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国矣。
这三个字可以说是大汉天朝对个人的最高赞誉，也是无数有志之士的追求。
葛环这些年之所以能默认兰若寺的存在，甚至出手为其提供各种便利，绝对不是因为幕后之人的势力强大，境界高深。
而是因为对方在他上任之前，便将兰若寺的前因后果，以及历任司隶的经历，毫无保留的交给了他。
无论是那些服用了灵液的修士，还是前面几任司隶，最终都战死在了长城之外。
于整个人族而言，他们立下的功劳可能并不重要，但于他们个人而言，却称得上是死得其所。
如果每一位四品修士都能像他们一样，拼掉五名以上的同境异族，那么四境长城之外，只会剩下一堆上三品的异族强者。
这也将是人族反攻四境异族，真正统一这座天下的开始。
陆沉自然明白他的想法，但却微微摇头，
“你只看到了最好的一面，却忽视了种种变数。
正如这家伙所言，事涉寿元，谁都会有私心。
你在任的这些年里，他们可能每年只取走两三成的灵液，用以研究或者自用。
但随着时间流逝，掌权者的更迭，他们的贪婪会逐渐增长。
明年他们可能就会拿走四成，后年他们可能就会拿走五成。
到最后，兰若寺只会成为一处肮脏的罪恶源头，而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噬罪之处。”
“噬罪？”
葛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但随即便明白了其中意蕴，
“吞噬罪业，以己身相代……”
他的面色变得更加苍白，眼中的光泽也逐渐黯淡下去。
如果说他之前的愿景是兰若寺最佳的发展轨迹，那么陆沉描述的，便是兰若寺最糟的结局。
悠久的人族历史已经证明，人心人性是最不可信的事物。
即便是正大堂皇的儒家圣人，也同样有着种种限制，很可能会做出与本心相悖的选择。
葛环很清楚，如果将这两种结局放在一起，有八成以上的可能会发展成陆沉描述的那种结局。
他闭上了双眼，语气趋于平静，却透着一股淡淡的绝望之意，
“你说的没错，此刻东窗事发或许是兰若寺最好的结局。”
陆沉看向那枚玉玦，淡淡道，
“虽然还不知道你的身份，但你们应该很清楚我的身份。
长生观以童男童女炼丹，踩过了我的底线，所以我灭了他们。
但是按照葛环所言，兰若寺用来炼药的人族修士都是罪犯，与我无关。
所以这件事情我会交给杨间，让他来处理。
不管你们准备采取任何手段来斡旋，都直接找他去，别来烦我。”
那道声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却并无丝毫怒意，
“天下事，总有个价钱。
尤其是小友你并未加入大罗圣地和冥教，以散修之身前行，必然缺少修行资源。
我等愿意提供小友踏入三品之前的所有修行资源，请小友将那树妖交给我们，不要告知杨间了。”
听到他的话，即便是葛环都忍不住眼角一抽。
他知道幕后势力的底蕴之强，单人修行到三品境界的资源其实不算什么。
但那也要分人。
越是潜力强大的天骄人杰，修行所需的资源便越是数量庞大。
像陆沉这样六品战三品的逆天妖孽，修行到三品境界的资源，恐怕足以培养出一位二品巨擘了。
即便是对于九天十地和大汉皇室来说，都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陆沉微微挑眉，
“你这是想贿赂我？”
“谈不上是贿赂，只是见到人族有如此惊艳的后起之秀，于情于理都应该伸手帮扶一把。”
那道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
“为表诚意，我等愿意额外赠送小友一柄通灵神兵，还请小友给个面子。”
“啧，随便加个价都是通灵神兵吗？”
陆沉松开葛环的手腕，左手一拂，便将玉玦夺了过来，笑吟吟道，
“这种手笔可不像是普通的大势力能拿得出来的。
原本我对你们还没有太大的兴趣，但现在我却来了兴致。
小爷我最喜欢做生意，但却最讨厌和那些不明不白的人做生意。
价钱一会再谈，先亮亮你们的身份吧……”
同一时间，雍州府城南边的赵家大宅里，灯火通明。
作为和鸿州柳家并立的六大豪族之一，雍州赵家的底蕴极其深厚，可与十大地宗媲美。
其家中不但有二品境界的老祖宗坐镇，更传闻有伪仙器镇压族运，从而长盛不衰。
后院的一间书房里，赵家二爷赵延允正站在窗前，面色有些难看。
他是三品初期的儒道大能，又是雍州赵家的二把手，身份地位距离人族高层也只差一线。
可此时此刻，他却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难事。
一枚古朴的玉玦捏在他的右手里，从中传出陆沉的声音，
“做生意讲究的是人情往来。
你们愿意在我身上投下这么大的本钱，自然不会只为了兰若寺一事，更想将我拉到你们的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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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我总该知晓你们的真实身份吧？”
赵延允的眉头皱到了一起。
他确实想借此机会，在陆沉身上押下一注，不但可以解决燃眉之急，更能为以后的赵家留下一张底牌。
可那都是建立在陆沉愿意接受这桩交易的前提下。
若是他此时表明身份，陆沉却转身就把他们卖给了杨间，那可就是得不偿失了。
至于葛环，赵二爷并不担心。
因为长久以来，赵延允都是借助另外一个家族和他接触，从未透露过自己的身份。
哪怕是通过这枚玉玦交流消息，也都是以那个家族长老的身份进行的。
无论是杨间还是陆沉，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锁定到雍州赵家的身上。
而时间一长，赵家自然有手段可以逼杨间妥协。
江湖从不只是打打杀杀，更是人情世故。
没有人比这些世家的掌舵者更明白这一点。
看着深沉的夜空，葛环终于下定决心，沉声开口道，
“我等的身份，小友迟早都会知道，不必急于这一时半刻。
只是兰若寺之事，并非只是我一家的谋划，谢家同样也在局中。
请小友好生斟酌一二……”
“轰！”
话音未落，葛环书房内的桌椅书架全部炸碎，甚至他本人都闷哼一声，张口吐出一道鲜血，惊疑不定的望着陆沉。
陆沉眼中有冷冽的光华泛起，一字一顿的问道，
“你拿谢家来威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