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血色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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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油毡布里，那声几乎细不可闻的“账……册……”，如同黑暗中擦亮的一丝火星，瞬间点燃了唐瑛濒临绝望的心脏。
“我在听！账册怎么了？百草轩？麻黄碱？”唐瑛将耳朵极力凑近“夜莺”沾满血污和尘土的嘴唇，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灼人的急切。头顶，哗哗的水帘声和远处巡捕模糊的呼喝命令，构成了致命的背景音。
时间仿佛凝固在幽暗的角落里。每一秒都像在滚烫的刀尖上行走。
“……不……不是……”夜莺的嘴唇艰难地翕动着，每一次微弱的吸气都伴随着胸腔深处令人心碎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鸣。鲜血混合着涎水从嘴角溢出，又被他自己无意识地吞咽下去。
“不是……账册……”他涣散的瞳孔似乎在努力聚焦，想要看清近在咫尺的唐瑛，却只有一片模糊的黑暗。“是……钥匙……账册……是……钥匙……”
钥匙？！
这个词像一枚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唐瑛的脑海！
账册本身不是秘密？它只是一把钥匙？开启什么的钥匙？百草轩惨案的真相？还是背后更庞大的阴谋？
“钥匙……开什么？百草轩……到底发生了什么？”唐瑛强压着翻涌的惊涛骇浪，声音因极度的紧张而微微发颤。她的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夜莺”生命流逝的速度。
“……火……火灾……”夜莺的声音更加微弱，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彻底吞噬。“假的……麻……麻黄碱……他们……杀人……灭口……”
每一个破碎的词语都像一块沉重的碑石砸下！
假的麻黄碱！杀人灭口！
百草轩惨案——那场被定性为意外失火、导致珍贵药材和人员丧生的悲剧——果然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而核心，竟然围绕着“麻黄碱”？作为化学药品和制药原料的麻黄碱……
电光火石间，唐瑛想起了胶卷任务代号——“鹈鹕”！鹈鹕以吞食大量鱼类着称……
吞没！掩盖！
账册！那把所谓的“钥匙”！它记录的很可能不是简单的财务往来，而是这批“假麻黄碱”的来源、流向、或者说——足以将某个庞大势力钉死在耻辱柱上的致命证据！百草轩的毁灭，就是为了彻底埋葬这个秘密！
“谁……咳咳……谁的……”唐瑛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问题！幕后黑手是谁？
“夜莺”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他涣散的眼睛骤然瞪大，瞳孔深处爆发出最后一丝极致惊骇的光芒，死死地、如同要穿透黑暗般盯向仓库深处的某个方向！他沾满血污的手指痉挛着抬起，似乎想指向什么，却最终无力地垂下。
“……鹰……眼……”他用尽残存的最后一丝气息，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模糊而扭曲的音节。
声音戛然而止。
那最后一丝惊骇的光芒如同燃尽的烛火，瞬间熄灭，彻底凝固在他空洞放大的瞳孔里。抬起的指尖无力地落在冰冷的油毡布上。
他死了。
带着无尽的惊骇和未尽的答案。
“夜莺……”唐瑛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巨大的悲恸和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她。她紧紧闭上眼，将额头抵在“夜莺”冰冷僵硬的额头上，感受着那最后一点生命的温热彻底消散。泪水混杂着雨水和尘土，无声地滑落。
鹰眼！
这是“夜莺”用生命传递出的最后一个词！一个代号？一个组织？还是……一个人的名字？它指向的，是账册秘密的源头？还是那个在屋顶上如同死神般冷酷的蒙面人？
仓库深处，那片被“夜莺”最后目光死死锁定的、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中，仿佛潜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答案。
然而，唐瑛没有时间去悲伤，也没有时间去恐惧那未知的黑暗！
头顶上方，杂乱的脚步声和手电光柱扫射的范围骤然扩大！金属碰撞声、撬棍砸击铁门的钝响、以及更清晰的英语口令猛烈地穿透仓库腐朽的墙壁和水帘声！
“哐当！轰隆——！”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从仓库另一端传来！伴随着铁锈崩裂、金属扭曲的刺耳噪音！
“正门撬开了！快！一组！二组！交叉掩护！进去搜！”
“看到血迹和瓦砾就报告！注意安全！这鬼地方随时会塌！”
巡捕房的人，撬开了仓库的主入口！大批荷枪实弹的巡捕即将涌入这座黑暗的巢穴！
致命的危机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将唐瑛淹没！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和燃烧的火焰！
“夜莺”用生命传递的信息——“账册是钥匙”、“假的麻黄碱”、“杀人灭口”、“鹰眼”——每一个词都重逾千斤！她必须活着出去！必须将情报送出去！
她迅速扫视四周：
? 正面：主入口方向传来破门的巨响和脚步声，正门方向是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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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方：破口处仍有巡捕监视，水帘附近是暴露点！
? 后方和两侧：巨大的空间被倒塌的货架和堆积的木箱分割成迷宫般的区域，黑暗中潜藏着未知的危险……以及“夜莺”最后凝视的方向！
没有任何犹豫，唐瑛猛地从“夜莺”身边弹起！她最后看了一眼油毡布下那失去生命的轮廓，将悲痛和愤怒死死压在心底。她迅速抓起地上沾满血污和尘土的勃朗宁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只剩最后三发子弹！
然后，她的目光锁定了仓库最深、最暗、也是“夜莺”临终前死死盯住的那个方向！那里堆叠的倒塌货架和腐朽木箱如同扭曲的怪兽骨架，形成一片更加深邃的阴影。
赌上一切！
唐瑛像一道融入黑暗的影子，压低身体，利用地上散落的巨大木箱和倾倒的金属货架形成的复杂地形作为掩护，朝着那片未知的、被“夜莺”用生命标记出的黑暗区域，急速潜行！
她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最近一处巨大木箱的阴影之后——
几道刺眼的手电光柱就猛地从刚刚被撬开的正门方向射入！光束如同锋利的刀刃，切割开仓库内部弥漫的腐朽尘埃。
“clear this sector! ove! ove!” （清理这个区域！行动！行动！）
杂沓而谨慎的脚步声伴随着拉动枪栓的金属撞击声，开始涌入这座沉寂多年的黑暗巢穴。
猎杀，正式开始。而猎物，正带着一个垂死者用生命换来的、关乎无数人生死的血色秘密，在死神的刀尖上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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