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顾问身份早已通传所有的斩妖司衙门,职位等同于副司主,却没有实权,不能干涉各衙门的具体事宜。
但这重要吗?
能在斩妖司里当官的,谁不是人精?
那几位顾问都能直接与杨间联系,相当于他的眼睛和耳朵,哪里还需要什么实权!
葛环右手按在书桌上,武道真气在掌指间流转,不知不觉间便按出了一个掌印。
他全然没有在意,只是沉声问道,
“陆沉神情如何?”
门外的山河卫犹豫片刻,还是说道,
“面无表情,但是他的坐骑口中叼着一名老妪,周身散发出萎靡的妖气,境界不明。”
“妖族老妪?!”
葛环瞳孔骤然一缩,周身真气猛的一滞,将黑柳书桌直接崩碎成一滴木屑,
“那个六品武夫真的是他?!
是易容术?!
可他前几天不还在龙泉山庄吗?!
为何会突然来到兰若寺?!”
心念电转,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
“你先奉上香茗招待,我随后就来。”
“是,大人。”
山河卫转身离去,葛欢的神情却一阵变化,
“认罪?
还是报给那一位?”
他的目光落在桌案上,在自己处理的卷宗旁边,一枚淡金色的玉简摆在那里。
这是刚刚送来的北境长城军报,由兵部与斩妖司联合下发,通传大汉山河各衙门,以鼓舞人心。
而他的这一份玉简,则是在送来之前增添了一则加密消息,里面记载了十二个名字,以及他们用自己性命换来的战绩。
那是兰若寺去年产出的“草还丹”服用者。
嗯,为了掩人耳目,兰若寺真正的幕后大老板早有吩咐,姥姥产出的灵液全都注入丹药外壳之内,仿制成草还丹的模样。
有任何售后问题,请及时询问长生观,与我兰若寺没有任何关系。
“得失之间,终有抉择。”
葛环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起来,抬手握住那枚玉简,武道真气自掌指间迸发,将其崩碎成一滩玉屑。
与此同时,他右手一翻,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古朴的玉玦,渡入一道真气。
玉玦表面泛起微弱光华,却并未显化人影,只有沉稳的声音响起,
“何事?”
葛环沉声道,
“兰若寺东窗事发,姥姥被陆沉生擒,此刻正在偏厅等我。
我不会开口,但是此事历经了整整六任司隶,不是我一人能够扛下的。
你那边早做准备吧。”
“陆沉?”
听到这个名字,玉玦那边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惊异,
“他在两天前才离开龙泉山庄,为何会在今夜出现在摩云岭?!
难道是有人请他出面,调查兰若寺之事?!”
葛环摇了摇头,
“此间详情我并不知晓,但现在我已经没时间了。
今日一别,后会无期。
我只想问你一句。
你们私藏起来的那些灵液,究竟是否用在了人族大局之上?”
能够做到一府司隶,下辖三百座县城,葛环又怎么可能是个白痴?
既然不是白痴,他自然知晓兰若寺每年产出的灵液数量,和那些送回来的军报有所差异。
仔细算起来,那些军报里牺牲的人族强者,大约只消耗了兰若寺七成左右的产出。
剩下三成自然是被幕后之人贪墨了。
但在他看来,这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无论任何流派的人族修士,都有着燃烧寿元爆发战力的手段。
寿元越是充足,爆发出的战力就越是强大。
那些送到他手上的军报里,每一位牺牲的人族强者,都带走了五位以上的同境异族。
这样的回报,便是葛环心中的坚守。
身为执法组织的斩妖司,严格执行《修行铁律》是每一位成员的根本职责。
更遑论是一府之尊?
唯有比律法更重要的意义,才能让他背弃自己的职责,成为兰若寺的保护伞。
听到葛环的问题,玉玦那边的声音没有任何迟疑,肃穆而认真的说道,
“具体用途我无法告知你,但我愿意立下天道血誓,所有灵液的使用都是为了人族大局。”
葛环微微颔首,目光变得更加坚定,
“如此,我便安心了……”
“你安心个锤锤!”
忽然,一道清朗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却带着浓浓的嘲讽之意,
“他只说了是为人族大局,又没有说毫无半点私心!”
葛环瞳孔骤然一缩,身为四品武夫,神魂之力早已笼罩住了整个斩妖司后院。
即便是四品巅峰修士,也不可能在毫不惊动他的情况下,潜入到书房门口。
他的右手微微用力,就要捏碎玉玦。
可一只左手却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捏住了他的脉门。
朦胧光华流淌而出,覆盖住了葛环的右手,无视护体真气,强行渗透进了血肉经络,剥夺了他对右手的控制权。
陆沉看向那枚玉玦,似笑非笑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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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敢立下天道血誓,兰若寺之事完全是为了人族大局,绝无半点私心,否则宗门家族尽皆死于天罚之下,我便信你。
此事到我这里便是结束,杨间那边我来解决,绝不会牵连到你们的身上。”
他的眼中闪烁着熠熠星辉,
“你,敢吗?”
玉玦那边并未中断传讯,反而在一阵沉默之后缓缓开口,
“谪仙之子果然名不虚传。
兰若寺的起始确实是为了人族大局,我们不能只依靠草还丹,还需要更多的手段来抵御四境异族。
可事涉寿元,谁又能没有半点私心?
这道血誓我不敢发,也没有人敢发。”
葛环闻言,面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陆沉则是翻了个白眼,
“所以你一直给自己灌输的大局观,只不过是人家的一场算计罢了……”
沉默片刻,葛环微微摇头,
“算计也好,大局也罢,最少我和历任前辈都看到了灵液的回报。
那些被我们送去兰若寺的人族修士,大都有重罪在身,死不足惜。
能够为人族多杀几个异族敌人,依然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最终不过是牺牲了几个司隶罢了……”
顿了顿,他忽然笑道,
“我们的牺牲也并非毫无价值,同样是在战场上拖着异族生灵共赴黄泉。
死国矣,又有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