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石映射出的是姥姥的记忆,所以最先出现的,便是她化形而出的那一天。
她原本是摩云岭深处的一棵垂叶榕,不知如何开启了灵智,花费了数十年时间,将方圆五十里的植物精气尽数掠夺,借此修行到了七品境界。
植物属的妖族与天地自然亲近,修行起来比兽类更加容易一些。
可即便如此,那些纯野生的植物妖族也大都停留在六品境界的门槛之前,难以彻底踏入其中。
除非遇到一些特别的机缘。
姥姥就是在无意中从地下深处汲取到了一股特殊的气息,借此踏破六品境界,更衍生出了一种特殊的神通,可以将生灵腐蚀溶解,转化为特殊的灵液,为同族生灵延续寿元。
这种神通的价值自不必说,即便姥姥从未离开过摩云岭,也知道这是所有生灵都梦寐以求的大药。
那个时候,兰若寺还有香火,四周的村民经常前来上香礼佛,庙里面还住着六个和尚。
姥姥犹豫了三个月时间,最终选择在一个夜晚,对兰若寺发起了偷袭,将寺庙里的和尚全数击杀,却并未吸收炼化他们的精血,而是转化为了那种延寿灵液。
很快,斩妖司的山河卫便杀到了门口,姥姥并没有出手抵抗,反而束手就擒。
因为涉及到六条人命,她被直接押到了平阳府斩妖司。
在大牢里,她见到了那一任的司隶,将自己转化的灵液交了出去。
就在一个时辰之后,一名穿着宽大黑斗篷的神秘人来到了大牢里,带来了两个七品境界的死刑犯,让她现场炼药。
确认了这种灵液真的可以延寿之后,那名神秘人便逼她立下血誓,送她回摩云岭,开启了数百年的炼药大业。
姥姥对此结果早有预料,顺势提出了自己的条件,兰若寺方圆十里之内划归她的领域,所有过往行人都是她的血食,斩妖司不得过问,还必须为她遮掩。
神秘人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释放出强横的威势,将六品境界的姥姥逐渐碾压,直至浑身筋骨断裂,血流遍地。
可姥姥却是咬死了牙关,若不答应这个条件,宁死也不可能与他们合作。
双方僵持片刻,最终还是神秘人妥协,带走了剩下的灵液。
姥姥被放回了摩云岭,借助人族血食,修行速度大大提升,两百年时间便渡过登云劫,成就三品妖王,直至今日陆沉的出现。
映射完姥姥的记忆之后,三生石缓缓消散不见。
陆沉看向空中的老和尚,语气冷漠,
“三百年间,斩妖司那边送来了十万多人,而这老妖婆自己也残杀了三万多人。
大师想全了自己的因果,就请背负起这整整三百年的恶业!”
在看到姥姥以人族炼药之时,老和尚的神情便不再平静,眉头微蹙,眼中甚至有怒意浮现。
此刻面对陆沉的质问,他双手合十,长叹一声,
“阿弥陀佛!
如此惊人的罪孽,老衲却是无力背负。
小施主请自便。”
见他退让,陆沉也不再咄咄逼人,转而看向姥姥,冷笑道,
“还有别的底牌吗?
姥姥依旧被五色神光禁锢在原地,神情狰狞的嘶吼道,
“事已至此,你要杀便杀!
反正我也只是先走一步,在地府里等着你!”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随即疯狂的大笑道,
“不!
不是等着你,是等着这个世界的消亡!”
老和尚听到这话,神情骤然一变。
以姥姥三品境界的见识阅历,若无一定根据,绝对说不出如此话语。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陆沉却面露冷笑,
“不就是兰若寺地底隐藏着魔族大秘吗?
多大点事情,值得你如此疯狂?”
姥姥的笑声戛然而止,死死的盯着陆沉,厉声尖叫道,
“这件事情只有我才知道,你怎么可能知晓?!
你在骗我!
你一定在骗我!”
陆沉原本只是诈了她一句,没曾想倒是得了意外之喜。
不过姥姥只是汲取了地下深处的一缕气息,感受到了那股浓郁至极的魔道神意,想借此逼老和尚开口,保下她一命,其他的一概不知。
否则的话,刚刚在她的记忆里就会呈现出来。
陆沉也懒得再跟她啰嗦,心念微动,阎罗神形再次拍响惊堂木,宏大的断罪之音响起,
“滥杀无辜者,处炮烙之刑!”
“抢掠杀人者,处釜烹油炸之刑!”
上方的十八道阴影投射下两道血光,穿透了姥姥的身躯。
她的双眸瞬间失去了神采,神魂意识与这一方时空脱节,开始经历残酷的刑罚。
老和尚见状,合十赞叹道,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小施主能觉醒如此的天兆异象,当与我佛有缘。
若是持我舍利前往雷音寺,当可为当代佛子。”
“与佛有缘?”
陆沉挑了挑眉,忽然想起之前须弥钧铁里传出的那道声音。
他看着老和尚,缓缓问道,
“大师是何时圆寂的?”
老和尚微笑道,
“距今已有一千两百年。”
“那就是在武帝飞升之后……”
陆沉盯住他的双眼,一字一顿的问道,
“佛门已经有多少年没有收到域外星空的消息了?”
老和尚闻言一怔,随即若有所思的说道,
“小施主的意思是……
武帝飞升之后,上界有变?”
上界和域外星空,指向的其实都是一处。
所谓飞升,便是度过飞升劫,了结与这一方天地的因果,离开这个世界,得到真正的逍遥自在。
历代飞升者,包括秦皇汉武在内,离开这方天地之后,都没有再和后人联系过。
但大罗圣地、天机阁、雷音寺这三座宗门,却偶尔能收到来自域外星空的消息。
并非是那些飞升的前辈,而是域外星空的佛道强者,或者说是真正的仙佛。
出于谨慎,三大宗门从来没有回应过那些消息,但却因此确定真的有上界生灵存在,飞升并非是修行的终点。
可就在汉武帝飞升之后,三大宗门却再也没有收到过域外星空的消息。
这也让那些宗门老祖百思不解,却又无从探究。
迎着老和尚的目光,陆沉耸了耸肩,
“我就是一个小小的六品散修,怎么会知道域外星空的情况?
大师你问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