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当今人皇亲子，出生之后不能享受荣华富贵，反而被扔到贫寒的渔民家里，更被当作夺舍重生的躯壳。
这自然可以让人生出无限杀机。
但陆沉却觉得周毅绝非是寻常人。
修行界普遍认为，周毅的崛起是因为得到了先秦方士一脉的传承。
可事实真是如此吗？
九大天宗的传承秘典够强大了吧？
你扔到大街上，又有几个人能看懂其中阐述的诸般玄妙？
即便是那些修行天赋上佳的人杰，在没有名师引路的前提下，独自修行这种级数的秘典，也多半是走火入魔、身死道消的下场。
周毅能够走通方士一脉的修行路，本身就证明了他的天赋潜力之强。
虽然说起来有些过分，但能够拥有这种天赋潜力的人，就不可能真的是气量狭小的心性，眼界胸襟天生就要比寻常人宽阔的多。
所以陆沉认为，周毅对人皇的恨意并不是因为自己的身世，而是另有源头。
周毅看着自己面前的酒杯，面上神情逐渐消失，仿佛化作了一口古井，没有任何波动，却给人一种深不见底的感觉。
良久之后，他轻声吐出四个字，
“杀母之仇。”
说完，他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离开了这里。
陆沉没有开口挽留，只是无声的叹了口气，
“这还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不过那位陛下的魄力倒是有些出乎我的预料，居然想借助血祭仪典来向天道争夺寿元，真的很厉害啊……”
他看向窗外的湛蓝天空，眼中的玄奥符纹消失不见，轻声自语道，
“血祭仪典这活我熟啊，要不然等立国庆典之后，我去紫禁城毛遂自荐一把？
应该会薅到不少资源吧？
然后等他开启血祭的时候，我再动点手脚，破坏整个仪典，把周毅的方士传承拿回来……
想想就很是心动啊……”
……
城北，悬镜司衙门。
宽敞的议事厅里，四名中年男子分坐左右，尽皆神情肃然。
与斩妖司不同，悬镜司下设内侍、明镜、暗影、寻龙四阁，以阁主为尊，一众阁老为辅。
除了京都总衙之外，各州府的悬镜司衙门由四阁各自派遣一位阁老统领相应事务。
他们的职位层级相等，并无高下之别，因为各自负责的具体领域并不相同，所以也很少发生分歧争执。
像选拔交流团人选这种事情，按往届惯例都是由明镜阁负责，但这毕竟只是台面下的规矩，并无明确的章程来支撑。
当有些事情触及到了太多的势力，其他三阁的阁老就会出面，和明镜阁争上一争。
短暂的沉默之后，明镜阁阁老宋文沭淡淡开口，
“大家都是合作了十几年的老朋友，那些虚言就不必说了。
我大概清楚你们背后各自代表着哪一方势力，但这交流团的人选关系到立国庆典的论道之战，那些境界战力太弱的人，绝对不能入选。
万一出了岔子，咱们四个乃至于身后的家族全都得为他们陪葬。”
寻龙阁阁老李轶微笑开口，
“老宋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交流团虽然有五百人之众，但要是想获得人族气运的垂青，就必须下场与异族挑战者搏杀。
我们就算是再蠢，也不会塞一些废物点心进去啊……”
内侍阁阁老韩庆宇附和道，
“我们推举的人选，最少也有四品巅峰级数的战力，老宋你大可放心。”
宋文沭点了点头，看向没有开口的暗影阁阁老杜伦瑾，
“老杜，你怎么说？”
杜伦瑾平静的扫视他们三人，忽然面露苦笑，
“这次的选擢之事，已经轮不到我们四个决定了……”
“嗯？！”
听到这话，另外三人齐齐蹙起了眉头，同时看向了他，
“难道总衙那边要派人过来专职此事？”
“以往从未有过如此行事啊……”
“老杜你就别打马虎眼了，赶紧交个底吧……”
杜伦瑾叹了口气，刚想说些什么，厅里却响起了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
“因为我到了，所以雍州城从此刻开始，所有的事情都要听我的。”
宋文沭等三人大感震惊，近乎同时扭头看向议事厅的主位。
不知何时，一道倩影出现在了那里，乌黑的青丝披散在背后，明眸皓齿，容颜如画，正是双十年华的动人风景。
看似少女的她就那么随意的坐在那里，玲珑身躯并无任何气息散发出来，好似是一个普通姑娘。
然而宋文沭等四人却同时起身，朝着她抱拳躬身一礼，语气恭敬，
“见过（杜）阁主。”
悬镜司暗影阁阁主，二品巫道巨擘，杜芸。
别看她一副二十多岁的样貌，实际年龄早已迈过知天命的门槛，性格更是暴烈如火，不止一次的和陶宇轩争吵动手，是公认的悬镜司第一大麻烦。
即便是内侍阁阁主韩云，也尽量避免与她见面，心存些许忌惮。
杜芸笑吟吟的看着他们，目光最终落在宋文沭的面上，
“小宋，你有意见吗？”
“我特娘的敢有意见吗？！
是哪个混账玩意，居然把这尊煞星给引到雍州城来了？！”
宋文沭心中暴跳如雷，面上却挂着温和的笑容，
“杜阁主您说笑了……
既然您驾临雍州城，自然便该执掌一应事宜，我等必定全力相助，绝对不敢有丝毫懈怠！”
杜芸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这次我来雍州，其实是调查一桩案子。
只不过正好碰到了交流团的选擢之事，就顺手监管一下。
你们该拉关系的拉关系，该薅好处的薅好处，不用顾虑我的存在。
但是最后的选擢方式，由我来定。”
宋文沭等四人面面相觑，试探着问道，
“您打算如何选擢？”
杜芸眼中闪过一缕明亮的光华，轻声道，
“物竞天择，弱肉强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