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人群一片哗然
“天啊!戳到眼睛了?!”
“像意外……但刚才那一下角度也太刁钻了吧?直接就冲着人眼睛去了?”
“看着好疼啊……那个小哥哥脸都白了……”
“那个兰斯洛特是谁?是故意的还是真的不小心?太吓人了!”
“别乱说,徐皓老师不是那种人吧……”
徐皓站在原地,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怔愣和茫然,但心底却掠过一丝扭曲的快意。
他像是刚刚从“突发意外”中回过神来,蹙着眉,向前走了半步。
“抱歉,我腿上有旧伤,刚才动作大了点,小腿突然抽筋没站稳,没收住力,凌学弟,我……”
“闭嘴!”
喻迦辞厉声打断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裹挟着血腥味狠狠碾磨出来:
“少在这儿演戏,你特么当谁瞎?!”
那一下“趔趄”的角度,剑尖刺向的方向都透着说不出的刻意和恶毒!
一股暴戾的冲动在胸腔里冲撞,让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徐皓那张虚伪的脸砸烂。
但是——
怀里传来阿霰压抑的、隐忍的抽气声……
现在,阿霰最重要!
喻迦辞的目光死死钉在徐皓身上,眼神里的温度早已褪尽,沉淀成一片阴翳狠厉的暗色。
“这事,没完。”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破碎的沙哑,却像钝刀子刮过骨缝,透出一种无声却危险的压迫感。
徐皓对上这道目光,心头没来由地一悸
但他很快稳住心神,不着痕迹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没完?
借口拙劣又如何,众目睽睽下的“意外”,谁能说清?谁又能拿他怎么样?
苏喻已经打完120,嘴唇哆嗦着,六神无主地跑过来:
“救护车……救护车说马上到……凌学弟,你、你坚持住……”
她看着凌霰白苍白得吓人的脸,以及喻迦辞阴沉得可怕的表情,又急又怕,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社团其他成员也纷纷围拢过来,满是担忧和不安。
周围的人群被保安尽力隔开,但各种议论和探究的目光依旧如芒在背
凌霰白似乎稍微缓过来了一点,捂着左眼的手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但指缝依旧紧闭。
喻迦辞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所有的暴戾情绪压回心底。
他小心调整了一下姿势,用自己的身体隔绝开大部分视线,也让凌霰白能靠得更舒服些。
“阿霰,别怕。”
他握住凌霰白另一只手,声音带着一种强行压抑后的、粗糙的温柔,重复地说着。
“别怕,我在这,你再坚持一下,一下就好……”
凌霰白被他握着,眼睫无力地颤了颤,指尖蜷缩,回握住了他颤抖湿冷的手掌。
感受到那微弱的回握,喻迦辞眼眶和鼻头猛地一酸,涩得厉害。
他用力闭了闭眼,把那股湿意逼回去。
现在……
可不是哭的时候。
时间在焦灼中一分一秒被拉长。
好在世贸中心距离市医院很近,不到五分钟,尖锐的救护车鸣笛声便由远及近。
医护人员小心地将凌霰白安置在担架上,喻迦辞寸步不离地跟着离开。
苏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处理烂摊子。
她走到徐皓面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徐皓,今天的事,社团和学校都会需要你一个详细的解释。”
徐皓抬眼,脸上依旧是那副带着歉意的表情,点了点头:
“我会的,确实是意外,我很抱歉,如果需要,我可以承担凌学弟全部的医疗费用。”
他的态度看起来无可指摘,但苏喻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真正的慌乱,没有后怕,甚至隐隐透着一丝不以为然的嘲弄。
这人根本就是故意的!
苏喻没再多说一个字,深深地看了徐皓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肮脏又危险的东西,随即转身离开。
……
市医院,急诊科。
消毒水的气味浓烈而刺鼻。
凌霰白被安置在检查床上,戴着眼镜的中年医生表情严肃,语气尽量温和:
“来,同学,尽量放松,把手慢慢放下来”
凌霰白抿着苍白的唇,将捂在左眼上的手,一点点地移开。
暴露在灯光下的左眼皮肤泛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眼睑肿胀地厉害,睫毛被泪水濡湿,黏成一簇一簇的
喻迦辞喉结滚动,握着凌霰白的手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
医生凑近了些,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支小手电,打开,光线调到最柔和的一档。
“试着慢慢睁开眼睛,慢慢来,不急,如果实在疼得厉害,就停下来。”
凌霰白蹙着眉,眼皮剧烈抖动着,尝试了几次,才极其困难地将左眼睁开一条细缝——
“呃……”
一声短促而破碎的闷哼从他紧抿的唇间溢出。
那眼睛只睁开了一线,便猛地闭上,身体都因为疼痛而微微痉挛了一下。
更多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着之前濡湿的泪痕滚落。
喻迦辞瞳孔骤缩,猛地想起什么,急迫地说道:
“美瞳,医生,阿霰还戴着美瞳。”
“看到了。”
医生脸色更沉。
“必须马上取出来,外力撞击加上异物,角膜很可能有擦伤甚至更严重的损伤,同学,这个过程会很痛,忍耐一下。”
护士迅速准备好无菌的生理盐水和专用的取戴工具。
医生戴上无菌手套,动作轻柔却稳定地撑开凌霰白的眼睑。
即使已经万分小心,但当工具靠近那充血严重、极度敏感的眼球时,凌霰白的身体还是猛地绷紧,脖颈绷出青筋。
喻迦辞的心也跟着狠狠一抽。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医生的动作,眼底的血丝甚至不比凌霰白眼里的少。
医生屏息凝神,用湿润的棉签轻轻拨动边缘,极其谨慎地将那片紫色的美瞳从充血的眼球表面取出。
“好了。”
医生直起身,将那片沾染着些许泪液和血丝的美瞳放入托盘。
凌霰白紧闭着眼,呼吸短促轻浅,但显然比之前要好一些。
喻迦辞感觉自己的后背也出了一层冷汗,心脏狂跳。
医生再次仔细检查了一下,语气明显放松了一些:
“万幸,美瞳没有碎裂,角膜有轻微划伤和擦伤,主要集中在边缘,局部结膜下出血比较明显,就是看上去很红的这部分,没有伤到更深的眼内结构。”
“那……需要住院吗?”
喻迦辞急声问,声音紧绷到发颤
“目前看不需要,角膜有自我修复能力,但需要预防感染和促进愈合,我们会开专门的抗生素眼药水和促进修复的眼膏,一定要按时使用。”
医生一边开处方一边嘱咐。
“这几天可能会有畏光、流泪、异物感甚至疼痛加剧,都是正常恢复过程。”
“尽量避免用眼,尤其不能揉眼睛,强光下要戴墨镜,如果剧痛不减或者分泌物异常增多,要立刻回来复查。”
喻迦辞听的认真,不自觉地跟着医生的话重复:
“尽量避免用眼……不能揉眼睛……强光戴墨镜……”
他用手背重重抹了一下早已湿红、酸涩不堪的眼角,动作带着点孩子气的仓促和掩饰。
咳,这下是真把孩子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