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一—父一—”
小沙弥抓住志明长老肩膀拼命地摇晃,他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眼见师父胡须和前襟上皆沾满鲜血,以为对方就此一命鸣呼。
“你死了我可怎么办呀!我——我不认识回五台山的路啊—师父!”
他哭得撕心裂肺,由于动作幅度过大,两条清水鼻涕很快顺着下巴流到了志明长老嘴唇上。
“徒儿—可以了再晃下去为师就真圆寂了—
志明长老颤颤巍巍伸出一只手,按住小沙弥的骼膊:“我有救命的药,你帮忙给为师服下。”
见老和尚还能说话,小沙弥马上破涕而笑,依着他的吩咐从僧袍里取出一个瓷瓶,倒了一粒赤红色药丸进他嘴里,慌乱之下竟也忘记端一碗水帮忙送服。
志明长老梗着脖子,喉头耸动两三次,才费力地将药丸咽下去,不多时后脸上便有了些许血色,起码看着不那么白了。
“好了我没事了,”志明长老被徒弟扶着坐起来,忽然咂摸几下嘴巴,“这回天丹的味道好怪,又咸文腥,莫不是过期了?
“肯定过期了!”小沙弥理直气壮地说道,“刚才我拿出来的时候,瓶塞都没塞严实。”
志明长老:如果你不用袖子擦鼻涕的话,说不定我就信了。
“徒儿啊,你去给为师倒杯茶来。”
待小沙弥离开后,志明长老再也不住恶心,弯着腰开始剧烈干呕起来。
在景阳寨的校场内,新招募的土兵们正在进行日常训练。
这些不久前还是普通农夫或流民的人,现在穿戴上了制式的布甲,手臂和小腿上绑着负重用的沙袋,占据了半个校场进行队列训练。
而林克和武松、林冲站在高台上,关注着新兵们的练习情况。
不时有喝骂声从下方传来,那是充当教官的老兵们在纠正错误,但却听不到有人抱怨和起哄。
“这都是些好儿郎啊!”
林冲看着这些偶尔出错,但整体队列不散不乱的新兵们,忍不住有些感慨:“我梁—-咳咳,
我当初在梁山时,那些兵卒花两三个月都走不出这等阵势。”
闻言武松好奇地看他一眼:“你们平时如何训练的?”
“别的不甚清楚,但我治下马军固定十日一操,”林冲说这话时还有些尴尬,“只不过以练习兵刃砍杀为主,马术和冲阵较少—毕竟山上缺少马匹——”
说着他的声音愈发变得小,到最后几近不可闻。
“恐怕跟粮食储备也有关系吧?”林克突然插嘴道,“吃不饱肚子怎么维持训练的强度和频率,皇帝老子还不差饿兵呢。”
林冲很无奈地叹一口气,没有否认。
“并且我猜士卒和头领们都没固定的粮吧?”
“确实没有,每次取得财物后都分作三份,一份兵卒平分,一份头领平分,剩下一份入库。”林冲继续叹气,“没人可以多拿,连显盖大头领也不例外。”
对此林克只能表示呵呵,这是在彰显公平和义气么?
连最基本的赏罚分明、多劳多得都做不到,时间一长谁还会尽心尽力地冲锋陷阵,反正做多做少都是拿同样的钱,打一场仗才拿这点钱玩什么命啊!
“先不说钱的问题,我就很好奇,梁山上不是没适合种田的地方,为什么不在训练之馀组织农业生产?”林克警了林冲一眼,“靠抢劫属于看天吃饭,你们就不怕到最后没地儿去抢了?”
“王伦还在的时候是有的,”说起这个名字,林冲有些不自然,毕竟对方就是被他一刀攘死的,“种粮养畜酿酒等有专门的人负责,后来显盖上山后带了大批金银财宝,慢慢的就把农事停下了,现在顶多派人去水泊里面每日捕鱼。”
林克摇摇头:“坐吃山空,完全没有发展眼光,梁山这么经营下去迟早要完蛋。”
如果换做是自己,肯定要立足山东之地,暗中控制几个盐场,通过民间商人进行贸易换取资金和粮铁,然后立军纪、设匠营,鼓励各类工匠能人改良军械和农具、大力发展生产。
再拿下周边几个县城的实际控制权,通过“均田”政策吸引流民,扩充兵源和农业基础,在没成长到“不吃牛肉”的地步前绝对不浪,主动与河北田虎、淮西王庆、江南方腊保持连络、示好,
让他们去吸引和牵制官军。
?好象跟自己现阶段做的事情差不多啊!
听到林克设计的梁山发展路线,林冲登时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半响说不出话来,旁边的武松则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说过吧,林哥儿是宿慧之人,胸中自有千壑,谁把他当成孩子绝对要被打脸。”
脚步声从台阶方向传来,林克循声转过身,他看到一名年轻的土兵跑了上来,到跟前后躬身行礼:“大人,匠作坊的汤管事请您过去。”
“哦,新的兵器打造好了,”林克顿时一脸高兴,“走,一块去看看。”
匠作坊与校场相隔不远,再加之三人都是练家子脚程飞快,很快便到了地方,满脸麻点的汤隆已经在里面等侯着了。
“大人,这是按照您的描述,做出来的样品。”汤隆郑重其事地将一把造型奇特的剑呈递到林克面前。
林冲马上就被这把看起来就很残暴的武器吸引了目光,它有着结实的握柄和厚重的剑身,几乎比双手阔剑还要再宽一倍,在护手的内侧有一个小小的扳机结构,而最令人在意的则是剑身周围包裹着一排整齐的锯齿状小牙,在阳光下闪着幽蓝色的光。
林克伸手拿起这把作为样品的“链锯剑”,先是挥舞了两下,说实话非常沉重,要是换成普通士卒估计需要双手使用才行。
“你有话要说?”他注意到汤隆的脸色一言难尽,便问道。
“大人———你还是先试试吧。”
林克点点头,随后拨动了链锯剑的扳机。
伴随着宽厚护手中一阵嘈杂的响动,剑身周围的锯齿状结构开始旋转,并在短短时间内变得速度飞快,林克感觉手中传来一股极不稳定的震颤。
他试着将剑刃压在旁边一块用来测试的铁板上,刺耳的切割金属声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链锯剑很快便将那块铁板切成两半。
嘶—
林冲和武松倒吸一口冷气:太残暴了!
连钢铁都能切开,换做是人那还不沾着即伤、碰到就死,哪怕浑身披甲都抵不过。
“这不挺好的吗?”
汤隆又拿来一块厚牛皮:“大人,您再试试这个。”
林克又开始切割牛皮,刚开始很顺利,但切到一半便卡住了,没过多久,护手内“”一声开始往外冒黑烟。
林克愣了一下,终于意识到了这里面巨大的问题:稳定性!
“大人,机械结构太复杂了,里面的齿轮和连杆很容易在碰撞中出问题,而且生产成本居高不下,根本没办法进行量产化,”汤隆摇着头说道。
“虽然有乔道长的法阵提供动力,但实用性着实太差,而且我们也做不出更小的零部件,导致重量和体积都无法缩减,另外还有”
汤隆一口气细数了链锯剑的十几条缺点,这才注意到林克的脸色很不好看,登时改口呐呐道:“大人,其实您设计的这把剑优点也不少———”
林克不等对方说完就摆摆手:“你说的没问题,确实缺点很多,不用担心我会生气。”
他盯着差不多报废掉的链锯剑,费了老大劲才把脑海中乱蹦的帝国卫队给摁回去,认真思考了一番后说道:“这个方案废除吧。”
当初乔道清他们的法阵研究取得突破性进展时,他和武松就讨论如何将其运用在武器改进中,
他兴致勃勃地拿出了链锯剑的方案。
当时光想着锯齿旋转是男人的浪漫了,却忽略了他所在的世界是水浒(神仙版)而非战锤40k,工业底子暂时还做不出精密可靠的机械结构。
这要是真上战场恐怕就不是浪漫了,直接能把自己人给浪死。
“大人你也不用太失望,”汤隆突然说道,“另一种武器我们做得很成功。”
林克闻言大喜:“快拿来看。”
不多时后,一把厚背宽刃大刀便被他握在手中,刀背呈现一定的弧度,刀锋则为黑色金属制成,刀柄和护手上皆雕刻有复杂的符文数组,而在刀柄的末端,明显能够看到可拆卸的结构。
林克摸索了一会,激活了同样位于护手处的开关,那些符文随即逐一亮起,很快原本乌黑的刀刃开始发红,短短一两秒内就变得炽热无比,仿佛在刀身上包裹着一层凝固的火焰。
随后进行的试验非常成功,不管是铁板还是厚牛皮,都被轻而易举地切成两半,林克挥舞大刀的时候,高温灼烧着空气发出“鸣吗”的响声。
汤隆在旁边自豪地介绍着:“大人,我们用钨钢制作刀刃,所以能承载极高的温度,刀背是隔热的,两者之间采用铆钉连接,这样能避免误伤到用户,而且钨钢本身就非常锋利,在天地能量耗尽时完全可以当做普通武器厮杀。”
“因为抛弃了机械结构,所以它表现得非常稳定,除非上面的符文结构被破坏,或者磨损。”
“很好,”林克关掉开关,又问道,“它能连续使用多久?”
“最多一刻钟,然后就需要在法阵中重新充能。”汤隆回答道,“按照您的设计,我们在底部留了接口,方便以后加装您说的那个什么‘电池””
“能量电池”是乔道清手头上正在攻关的项目之一,这么一想的话,老道身上压的担子还真不少,林克都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用他用得过头了,逮着一头肥羊往死里,比无良资本家还t更黑心。
“作为第一代原型已经很不错了,继续改进吧。”林克将大刀交还给汤隆。
“大人您给这刀起个名字吧。”
“恩—”林克想了想,然后看着林冲和武松,“你们觉得,‘熔切刀’、‘流刃若火”和‘残火太刀’哪个更霸气?我倾向于流刃”
结果他没说完,二人异口同声道:“就叫熔切刀!”
林克:“—
好吧,你们人多说了算。
这个时候,汤隆又捧出一把威风凛凛的大枪,献宝似的递给林克:“这是给您特制的新武器,
能拆分成三节方便携带,枪头同样用的钨钢。”
“有心了,月底给你发双倍奖金。”
林克刚要拿过大枪,结果旁边伸出一只手同时抓在枪身上,他扭头一看却是林冲,对方目光灼灼,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神态、那表情,明晃晃地把两个大字挂在脸上一一想要!
且说戴宗得了伪造的书信,便匆匆往江洲回赶,走了一半才反应过来,他回去太早的话直接就露馅了,算了算日期后便也不着急,慢悠悠地一路吃喝游玩,等回到知府衙门时已是半月过去。
蔡九知府见戴宗如期归来,好生欢喜,先取酒来赏了三钟,而后才接过书信,随后问道:“你可曾见到我父么?”
戴宗小心禀道:“小人只住得一夜便回了,不曾见得恩相。”
蔡九见他这么讲,并未怀疑,只是拆开封皮观看,可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有些不对,随即恢复平常,继续读下去。
他边上站着黄文炳,坤着脖子想瞧瞧蔡太师在信中写了啥,但被遮挡着看不见,一时间有些抓耳挠腮。
良久后,蔡九放下信纸,带着冷笑看向戴宗:“你从哪座门入的太师府?”
戴宗心里咯一下,但脸上仍维持着镇定:“小人到时天色已晚了,不知唤作什么门。”
他随即又听蔡九问道:“谁接的你?留你在哪里歇息?”
“是个门子,天黑看不仔细,只记得中等身材,敢是有些胡须,”戴宗额头开始冒汗,“小人交了信后,便自去寻客店歇了。”
啪!
被揉作一团的信纸狠狼惯到戴宗脸上,
“把这厮拿下!”蔡九大怒喝道。
旁边十几个衙差如狼似虎般扑过来,将戴宗死死按在地上。
“小人无罪,说得句句属实啊!”
“你这厮根本未到过东京,端的胡说八道!”蔡九都气笑了,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别的不说,我且问你,我父向来唤我小九,为何这封信抬头却直呼我大名?”
“小人不知—
“贼骨头嘴倒是紧得很,给我打!”
衙差们见上官发怒,其中虽有人与戴宗相识,却也不好留面子,遂将其捆翻,几十棍招呼下来打得皮开肉绽、鲜血进流。
戴宗握不过拷打,只得承认自己路过梁山泊时被贼人麻翻,对方将信件换了,意图营救宋江,
自己怕见罪责所以隐瞒真相。
除此以外,坚决不承认自己与梁山泊有勾结,一直到被打得昏死过去。
那可是谋反大罪啊,敢承认就得死。
蔡九着人用水将戴宗泼醒,又严刑拷打一番,得到的口供前后相同,望着再次昏迷的戴宗沉吟良久,对黄文炳道:“看来是实话了,这厮怕我怪罪所以没隐瞒实情,如此倒也罪不至死。”
“相公想岔了,不管真相如何,都可将他与宋江办成同罪。”黄文炳连忙劝道,“相公可先斩后奏,一者朝廷闻报铲除逆党,必然见喜,二者免得夜长梦多,防止梁山草寇来劫大牢。”
“通判高见甚远,”蔡九点头道,“倒是想得比我周全。”
黄文炳心中冷笑:我管你真反贼假反贼,都是我出头的阶梯,再者说两个反贼可比一个功劳大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