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转,沧海桑田。不知不觉间,距银月府君失踪已有数千年之久。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广寒宫中的云中子凭借其卓绝的悟性与勤勉,终于将自身修为推至洞天境的圆满之境。
他不仅在道法上精进如斯,于炼丹一道的造诣,更是青出于蓝,比之其师幽月亦不遑多让。
如今的云中子,已悄然成为宫中灵药园的实际主事者,掌管着无数珍稀灵植的培育与采撷。
而其师幽月,这几千载寒暑之中,则将大半心血倾注于对混沌灵兽的玄奥研究之上。
她毕生之夙愿,便是穷尽丹道之妙,炼制成能抵御那侵蚀万物的诡异灰雾的灵丹妙药。
与此同时,幽月亦未松懈与弟子云中子的协作,二人正秘密着手,筹备炼制那足以令洞天境强者破关的仙丹。
他们在洞天境界停滞得实在太久了。
尽管银月府君曾有严令,禁止后世之人证道成仙,以免引动中州大陆的世界位格变迁,但幽月与云中子早已暗自思量出一条险径。
他们计划深入那莫测的灰雾空间,并在其中服下仙丹,以求瞬间突破至仙人境界。
如此,既能打破自身修为桎梏,又可因身处灰雾、异度空间之中,而避免对中州大陆的天地法则造成直接影响。
为此,二人开始在浩瀚的灵药园中悄然搜罗各类天材地宝,于隐秘处尝试炼制那逆天改命的仙丹。
就在幽月与云中子默默筹备之际,广寒宫的当代主宰,广寒仙君,亦感知到自身大限将至。
他决意邀约两位平生至交,共赴那凶险与机缘并存的灰雾世界一探。
临行之前,广寒仙君特意传讯,请两位老友前来广寒宫一会。
他所邀之人,正是名震中州大陆的长清剑仙与青山仙君,皆是修为通玄、威名赫赫之辈。
幽月听闻长清剑仙将至,心中不由一喜。
她长期钻研五行灵丹的炼制,而长清剑仙所精修的《乾坤五行诀》,对此道大有裨益。
丹途之上,她尚有诸多关隘未能参透,若得这位剑仙稍加点拨,无疑将事半功倍。
因此,得知消息后,幽月立即拜见广寒仙君,恳请其在与老友会晤之时,容自己随侍在侧,以求教益。
十年光阴,弹指即逝。
长清剑仙与青山仙君如期联袂而至,驾临广寒宫。
仙君于正殿相迎,共商深入灰雾世界之大事。
殿内,除了三位地位尊崇的仙人,尚有广寒宫一众洞天境高手陪坐,其中便包括了面露期盼之色的幽月,以及静坐于末席的云中子。
云中子虽位次靠后,却忍不住悄然抬眼,打量那两位传说中的大能。
不知为何,在青山仙君与长清剑仙身上,他竟隐隐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与熟悉之感,仿佛血脉深处有微澜轻动。
此刻,广寒仙君正与两位老友叙话。
“此番烦劳二位远道而来,一是为共议踏入灰雾之事,二则……亦是希望二位能在我广寒宫中留下些道统传承。”
广寒仙君言辞恳切。
“长清你虽有自己的道场,却未开宗立派,连亲传弟子也未收纳,青山你亦是逍遥散修,不沾俗务。徜若你我此番深入灰雾,不幸身陨道消,一身惊天动地的修为与功法岂非随之烟没,岂不可惜?”
长清剑仙面容俊朗,剑眉星目,即便静坐,亦如一把藏于鞘中的绝世利剑,锋芒虽敛,气度自生。
其身后侍立着一名背负剑匣的童子。
闻听广寒仙君之言,长清剑仙神色平静,显然早有思量。
“吾之传承,已有安排。” 他侧身示意身后的童子,“此子司马飞鸿,随我多年,可算记名弟子。我若离去,会将佩剑与剑道心得尽数托付于他,由他代为寻觅有缘之人,传承我的《乾坤五行诀》。”
见长清剑仙已有安排,广寒仙君微微点头,不再多言,目光随即转向一旁的青山仙君。
“青山,你呢?可莫要告诉我,你也早已安排妥当。”
青山仙君闻言,洒脱一笑:“我一介闲云野鹤,本无牵无挂。不过你所言确有道理,若真折在那灰雾之中,毕生所学就此断绝,倒也是桩憾事。既然广寒宫底蕴深厚,不若我便在此留一份传承吧。”
广寒仙君面露欣慰,颔首称善。
接着,三人的话题转向当下世间大势。
他们推演天机,洞察运数,皆面露凝重之色。
依照他们的推算,若无转机,恐怕仅需数万年光阴,那吞噬一切的灰雾便会将中州大陆连同四方世界彻底吞没。
正当三人深入探讨这关乎众生存亡的危局时,长清剑仙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殿中侍立的众多洞天高手。
当其视线落至末席的云中子身上时,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咦,面露一丝讶异。
这细微的变化立刻被感知敏锐的广寒仙君与青山仙君察觉。
两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那位端坐末位的修士——云中子。
广寒仙君对云中子自是熟悉,此子天赋卓绝,乃是年轻一辈洞天修士中的翘楚。
若在往昔仙府鼎盛之时,凭其资质功绩,获取一枚升仙令、位列仙班本是顺理成章之事。
可惜时移世易,仙府崩颓,银月府君又立下禁令,致使云中子生不逢时,仙路受阻。
然而,一旁的青山仙君在仔细打量云中子片刻后,竟也面露疑惑,同样发出一声轻咦。
长清剑仙见青山仙君亦是如此反应,心中不解更甚。
三位仙人不动声色,当即于大殿之上暗中传音交流起来。
广寒仙君首先发问:“长清,还有青山,你们二人为何对那云中子如此关注?他有何特异之处?”
长清剑仙微微摇头,传音回道:“倒非有何问题。只是我初见此人,便觉气息隐隐熟悉,冥冥之中,仿佛有一丝因果缘分牵连彼我。二位皆知,修为至我等境界,绝无凭空而生之因果。”
广寒仙君闻言,眉头微蹙:“你与这云中子竟有因果之缘?这倒真是奇事一桩。”
长清剑仙亦觉此事玄妙,略带感慨道:“若吾之感无差,此缘似是师徒之缘。只是不知,这缘分究竟是系于前生,还是牵于来世了。”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青山仙君却愣住了,传音之中带着明显的诧异:“长清,你莫不是在说笑?为何我观此子,竟也觉与他有师徒因果之牵连?”
此言一出,广寒仙君与长清剑仙皆是一怔。
长清自言与云中子有师徒之缘,已属奇事,如今青山仙君竟也生出同样感应,世间岂有如此巧合?
三位仙人心头同时掠过一丝不寻常的预感。
“二位可能看透此子的前世今生?” 长清剑仙沉声问道。
广寒仙君与青山仙君皆缓缓摇头。
广寒仙君传音叹道:“长清,自仙府遗迹崩溃后,吾辈仙家诸多神通皆受天地法则压制,无论是追朔过往,还是窥测未来,都远非昔年那般轻易了。”
长清剑仙自然明白其中缘由。他略作沉吟,提出了一个令身旁二人都感到惊讶的推测。
“既然我与青山皆从此子身上感知到师徒因果之缘,那么此缘……恐怕更大概率是指向未来。”
他目光扫过殿中末席那看似平静的云中子,继续传音道,
“此番青山答应在广寒宫留下传承,而我恰巧受邀至此。方才广寒你亦请我留下道统,我虽未即刻应允,但若我此时改变主意,答应下来……”
长清剑仙的话语微微一顿,其意却已昭然。
“那岂非意味着,我与青山二人的传承,将来都会留在广寒宫?这重因果,莫非便应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