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讲那个悲剧的‘露娜之女’之前，我们得先聊聊这个由人类统治的永恒帝国。”
陆仁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这个帝国与前三个最大的不同，就在于露娜的主动干涉。”
“经历了前几次的失败，露娜或许也觉得光看着不行，于是从第二任魔王开始，她便尝试着给出一些‘神谕’。虽然她是个万年死宅，没什么实操经验，但毕竟活得久，见得多了，总有些独特的见解。”
“魔王们会将她的意见作为最高指示，结合群臣的建议进行改良和施行。至少在初期，这种‘神人共治’的模式效果显著。魔王家族凭借与露娜的特殊羁拌，彻底稳固了统治地位。”
说到这里，陆仁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就象现在的魔王塞拉菲娜，她之所以能得到所有桀骜不驯的魔族支持，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她继承了这份与神沟通的特殊血脉。”
“永恒帝国吸取了前朝的教训，尽量公平地对待各族，废除了许多残暴的刑罚。在帝国初期，大陆确实迎来了一段难得的黄金岁月，万物复苏，生机勃勃。”
“但正如那句老话所说：屠龙者终成恶龙。一个王朝存在得越久，积累的弊病就越多。”
陆仁的语气逐渐变得讽刺：“还记得我说的吗？精灵为了维护统治，曾大规模破坏人类的魔力经络，让绝大多数人类沦为无法施法的废人。到了永恒帝国时期，这项恶政不仅没有被废除，反而被变本加厉地继承了下来。”
“因为那些已经掌握了力量的高层认为，这样更有利于统治。与其让所有人都有机会挑战权威，不如将力量牢牢锁死在少数人手中。”
“于是，帝国逐渐分化为两个泾渭分明的阶级：掌握魔法的贵族，和毫无天赋的凡人。这虽然和现在的奥兰魔法帝国有点象，但永恒帝国对待凡人要‘温柔’得多——至少他们不会把你当成施法材料，只要你老老实实当顺民，日子还能过得下去。”
“但这也就意味着，阶级彻底固化了。想要跃迁，唯有魔法一途。可平民中诞生魔法师的概率被无限压低，魔法资源和知识全部被贵族拢断。没有施法才能，你就注定一辈子只能在泥里打滚。”
“等等。”
听到这里，芙尔嘉忍不住打断道：“不对吧？现在的魔法师虽然稀少，但平民中稍微有点天赋的，学个点火术、净水术之类的生活戏法还是很常见的啊。按你这么说，现在的人类反而比那时候更有天赋？”
“在你这位堂堂爱神殿高级神官的眼里，那些连火苗都稳不住的戏法，也能算‘魔法’吗？”
陆仁平静地反问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残酷的现实。
芙尔嘉一时语塞。
确实，在真正的施法者眼中，那些所谓的“生活魔法”，不过是连学徒都不屑一顾的拙劣把戏。
“而且，为了进一步巩固地位，帝国高层甚至秘密重启了对‘魔网’的研究。他们虽然没能复原爱丽丝那种复盖全大陆的神迹，但也搞出了一个简易版的‘贵族魔网’。”
“这个魔网只对拥有贵族血统的人开放，极大地降低了施法门坎和消耗。这直接导致了两个阶级之间的实力差距被无限拉大，最终演变成了一场无法调和的社会危机。”
“随着统治的稳固，贵族们开始了无休止的享乐。高层夜夜笙歌，酒池肉林；底层却在沉重的赋税和劳役下苦苦挣扎。这也是为什么我说泰坦帝国反而更象‘人’，至少他们真的在意过底层民众有没有饭吃。”
这番话让芙尔嘉陷入了沉默。
虽然很残酷，但这确实是现实的写照。
贵族不享乐干什么？
难道要跟泥腿子一样去种地吗？
那这贵族岂不是白当了？
“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陆仁忽然问道。
“什么？”
“这四个统治过大陆的帝国，其实恰好映射了那四位女神的特质。”
陆仁竖起手指一一枚举：“疯王卡奥斯残暴嗜血，崇尚战争，映射【屠戮】；爱丽丝追求真理，创造魔网，映射【诡智】；精灵帝国封闭停滞，拒绝改变，映射【腐朽】；而永恒帝国后期奢靡成风，沉溺享乐，映射【极乐】……”
芙尔嘉猛地一惊。
经陆仁这么一提醒，她才发现这其中的惊人巧合。
“所以……四神其实早就在这个世界了？只是一直隐藏在暗处？”
“不，准确地说，是这四个帝国的结局，散发出的某种‘味道’，吸引了四神的注意。”
陆仁纠正道：“你知道为什么有露娜的帮助，永恒帝国还是走歪了吗？那是因为当时的露娜，心态也出了问题。”
“也许是第一次体验到掌控众生命运的快感，她有些飘了。她沉迷于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再加之周围全是阿腴奉承的贵族，让她渐渐迷失了自我，做出了许多错误的判断。”
说到这里，陆仁瞥了一眼前方虚空。
露娜没有象往常一样跳出来反驳，而是选择了沉默。
看来，经过这漫长的岁月和惨痛的教训，她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一个神，最该做的就是当好吉祥物。
过度干涉文明的发展，往往只会带来灾难。
“现在，我们再来说说那个‘露娜之女’。”
陆仁叹了口气：“当时，露娜已经不满足于仅仅通过神谕来遥控帝国。她想要更进一步，以凡人的身份亲自降临，去体验、去引导这个世界。”
“于是，她和当时的魔王达成了一项秘密交易。魔王献上了自己刚出生的女儿，而露娜则将自己的一部分灵魂和权柄投射到了这个女婴身上。”
“因为是魔力之源的化身，这个女婴生来就拥有着逆天的魔法天赋。但露娜这时又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她为了让这个化身更象‘人’，给了她完全独立的意志和极大的自主权。”
【我当时真该死啊！为什么脑子一抽会做出这种决定……】
露娜终于忍不住了，发来了一条充满悔恨的话。
陆仁耸耸肩，继续对芙尔嘉说道：“一个天赋逆天、背景通天（魔王之女+女神化身）的孩子，会受到怎样的关注，你应该能想象吧？”
“她从小就被视为帝国的希望，未来的女王。但这个女孩对权力毫无兴趣，她真正痴迷的，是对真理和魔法的探索。如果没有意外，她本可以成为一尊真正的新神，而不是像凤凰王那种伪神。”
“结果……露娜翻车了？”芙尔嘉问道。
听到这里，她对这位魔法女神的滤镜已经碎了一地。
这简直就是个又菜又爱玩的典型，完全没有身为至高神的自觉。
“这个女孩被蛊惑了。或者说，从她出生、被露娜选中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掉进了四神精心编织的陷阱里。”
陆仁的声音变得低沉：“这个世界的混乱和极端情绪，终于引起了亚空间四神的注意。但碍于世界壁垒的存在，他们无法直接降临。于是，他们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方法——渗透。”
“他们利用那个女孩灵魂中属于露娜的那部分联系，在潜意识里不断影响她。他们向她展示这个世界的苦难、灾难和绝望的未来，用看似美好的谎言欺骗了她。”
“同时，他们也顺着这层联系，反向干扰了露娜的感知，让她在帝国末期的动荡中变得迟钝、麻木，完全没有察觉到邪神的逼近。”
“等露娜反应过来时，一切都晚了。”
“在四神的诱导下，那个女孩怀着‘拯救世界’的宏愿，举行了登神仪式。她想要成为‘和平女神’，消除世间一切痛苦，创造一个完美温柔的世界。”
“但这本身就是个陷阱。当她成功登神的那一刻，庞大的神力冲击撕裂了世界壁垒，为四神打开了入侵的大门。”
“四神，正式降临。”
“那个女孩确实成神了，但她也瞬间明白了自己犯下了何等滔天的大罪。在绝望与悔恨中，她用自己刚刚获得的全部神力化作封印，强行堵住了那个缺口。”
“正因为她的补救，四神并没有完全降临，只是投射了部分力量和意志过来。否则，这个世界早就没了。这也是为什么四神大部分时间在沉睡的原因，因为这里只是他们一小部分意志和力量。”
“那……那个女孩现在呢？”芙尔嘉心情复杂地问道。
“大概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自闭吧。”
陆仁有些唏嘘：“露娜肯定知道她在哪，但一直没脸去见她。”
在原着设置里，这位“露娜之女”在封印之后并未死去，而是陷入了永恒的自责与放逐。
【……你去帮我找找她吧。】
就在这时，露娜突然发来了一条消息。
陆仁一愣：‘你认真的？’
【我知道这一切是我的错，但我觉得你需要她…】
“她一个废人，我需要生命？而且她在原本的设置里就是背景，根本没有任何支线剧情，找她完全是浪费时间…”
【并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