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广寒仙君与青山仙君彼此对视一眼,皆是心中了然,纷纷明白了其中关窍所在。
长清所言确实极有道理,照此推想,云中子与他们的师徒缘分,恐怕并非结于此世,而应落在遥远的未来。
“如此说来,莫非云中子的转世之身,将来会同时修习你们二人的功法,承继两位的衣钵?”
广寒仙君语气中带着几分讶然,不由出声问道。
青山仙君闻言抚掌而笑,颔首称是。
“此事确有极大可能。只因长清所修的《乾坤五行诀》,本就海纳百川,能兼容并蓄地统合诸般五行功法。”
“而我所传的《青山莽荒诀》,乃是世间难得的极品土行功法,与长清的乾坤五行诀并无冲突,反而可相辅相成。”
“若后世广寒宫门下,真出现一位能同时修炼我二人道法的弟子,倒也合乎情理。”
三位仙人一番交流,心意已通,随即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下方的云中子,眼中各有深意。
云中子与身旁的幽月却感到一阵茫然。
在场众人皆非愚钝之辈,谁都察觉到三位仙人的注意力竟全都落在这位洞天修士身上。
一时间,殿中寂静,无人知晓究竟发生了何事。
待到此次议事结束,青山仙君便随广寒仙君前往太阴试炼塔,将自身传承封存于塔内深处。
他并未打扰云中子。仙人深明因果之道,该来的总会来,强求反易生变,不如一切随缘而行。
而长清剑仙却采取了与青山仙君截然不同的做法。
原来幽月与云中子主动相邀,恳请长清剑仙至他们经营的灵植园一叙。
长清心中微动,生出几分探究之意,便欣然应允前往。
对于长清剑仙的莅临,幽月与云中子自是惊喜交加。
二人虽已是洞天境高手,但比起真正的仙人,地位仍差距悬殊。没想到这位剑仙竟如此平易近人,愿亲身前来指点。
长清剑仙入园之后,幽月与云中子便躬敬请教起五行炼丹术中的种种精微诀窍。
幽月更是将平日炼丹所遇的疑难一一陈述,尤其是五行药性相生相冲的把握难题。
这类五行运转、交融化生的问题,正是长清最为熟悉的领域。
他虽不专精丹道,但一听便知症结所在,三言两语间,往往直指内核。
在与二人论道的过程中,长清剑仙亦在暗中观察、试探云中子。
他想弄明白心中那一丝因果感应,究竟从何而来。
很快,在指点云中子修行时,他便惊讶地发现,此子对五行炼丹术的领悟之深,竟还在幽月之上。
云中子常能举一反三,对五行生克变化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直觉。
这让长清剑仙心中暗喜,看来此子在五行之道上的天赋,确实非同寻常。
只可惜,此世他已定道基,难再改修它法。
难道我与他的师徒之缘,真须等到他的来世?
长清剑仙带着随侍的记名弟子司马飞鸿,在灵植园中一住便是整整五年。
这五年间,他大半光阴都在与云中子探讨五行修炼的妙理。
更令长清剑仙感到惊异的是,在与云中子交流时,他自己也时常获得启发,一些奇思妙想甚至对他巩固仙道修为亦有助益。
岁月流转,转眼到了长清剑仙即将离去之时。他将幽月与云中子唤至身前,温言道。
“我在园中停留已近五载,如今缘尽该当离去。”
幽月与云中子闻言,皆面露不舍。
他们原以为剑仙至多小住数日,未料一留便是五年,且始终悉心教导,毫无保留。
这份恩情,早已让二人对长清剑仙生出宛如师徒的深厚情谊。
云中子更是始终以弟子之礼相待,躬敬有加。
“大人此次离去,可是要进入灰雾之中?”云中子语气中透出忧虑。
长清剑仙轻轻点头,眼中掠过一丝怅然。
“广寒仙君与青山仙君早已准备妥当,只等我一人。我为你之事,已拖延了五年光阴。”
此言一出,幽月与云中子对视一眼,均感讶异。云中子不由问道:
“大人说是……为了我?”
长清剑仙微微一笑,目光深远。
“自五年前初见你时,我便感知你我之间有段师徒缘分。只是这缘分不在今世,当应在未来。”
云中子浑身一震,脸上难掩惊色:“长清大人是说……我转世之后,会成为您的弟子?”
长清剑仙略作沉吟,轻轻摇头。
“未必是弟子。我此次踏入灰雾,恐难再归。因此你直接拜入我门下的可能不大,但极有可能会修习我的功法,承继我的道统。”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司马飞鸿已面露诧色。
身为长清剑仙的记名弟子,他早知师尊行前会将几柄仙剑、〈乾坤五行诀〉功法及相关资源尽数托付于他。
如今忽然多出一段因果,这云中子若也要分润师尊遗泽……
云中子此时心绪亦难以平静。
长清剑仙所言已超出他的认知,若需转世重修,岂非意味此世仙路已断?
他心中蓦然一紧,自己与幽月暗中炼制仙丹、谋求突破之事,莫非终将失败?抑或会遭遇不测?
他定了定神,郑重开口道。
“大人说笑了。这五年虽短,但我蒙您教悔,心中早视您为师。这段师徒之缘,当在今世,而非来生。”
长清剑仙含笑摇头,目光温和却通透。
“你未至仙境,难以感知未来因果交织,亦是常理。此世我虽未传你〈乾坤五行诀〉,但与你论道五行,已知你在此道天赋卓绝,实为我平生仅见。若你来世修习此诀,必能大成。”
说罢,他又看向幽月,语重心长。
“幽月,你立志炼出抵御灰雾的丹药,其心可嘉。然此事纵是仙府丹阁亦未能成,你以一己洞天之境苦苦钻研,何异于撼树蚍蜉?”
幽月默然良久,仍带不甘。
“长清大人,灰雾之患……当真无解吗?”
长清剑仙望向远处,缓缓道:
“非是无解。后世修士代代相继,对灰雾的理解必会日益深刻,终有一日能寻得破解之道。希望,总在后来人手中。”
言毕,他从灵纹戒中取出一柄通体澄澈、似有流光内蕴的长剑。
“云中子,此剑名为七情,曾是我随身佩剑。我见你与幽月情深意笃,此剑便赠予你吧。”
司马飞鸿忍不住踏前一步。
“师尊!七情剑较之五行诸剑更为珍贵,何况云中子并未修习剑道功法,纵使得剑,亦无法运用啊!”
云中子亦连忙推辞。
“长清大人,得您五年指点已是天大福缘,岂敢再受如此重宝?且我从未习剑,此剑于我确无用处。”
长清剑仙却不容拒绝,径直将剑递入云中子手中。
“此世不习剑,来世未必不习。我观你心中有剑心深藏,此剑终会等你。”
云中子无奈接剑,就在触到剑柄的一瞬,心中莫名一颤,仿佛重逢故友,一股难以言喻的亲近感油然而生。
这让他想起埋藏心底多年的秘密。
自当年在李修玄讲堂上炼制清元丹起,他便常觉自己与往昔不同,脑海中不时浮现陌生却又熟悉的修炼心得,助他在数千年间一路修至洞天圆满。
压下纷杂心绪,云中子握紧七情剑,肃然道。
“长清大人,那此剑便暂由晚辈保管。若日后您的传人或弟子修成剑诀道法,可至广寒宫取回此剑。”
司马飞鸿闻言,心下稍宽,暂且寄存罢了,待师尊离去后,再寻机取回便是。
长清剑仙却似看穿他的心思,微微一笑。
“放心,该是谁的,终究会到谁手中。”
随后,他又对二人殷殷嘱咐许多,临别之际,望向云中子的目光竟带上一丝感伤。
“此去一别,应难见你大道得成之日。若天道真有意令你承我衣钵……便给我磕几个头吧。”
云中子闻言,毫不迟疑,整衣肃容,恭躬敬敬伏地叩首九次。
就在最后一叩完成之时,他忽觉灵台一阵清明,仿佛了却一桩深埋心底的大事,神魂都为之一轻。
而对面的长清剑仙亦心有所感,恍然间似窥见未来一线光影。
他静立片刻,终是轻叹一声,不再多言,带着司马飞鸿御剑而起,化作一道清光遁入云霭深处,再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