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揭阳镇初见宁采臣的时候，陆沉确实没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修行者的气息。
这倒不是因为他的境界太过高妙，也不是因为他修行了什么隐匿气息的秘术，而是因为儒道浩然正气的特性。
儒道修行九境，九品明心，八品修身，七品诤言，六品君子，五品立命，四品法相，三品天象，二品碧血，一品丹心。
一旦踏入五品立命境，浩然正气便会与神魂交融，儒修开始与天地交感，初步掌握言出法随之玄妙。
只要没有主动出手，其他流派的修士很难察觉到儒修的境界修为。
即便强如陆沉，也必须动用【先天演算】才能勘破他们的真实境界。
这也给儒家修士们带来了很大的便利，比如在某些重要的厮杀里，杀对方一个出其不意。
正所谓武夫最莽，儒修最黑，佛门最脏，道宗最懒，便是由此而来。
此刻见到陆沉发问，宁采臣也没有隐瞒什么，坦然答道，
“那头树妖的手上有一颗无相舍利，是佛门某位大德高僧所留，蕴有‘空寂无相’的玄妙神意。
也正是因为有这颗舍利在手，即便是天机阁都无法捕捉到她的踪迹。”
“无相舍利？”
陆沉眼中闪过一缕精芒，微微颔首道，
“难怪我感知不到她的气息，原来是佛门神意的庇佑。
斩妖司多次派人前来调查，却都无功而返，根源也就在这里了。
不过，有一点我很好奇……”
他直视宁采臣的双眼，目光中隐含锋锐，
“连斩妖司和天机阁都没能收集到的情报，你又是从何而知？”
宁采臣的神情依旧坦然自若，平静答道，
“这个故事有些长，说起来需要一些时间。
道友若是有手段找到那头树妖，等将其镇压之后，我再详细告知。”
陆沉审视他片刻，又问道，
“那四个女鬼没有吐露出树妖所在？”
他在与姥姥动手之时，另外三个女鬼便一起钻进了宁采臣的房间，准备以他为人质，威胁陆沉罢手。
结果却都撞上了铁板，被这位四品儒修一举擒获。
对于陆沉的疑问，他微微摇头，
“树妖在她们身上种下了禁制，被我无意中触发，全都魂飞魄散了……”
“啧，这性子还真是够谨慎的……”
陆沉抬起右手，目光落在那一截枝条上，眼中的玄奥符纹开始不断闪烁，以【先天演算】推演姥姥的真身所在。
作为道门最顶尖的推演类秘术，有这样的本源之物在手，即便是活着的一品佛门至尊，也无法遮掩住姥姥的踪迹，更别说是一颗舍利子了。
……
地窟之内。
一道墨绿色的光华掠空而过，直接隐没入角落里的一截树干。
片刻之后，树干表面泛起一阵微弱的光华，扭曲变化成姥姥的模样。
她扭了扭自己的脖颈，顿时响起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好像枝条崩断。
值得一提的是，她的周身气息虽然变得萎靡，但境界却并未掉落，仍然是三品中期。
这显然违背了修行界的基本常识。
“该死的小鬼，居然跑到我这里来扮猪吃虎！”
姥姥恨恨的啐了一口，
“要不是我早就以真身残肢炼制了几具备用躯体，这次很可能就要掉落到四品境界了……
真真是气死我了！”
她在地窟里来回走了半天，最后坐到藤椅上，右手紧紧握着那枚无相舍利，却不敢窥视兰若寺后院的景象。
她是真的被陆沉给打怕了，
“区区六品境界的修士，就如同蝼蚁一般，怎么会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杀伐之力？！”
她的眉头紧皱，
“即便是九大天宗和皇室的天骄，也绝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难道他是上三品的老怪物，被人打落了境界，却又保留了一部分战力？”
思忖片刻，她左手一翻，再次取出那张银色的传讯符，
“必须得向葛环问清楚，这小鬼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她正准备往传讯符里打入一道妖气，头顶上方却忽然有绚烂的五彩光华绽放，璀璨夺目中散发着雄浑至极的气息。
白金锋锐，青木蓬勃，蓝水柔和，赤火爆裂，黑土沉凝。
五行本源相生相克，演化出一方玄奇造化，笼罩住了整座地窟，同时也禁锢住了姥姥的身躯。
“这是什么秘术？！”
她一声惊呼，周身迸射出墨绿色的雾霭，却被五色神光直接刷落，根本撼动不了一丝光晕。
陆沉的身形出现在她的三丈之外，右手依旧握着那截枝条，眼中符纹流转不休，冷声道，
“你还想往哪里跑？”
姥姥的身躯神魂都被五色神光禁锢，根本动弹不得。
但她仍然不甘心束手就缚，运转起最后的妖气，注入到右手的无相舍利之中。
灰白色的微光泛起，无相舍利缓缓升空，五色神光不断刷落，却无法影响其分毫。
虚空微微扭曲，一道人影显化而出，身穿灰白袈裟，面容蜡黄，目露慈悲智慧，盘膝而坐，仿佛跨越遥远的时空而至。
强横的气机扩散而出，力量层级虽然只有三品巅峰，但其中的意境却是恢宏浩瀚。
“这枚舍利子里还有残存的神魂？！”
感受到那股一品级数的神意，陆沉神情微凛，沉声道，
“大师既然已经圆寂，何必还要插手后世之事？”
那道身影并未开口，却有温和的声音响起，充斥着悲悯之意，
“无论她是人是妖，既然能得到我的舍利，便是冥冥之中的因果注定。
和尚自然要护她一次，以全因果。”
“因果？！”
陆沉面露冷笑，
“既然大师要论因果，咱们今天便来好好的论上一论！”
他体内的灵力如大江奔流，运转全身，一道道漆黑如墨的光华在四周绽放，交织成巍峨森然的殿宇。
阎罗神形在陆沉身后显化而出，拍响惊堂木，
“三生石前，过往具现！”
乳白色的光华汇聚而来，在姥姥的身前化作丈许高的玉石，倒映出她的身形。
很快，玉石内的景象开始变幻追溯，回到了姥姥诞生之初的那一刻。
ps：陆沉境界问题不要急嘛，立国庆典入五品，陆渊飞升入四品，蜀山提亲入三品。这剧透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