘飘,挺有范儿啊。就是脚下那块‘公厕’门板有点出戏,还有腰上那烤鱼签,怎么,打完架准备现场烧烤庆祝?”
叶辰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沉默片刻,抬脚把那半块门板踢开。
“临时搭建,材料有限。”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耳根微微发红。
“理解理解,”林野点头,“毕竟是决战嘛,场地简陋点没关系,心意到了就行。就像相亲,重点是人,不是餐厅档次——虽然你这‘餐厅’确实有点味儿。”
台下又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叶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这些干扰。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沉声道:“叙旧到此为止。林野,三万年的恩怨,今日该了结了。”
虚空震颤。一柄通体漆黑、剑身有血色纹路如血管般蠕动的长剑,从虚无中缓缓浮现。剑出现的瞬间,周围空气的温度骤降,暗红色的大地表面凝结出冰霜,天空中那些闪烁的陨石碎片齐齐一颤,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天敌。
“系统崩解前留给我的最后礼物,”叶辰握住剑柄,剑身嗡鸣,血色纹路亮起妖异的光,“‘弑道剑’。专斩天道规则,也斩你这种规则之外的漏洞。”
林野挑了挑眉,也抬起右手。七彩流光从掌心涌出,如液体般流动、塑形、凝实,三秒后化为一柄造型奇特的“剑”。
剑身半透明,七彩果冻质地,在阳光下泛着彩虹般的光泽。剑刃处流淌着锋锐的金色光晕,剑柄则模拟出木纹质感,还贴心地在末端做了个防滑的果冻凸起。整体看起来,不像杀人凶器,倒像儿童玩具店里卖的艺术品。
台下,窝头战神的声音远远传来:“林小子!记得变锅!我带了白菜!”
林野头也不回地比了个“ok”手势。
叶辰的额头冒出青筋。
“林野,”他一字一顿,“这是生死决战,不是杂耍表演。”
“我知道啊,”林野一脸无辜,“但谁说决战不能有趣一点?你看台下那么多观众,人家大老远跑来,又是架留影石又是交门票钱的,我们打得精彩点、好看点,才对得起观众嘛。对吧各位?”
他转向台下,扬声问道。
仙界阵营那边立刻响起响应:
“对!果冻道人说得对!”
“我们要看特效!看变形!看放屁领域!”
“打得好我给五星好评!”
魔渊阵营一片死寂,黑衣修士们面无表情,但有几个人的嘴角在微微抽搐。叶辰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已无任何情绪,只剩冰冷的杀意。
“既然你执意要玩,”他缓缓举起弑道剑,剑尖指向林野,“那我就用最严肃的方式,终结这场闹剧。”
话音落,剑动。没有预兆,没有起手式,叶辰的身影原地消失。下一瞬,他已出现在林野身前半丈,弑道剑带着斩灭一切的黑色弧光,直刺林野咽喉!这一剑快得超越了视觉残留,台下绝大多数人只看到叶辰消失,然后剑光就已抵近林野的喉咙。连青玄真人都瞳孔一缩——这一剑的威势,已摸到真仙门槛!
但林野没躲。他甚至没动。剑尖刺中咽喉的瞬间,林野的脖子突然变软了。不是后仰,不是侧闪,而是物理意义上的“变软”。七彩果冻质的皮肤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弧曲面,剑尖刺入三寸,却像刺进一团弹性十足的胶体,所有力道被均匀分散、吸收、缓冲。
叶辰脸色微变,手腕一抖,剑气爆发!黑色剑光如毒蛇吐信,试图从内部撕裂果冻体。但林野脖子处的果冻开始高速旋转,形成一个小小的七彩漩涡,将剑气一点点绞碎、吞噬、转化。
三秒后,剑尖被“吐”了出来。林野的脖子恢复原状,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啧,”他摸了摸喉咙,“你这剑法,叫‘毒蛇钻’?劲儿挺大,就是钻头质量不行,连果冻都钻不透。”
台下死寂。
然后仙界阵营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好!果冻防御!”
“看见没!脖子变软!物理卸力!”
“这弹性!这延展性!果冻道人牛逼!”
魔渊那边,黑衣修士们依旧面无表情,但握兵器的手更紧了。
叶辰收回剑,盯着林野的脖子,眼神凝重:“果冻体进化到这种程度了?”
“还行吧,”林野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咕叽咕叽”的果冻声,“主要是最近吃得好,营养跟上了。窝头师兄的白菜,战魂前辈的烤鱼,那都是大补。”
叶辰不再废话,身影再动。这一次,他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展开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弑道剑化作漫天黑色剑影,每一剑都斩向林野的要害:咽喉、心脏、眉心、丹田剑速快得拉出无数残影,剑气纵横交错,在高台上切割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剑痕。
林野终于动了。他没有硬接,而是开始跳舞。准确说,是一种极其诡异的身法。七彩果冻体如液体般流动,时而拉长如面条从剑缝中滑过,时而压缩成饼状贴地翻滚,时而分裂成十几块小果冻四散飞溅再重组。弑道剑每次眼看就要斩中,目标却总在最后一刻变成一滩果冻,或者突然多出几个分身迷惑视线。
台下观众看得眼花缭乱。“这这是什么身法?”
“看!他又分裂了!一、二、三七个分身!”
“叶辰快被气疯了吧?剑剑落空!”
确实,叶辰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这三万年苦修剑道,自认已臻化境,可今天却像在砍一团永远抓不住的水银,有力无处使。
“你就只会躲吗?”叶辰终于忍不住低吼。
林野正好从一个诡异的角度扭腰避开一剑,闻言笑道:“谁说的?我这不是在找节奏吗?打架就像跳舞,得先摸清对方的步调哎你这招‘黑虎掏心’使得不错,就是腰胯发力不够协调,建议每天做五十个深蹲。”
叶辰眼中血光一闪,剑势突变。不再追求速度和变化,而是凝聚、压缩、升华。弑道剑高举过头,剑身血色纹路疯狂蠕动,天空中那些陨石碎片开始共鸣震颤,暗红色的大地龟裂,一道道漆黑的地脉之气冲天而起,汇聚到剑尖。
剑落。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呼啸的剑气,只有一道极细、极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线”,从剑尖延伸而出,慢悠悠地飘向林野。
这一剑很慢,慢到台下每个人都能看清它的轨迹。但所有人都感到一股窒息般的压迫——那不是物理速度的快慢,而是“规则”层面的碾压。这一剑斩的不是肉体,是“存在”本身。被它碰触,不是受伤或死亡,而是从根源上被“抹除”。
林野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他盯着那道黑线,七彩果冻体表面第一次泛起凝重的波纹。
“来真的啊。”他喃喃道。
下一秒,林野做了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转身,撅起屁股,对准了那道黑线。
“他要干什么?!”
台下,青玄真人差点把胡子揪下来。
墨文轩已经掏出小本本疯狂记录:“臀部迎敌战术的二次应用但这次面对的是规则级攻击果冻道人是在进行战术创新还是在自暴自弃”
仙界阵营一片哗然。
“果冻道人!别想不开啊!”
“那可是斩命之剑!用屁股接会死的!”
“快躲开!”连魔渊那边都有几个黑衣修士忍不住往前踏了半步,似乎想提醒什么——但被同伴拉住了。
高台上,叶辰看到林野的动作,先是一愣,随后眼中闪过怒火:“林野!你竟敢如此羞辱我!”
“谁羞辱你了?”林野头也不回,撅着屁股理直气壮地说,“我这是在认真应对!你看好了——”
话音未落,他屁股上的发光板子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分析:攻击本质为‘存在否定’,常规防御无效”
“建议方案一:启动‘混沌放屁领域’进行规则对冲””
“建议方案三:大声喊‘我认输’并逃跑”
板子的语音提示响彻全场,用的是字正腔圆的播音腔,还带点播音员特有的抑扬顿挫。
叶辰额头青筋暴起:“你那破板子!”
“它说得对!”林野打断他,语气突然变得严肃,“所以我要用方案一——混沌放屁领域,启动!”
“什么领域?!”叶辰还没反应过来。
林野的屁股,开火了。不,不是开火,是放屁。但这次的“屁”,和三年前战场上那“战术屁音”完全不同。没有声音。没有气味。只有一道肉眼可见的、七彩扭曲的、仿佛打翻了颜料盘又搅和了一通的诡异“气流”,从林野臀部喷涌而出。那气流所过之处,空间开始扭曲、变形、塌陷,又重组。光在其中折射出荒诞的角度,声音被吞噬成意义不明的呢喃,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时快时慢。
最诡异的是,这“气流”中,隐隐约约能听到一些声音片段:
“检测到宿主消极怠工,惩罚任务发布:亲吻魔尊左脚”
“紧急避险指南第七条:打不过就装死,装得像有奖金”
“系统友情提示:宿主的智商与任务难度呈反比”
“错误!错误!宿主又把规则玩坏了”
——全是当年系统给林野发布任务时的语音残片!
这哪里是什么“放屁”,分明是林野这三万年被系统折磨积压的怨气、憋屈、吐槽,混合着混沌金丹之力,从臀部这个“压力宣泄口”一次性喷发出来的“规则乱码”!
混沌放屁领域,vs,弑道斩命之线。
两者在半空中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冲的冲击波。
有的只是诡异的“中和”。
黑色细线刺入七彩乱流,就像一根针扎进一团纠缠的毛线。它试图斩断、否定、抹除,但毛线太乱、太杂、太不讲道理——这一秒它斩断了一根“亲吻魔尊左脚”的规则线,下一秒又被“装死奖金”缠住;刚劈开“智商反比定律”,又被“规则玩坏错误提示”糊了一脸。
黑色细线在七彩乱流中艰难前行,速度越来越慢,颜色越来越淡,最后卡住了。
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超级计算机,突然被塞进了一团沾满口香糖和鼻涕纸的乱码,死机了。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张大了嘴,看着那道曾经威势无匹的斩命之线,在七彩屁流里艰难蠕动,像条掉进胶水里的泥鳅。
叶辰的表情,从愤怒到震惊,再到茫然,最后变成一种世界观崩塌的呆滞。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道,“弑道剑专斩规则怎么会”
“因为它斩的是‘有序规则’,”林野终于转过身,拍了拍屁股——板子很贴心地弹出一行字:“排气完毕,压力值归零,心情愉悦度+50”。
他走向叶辰,边走边说:“而我的混沌放屁领域,是‘无序乱码’。你用精密的剑去斩一团乱麻,斩得断吗?斩不断,只会被缠住。”
叶辰握剑的手在颤抖。
“无序乱码”他重复着这个词,眼中血光再次涌动,“那就用更强的规则,碾碎你的无序!”
弑道剑再次举起。这一次,叶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身上。黑色剑身吸收了血液,血色纹路暴涨,竟脱离剑体,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复杂到令人头晕的符文阵列。
“以我之血,祭弑道真意。”
“斩天,斩地,斩众生——”
符文阵列轰然压下,如天塌地陷,笼罩整个高台。这一次不再是“线”,而是“面”,是“空间”,是整个被锁定的区域都要被从规则层面粉碎、重组、归于“有序”。
台下,青玄真人脸色大变:“快退!所有人后退五百丈!”
仙界阵营慌忙后撤。魔渊那边也终于有了反应,黑衣修士们齐齐结阵,黑气升腾形成护罩。
高台开始崩塌。木板断裂,石柱粉碎,“公厕”门板被碾成齑粉。连暗红色的大地都向下凹陷了三尺,形成一个规整的圆形坑洞。坑洞中央,林野站在那里,抬头看着压下的符文阵列。
这一次,他没再放屁。他笑了。
“斩混沌?”林野摇摇头,“叶辰,你根本不懂什么是混沌。”
他张开双臂。
七彩果冻体开始融化。不是被攻击融化,而是主动的、有意识的“液态化”。整个人化作一滩直径两丈的七彩果冻池,在坑底缓缓流动、旋转。果冻表面泛起涟漪,涟漪中倒映出光怪陆离的画面:三万年前系统降临的流星雨,青木村集市卖烤红薯的老汉,战魂烤鱼的篝火,窝头种的白菜地,还有啸月偷吃灵鸡被追着打的狼狈样
“混沌不是无序,”果冻池中传出林野的声音,声音也变得空灵、多重,像许多人在同时说话,“混沌是‘一切可能性’的总和。是有序和无序的纠缠,是规则和反规则的共生,是过去未来现在的叠加态——”
“是你斩不断的,活着的真实。”
符文阵列压下来了。与果冻池接触的瞬间,异变陡生。那些复杂精密的符文,一碰到七彩果冻,就像冰块掉进热汤,开始融化、变形、扭曲。一个“斩”字符文变成了“蘸”字,一个“天”字符文扭成了“大”字,一个“地”字符文分裂成“土也”两半,还有个“众”字符文直接散架成三个“人”字手拉手跳起了广场舞。
整个符文阵列,在果冻池的“污染”下,从严肃的审判大阵,变成了一场荒诞的字体变形秀。
叶辰喷出一口鲜血。不是被反噬,是被气的。
“你你竟然”他指着果冻池,手指颤抖,“竟然用这种方式玷污我的道!”
“玷污?”果冻池重新凝聚成人形,林野站在坑底,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我只是给你上了一课:别老想着‘斩’这个‘斩’那个。世界不是靠斩来变好的,是靠嗯,靠理解和接纳。”
他想了想,补充道:“当然,必要的时候也可以靠放屁。”
叶辰拄着剑,单膝跪地,大口喘气。连续两次大招被破,加上情绪剧烈波动,让他消耗极大。但他眼中的执念,却越来越深。
“不我不接受”他低吼,“如果连混沌都无法斩灭,那我这三万年的坚持算什么?!”
林野看着他,叹了口气。
“叶辰,你有没有想过,”他轻声说,“系统为什么选你当天命之子?”
叶辰抬头,血红的眼睛盯着林野。
“因为它需要一把‘刀’,”林野说,“一把锋利、听话、坚信自己‘正义’的刀。去斩它认为该斩的,去修它认为该修的,去维持它设定的‘秩序’。”
“而我,天生反骨,不听话,不信邪,喜欢把规则当橡皮泥捏。所以我成了‘漏洞’,成了它的眼中钉。”
“但我们本质没有区别——都是系统的棋子,只是角色不同。你是它手中的刀,我是它鞋里的沙子。”
叶辰的瞳孔剧烈收缩。
“不我不是”他喃喃道,“我是为了仙界,为了正道,为了”
“为了什么?”林野打断他,“为了那个逼你杀挚友、灭宗门、亲手毁掉一切珍视之物的‘正道’?”
他伸出手,七彩果冻从掌心涌出,凝成一块留影石的模样。
“知道我这三万年,除了被系统追杀,还干了什么吗?”林野说,“我收集证据。收集系统如何操控‘天命之子’,如何制造矛盾,如何把活生生的人变成工具的——证据。”
留影石亮起,投影出画面。
第一个画面:年轻的叶辰,跪在一座燃烧的宗门废墟前,满脸泪水,手中剑滴着血。系统提示音冰冷响起:“任务完成:剿灭‘异端宗门’青云分舵。。下一个任务:三日内,斩杀挚友林野。”
叶辰浑身一颤。
第二个画面:中年叶辰,站在仙盟大殿,面对一群长老的质疑,面无表情地说:“林野是仙界祸患,必须清除。”讲感染力达标,威信+50。提示:可适当渲染情绪,效果更佳。”
叶辰握剑的手骨节发白。
第三个画面:不久前,叶辰在魔渊密室,看着水晶球中林野在战场上放屁、用屁股接光束、口水修传送阵,脸上露出极复杂的表情——有恨,有怒,还有一丝羡慕?系统提示音:“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建议服用‘清心丹’压制。警告:对‘漏洞’产生共情将导致天命值下降。”
叶辰的剑,掉在了地上。当啷一声,清脆刺耳。坑底陷入死寂。只有留影石的投影还在闪烁,一个个画面如刀子,剐着叶辰三万年的记忆。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用“大义”包装的过去,此刻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下。
台下,仙界阵营也沉默了。青玄真人看着投影中那个跪在废墟前哭泣的年轻叶辰,长叹一声:“原来如此青云分舵那场惨案,竟是系统任务”
墨文轩则在小本本上狂写:“重大发现!系统对天命之子的精神操控实证!建议列为仙界战史一级保密档案,标题暂定《论工具人的自我修养与觉醒可能》”
魔渊那边,黑衣修士们依旧面无表情,但有几个人的眼神开始闪烁——他们也是被系统或叶辰用手段控制的“工具”,此刻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高台上,叶辰跪在地上,低着头,长发披散遮住了脸。
“所以”他的声音嘶哑,“我这三万年只是一场笑话?”
“不,”林野收起留影石投影,走到叶辰面前,“你是一面镜子,照出了系统的残忍。我也是。我们都在这场游戏里挣扎,只是我选择了掀桌子,你选择了继续玩下去。”
他蹲下身,平视叶辰。“但现在游戏结束了,叶辰。系统崩了,桌子塌了,规则碎了。”林野伸出手——不是攻击,而是邀请,“你可以选择继续当那把‘刀’,对着空气乱砍;或者,放下刀,看看这个没有系统指手画脚的世界。”
叶辰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睛依旧血红,但那种疯狂和执念,正在一点点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茫然。
“放下刀?”他喃喃重复,“那我这三万年的坚持我这身修为我的一切算什么?”
“算学费,”林野认真地说,“一堂关于‘自由意志很贵’的课。交完学费,才能毕业。”
叶辰盯着林野,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温润如玉的笑,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歇斯底里的笑。
“哈哈哈哈学费哈哈哈哈”他笑着,眼泪却流下来,“林野,你说得对我就是个笑话天大的笑话”
他猛地站起,捡起地上的弑道剑。但这一次,剑没有指向林野。而是——指向天空。
“可是!”叶辰嘶吼,“就算我是笑话,就算我被操控,就算一切都没有意义——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他双手握剑,剑尖向天,全身灵力疯狂涌入剑身。弑道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黑红光芒,剑身寸寸龟裂,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力量。
“系统给我的最后指令是斩你!”叶辰眼中重新燃起疯狂,“那就让我完成它!用我这条笑话的命,换你这条真实的命!至少让我证明,我不是完全无用的傀儡!”
他在燃烧本源。用生命为代价,强行催动弑道剑的终极形态。天空中,那些悬浮的陨石碎片齐齐炸裂,化作漫天光点,汇入剑中。暗红色的大地彻底崩碎,地火喷涌,狂风呼啸,雷霆炸响——整个陨星原的残存规则,都在响应这一剑。
台下众人脸色剧变。
“他要自爆剑体同归于尽!”
“快退!再退千丈!”
“果冻道人!快跑啊!”
林野没有跑。他看着叶辰,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决绝。
“既然你执意要打完这场戏,”林野轻声说,“那我就陪你演最后一幕。”
七彩果冻剑再次凝聚。但这一次,林野没有摆出任何防御或攻击的架势。
他举剑,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动作—模仿叶辰。准确说,是模仿叶辰三万年前,还未被系统彻底腐蚀时,那套名动仙界的成名剑法:
《辰星剑诀》。
林野挥剑。七彩果冻剑软绵绵地划出一道弧线,没有剑气,没有威势,只有果冻质地的剑身在空气中颤巍巍地抖动,像条刚睡醒的蠕虫。
叶辰:“你干什么?”
“模仿你啊,”
他扭腰、摆臀、转腕,果冻剑在空中绕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圆圈,还因为用力过猛差点把自己胳膊甩出去。
林野跳起来,试图做个华丽的空中转身劈斩,结果跳太高,落地时脚下一滑,“噗叽”一声摔成一滩果冻,剑也飞出去插在旁边的土里。
全场死寂。连正在燃烧本源的叶辰都愣住了,剑势都滞了一滞。果冻池蠕动着重新凝聚成人形,林野爬起来,拍拍土,捡回剑,咳嗽两声:“咳咳失误失误,重来。第三式应该是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表情突然变得无比严肃。然后,用最标准的姿势,最精准的力道,最完美的节奏——打了一套第八套广播体操。
“伸展运动!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七彩果冻剑随着动作挥动,在阳光下划出七彩轨迹。林野做得一丝不苟,连表情都像小学时被班主任盯着做操的乖学生。
台下,有人没忍住,“噗”一声笑出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连魔渊那边都有黑衣修士肩膀开始抖动。
叶辰的脸,从苍白到涨红,从涨红到发紫,最后变成铁青。“林!野!”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竟!敢!”
“我怎么不敢?”林野做完最后一节整理运动,收剑立正,一脸无辜,“我这是在向你致敬啊!你看,我连你的成名剑法都学会了——虽然改成了果冻柔韧版和广播体操青春版,但精髓还在嘛。”
“精髓”叶辰气得浑身发抖,“我的剑法精髓是广播体操?!”
“不然呢?”林野歪头,“反正都是挥胳膊踢腿,区别不大。哦对了,你刚才是不是要放大招?继续啊,别管我,我就随便热热身。”
叶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无任何情绪,只剩纯粹的、冰冷的杀意。
“既然你执意要羞辱我到底,”他缓缓举起完全龟裂的弑道剑,“那就一起死吧。”
剑,落下了。这一次,没有光,没有声,没有威势。只有一片绝对的“黑”,从剑尖扩散开来,吞噬光线,吞噬声音,吞噬空间,吞噬时间,吞噬一切概念。那是叶辰燃烧生命、燃烧道基、燃烧一切换来的,真正触及“规则本源”的一击。
这一剑斩的不是肉体,不是灵魂,而是“存在”的连续性。被斩中,不会死,不会伤,只会从未存在过。连“林野”这个概念,都会被从时间线上抹除。
台下,所有人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自己的“存在”都在晃动。青玄真人脸色惨白:“这是触及时间法则的禁忌之剑!快!所有元婴以上结阵!护住神识!否则会被余波波及,忘记自己是谁!”
仙界阵营乱成一团,各种护身法宝、阵法疯狂亮起。但林野,依旧站在那里。他看着那片扩散的“黑”,叹了口气。
“何必呢。”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事——他把七彩果冻剑,插在了地上。双手合十,闭目,开始念经。
不是佛经,不是道咒,而是一段乱七八糟、颠三倒四的“经文”:
“天道苍苍,系统黄黄,老子反骨,不服就刚。”
“屁可放,屎可装,果冻软,剑气凉。”
“今日决战,天气晴朗,打完收工,回家喝汤。”
“叶辰兄弟,何必癫狂,放下屠剑,白菜真香”
台下众人:“???”
连那片吞噬一切的“黑”,似乎都滞了一滞,仿佛在思考“这傻子在念什么鬼”。
而就在这滞涩的瞬间——
林野睁眼,伸手指天。
“天地正气!听我号令!”他大吼一声,声音洪亮,气势十足。然后,什么也没发生。天空依旧,大地依旧,“黑”依旧在扩散。
台下众人:“???”
林野眨眨眼,又喊了一遍:“天地正气!急急如律令!”
还是没反应。他挠挠头,转身问台下:“诶,你们仙界引动天地正气的咒语是不是改了?我用的还是三万年前的版本”
青玄真人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你你在这种时候现场试验咒语?!”
“不然呢?”林野理直气壮,“我又不是你们仙界的人,咒语不熟很正常啊。快!谁告诉我新版咒语是什么?在线等,挺急的!”
台下众人:“”
那片“黑”已经扩散到林野身前三尺。叶辰在“黑”的中心,脸上露出惨笑:“林野连天地正气都不回应你你输了”
“谁说的?”林野突然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窝头师兄说过,现在天道规则松动,天地正气响应有延迟——就像网速慢,得多等几秒!”
他再次指天,用最大的声音吼道:“天地正气!来!吃!饭!了!”
话音落。一秒。两秒。三秒。就在“黑”即将吞噬林野的瞬间——天空,亮了。不是阳光,不是雷光,而是一种温和的、纯粹的、让人从心底感到安宁的“白”,从云层中透出,洒落大地。那“白”落在“黑”上,没有对抗,没有消融,而是像母亲的手抚摸哭闹的孩子,温柔地包裹、安抚、化解。
“黑”的扩散停止了。然后,开始后退。一寸,两寸,一尺,两尺最后缩回叶辰手中的弑道剑内。剑身的龟裂开始愈合,黑红光芒逐渐暗淡,最后变回普通的漆黑长剑——不,连“漆黑”都在褪去,变成一种灰扑扑的、毫无灵性的废铁模样。
叶辰呆呆地看着手中的剑。他看着剑身最后一丝灵光消散,看着剑体从中间“咔嚓”一声断裂,断口处没有金属光泽,只有风化的石质感。
弑道剑,废了。不是被斩断,不是被摧毁,而是被“净化”了。被那迟到的、但终究还是来了的天地正气,温柔地、彻底地,抹去了所有系统残留的规则烙印。
叶辰跪倒在地。这一次,是真的跪倒,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片温和的“白”,又看向林野,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林野走过来,蹲在他面前。“看,天地正气不是不回应,”林野轻声说,“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就像这个世界,修复需要时间,愈合需要时间,从三万年的噩梦中醒来——也需要时间。”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留影石,塞进叶辰手里。“这里面,有我这三万年的所有‘黑历史’——被系统追杀,做奇葩任务,社死现场,还有我怎么一步步把系统玩崩的记录。”林野说,“也有系统控制你、操控仙界、制造悲剧的证据。”
“拿去看。看完之后,如果还想杀我,我等你。”
林野站起身,拍了拍叶辰的肩膀。“但建议你先去窝头师兄那儿吃点白菜,战魂前辈那儿吃点烤鱼。吃饱了,脑子清楚了,再做决定。”
说完,他转身,跳下高台——不,现在只是个坑了。啸月冲过来,银狼脑袋蹭了蹭林野的腿:“师父!牛逼!”小芸的光点欢快地绕着他转圈:“哥!赢了!”
林野揉揉啸月的头,对小芸笑了笑,然后看向仙界阵营那边。青玄真人带着一群人走过来,表情复杂。“果冻道人不,林野道友,”青玄真人斟酌着措辞,“这一战嗯很精彩。我们仙界,铭记你的恩情。”
“恩情就算了,”林野摆摆手,“把那些卖我黑历史的摊贩管管就行,版权费得分我一半。”青玄真人:“好。”墨文轩挤过来,眼睛发亮:“林前辈!能否接受记录司的专访?关于混沌放屁领域的原理、果冻体的进化路径、以及战术咒语与网速延迟的关系”
“打住,”林野捂住耳朵,“我今天累了,改天再说。现在我要回去吃饭。”
他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看向还跪在坑里的叶辰。“哦对了,”林野扬声说,“叶辰,那颗混沌金丹——就是当年系统让我们争的那颗——其实我早就消化完了。现在的果冻体,是我自己修炼出来的,跟系统没关系。”
“所以你看,没有系统,没有天命,没有注定——只有选择和坚持。”他挥挥手,带着啸月和小芸,走向荒原边缘。
夕阳西下,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坑里,叶辰握着那块留影石,看着林野远去的方向,又低头看看手中断裂的弑道剑。许久,他缓缓站起,将断剑插在地上,转身,朝着与林野相反的方向,一步步离去。
背影萧索,但脚步,似乎比来时轻了一些。仙界与魔渊的修士,默默让开道路,目送他消失在暮色中。
这一场三万年的恩怨,似乎还未结束。但也似乎,刚刚开始。
三天后。窝头战神的山谷,白菜田边。林野、啸月、小芸、窝头、战魂围坐在石桌旁,桌上摆着一大盘炒白菜、三条烤鱼、几碟灵果,还有一壶战魂用血焰温着的灵酒。
“所以他就这么走了?”窝头啃着白菜梗,含糊不清地问。
“嗯,”林野夹了块鱼腹肉,“拿着留影石,一句话没说,走了。”
“可惜了,”窝头摇头,“我还想找他切磋一下种地心得呢。他那弑道剑虽然废了,但用剑的法力操控技巧,用来松土应该挺高效的。”
战魂默默凝出血焰大字:“可以追回来。”“问问他想不想学烤鱼。”
林野哭笑不得:“两位前辈,人家刚道心崩碎,你们就想拉他入伙种地烤鱼?”
“那怎么了?”窝头理直气壮,“种地是最好的疗伤方式。你看战魂,三万年杀孽,退休后烤了三天鱼,整个人都慈祥了。”
战魂点头,凝字:“烤鱼治愈一切。”
林野想了想叶辰蹲在田边种白菜、或者拿着烤鱼叉一脸严肃翻鱼的样子
画面太美,不敢看。“算了,随他吧,”林野喝了口酒,“路是他自己选的,得他自己走完。”
啸月突然竖起耳朵:“师父,有人来了。”
众人转头。山谷入口,一个穿着粗布衣服、头发随意束起、脸上还沾着点泥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有些局促地看着这边。是叶辰。他手里还拿着那块留影石,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哭过还是没睡好。
众人安静下来。叶辰深吸一口气,走到石桌前,将留影石放在桌上。
“我看完了,”他声音沙哑,“所有。”林野没说话,只是推过去一杯酒。
叶辰盯着那杯酒,看了很久,然后端起来,一饮而尽。
酒很辣,他呛得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等他缓过来,才低声说:“系统给我的最后一个隐藏任务是杀了你之后,自毁。”
“它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
林野点点头:“我知道。工具用完了,当然要销毁。”
叶辰苦笑:“可我居然相信了它三万年。”
“现在不信就行了,”窝头插话,递过去一双筷子,“来,吃白菜。这是我新培育的‘仙界二号’,口感更脆,灵气更足,还有舒缓心神的功效——专治道心崩碎。”
叶辰愣愣地看着那筷子,又看看窝头真诚的眼神,再看看桌上热腾腾的炒白菜。
他慢慢伸出手,接过筷子,夹起一片白菜,放进嘴里。咀嚼。吞咽。然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下来。
“好吃”他哽咽着说,“真的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战魂撕下一条烤鱼递过去,凝字:“管够。”叶辰接过烤鱼,大口吃起来,吃得毫无形象,满嘴是油,边吃边哭。
林野看着他,笑了。他举起酒杯:“来,为了白菜,为了烤鱼,为了活着——”
众人举杯。
“为了活着!”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夕阳洒在山谷里,白菜田绿得发亮,烤鱼的香气袅袅升起,灵酒的醇香弥漫在空气中。
远处,仙界重建的钟声隐约传来。新的时代,开始了。而某个七彩果冻,正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话说,我的社死留影石版权费,到底能分到多少?够不够在仙界买个洞府,再开个果冻主题游乐园?”
啸月:“师父,我觉得你可以考虑开个‘混沌放屁领域体验馆’,门票肯定好卖。”
小芸:“哥,我帮你做广告!”
窝头:“我种白菜供应餐厅!”
战魂凝字:“我烤鱼。”
林野:“你们是不是对我的职业规划有什么误解?”
众人大笑。笑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群灵鸟,扑棱棱飞向蓝天。蓝天之上,那道曾经狰狞的天道裂隙,已愈合得只剩一道淡淡的金线。像伤疤,也像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