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克已经做好了前往江州的准备。
他带上了林冲和郓哥儿,阳谷县则交由武松照看,虽然现今他治下扩充至原先的两倍面积还多,又增加了大量外来人口,但景阳寨的常驻军力已经达到一千之数,足以控制和保护阳谷县和景阳镇。
哪怕真遇上点啥紧急情况,还有乔道清这个幻术大师可以帮忙。
在城门处,林克一行人正在和周侗告别,他师徒两个离家将近两个月,如今也要赶回麒麟村。
趁着周侗语重心长叮嘱林冲的空档,林克悄悄把岳飞拉到一旁,神神秘秘地说道:“昨晚我做了个梦,梦中见一金翅大鹏飞至沥泉山,山中泉眼里有一只怪蟒盘踞,两者相斗许久,怪蟒落败后化为一柄神兵利器,甘心为大鹏驱使——”
“异梦必有兆,你觉得呢,鹏举?”
据《说岳全传》中记载,岳飞其母姚氏乃相州汤阴县人土,怀胎期间遭遇黄河决堤,其父不幸惨死,危急关头姚氏坐进一口大花缸内随波逐流,最终被冲至河北大名府黄县境内,被当地富户王明救起。
姚氏于王家安顿下来后,当晚突闻屋内凭空传出巨响,仿若猛禽振翅,同时伴有异香扑鼻,紧接着姚氏便顺利产下一名男婴。
又有一只罕见大鸟自远方来,落于王家屋脊之上高声鸣叫,良久之后方才飞走。
王明认为这是大吉之兆,建议姚氏为男婴取名为“飞”,表字“鹏举”。
岳母从小没少跟岳飞讲他出生时的异象,因而当他听到林克描述的怪梦后,登时便眼神怪异,
对方那都不能叫暗示了,他又不是个傻子,哪能不明白咋回事。
岳飞正要追问详情,却见林克冲自己挤挤眼,转身找周侗去了。
“周老先生,咱们以后定要多走动,您老腿脚不方便,让鹏举代劳就行,”林克态度很是热情,“逢年过节的时候让他来取些茶叶和特产回去—”
周侗倒是不疑有他,这段日子相处下来,他对林克的印象非常好,于是微笑着应承道:“好,
飞儿年纪还小,理当跟林哥儿多交流学习。”
接着他目光一转,看见直撮牙花子的林冲,顿时奇怪问道:“你这什么毛病,牙疼的话赶紧去看大夫,别眈误了行程。”
“没,我牙缝里有菜叶,想用舌头顶出来—”
林冲赶紧搪塞过去,心中却在暗自感慨:师父啊,您这辈子满门反贼的命是注定没跑了!
天下无不散的席,在和周侗分别后,林克便踏上了前往江州的旅途。
他乘坐一辆马车出发,除了驾车的郓哥儿,和林冲带着的两名士兵之外,再无他人跟随。
武松倒是想多安排些护卫,但被林克否决了,一者是沿途太招摇,二者是人多会眈误赶路的速度,他记不太清宋江行刑的具体日期,能早一天到达江州总归没错,
至于招揽陶宗旺他们,时间来得及就去黄门山,实在来不及的话,那只能在梁山人救了宋江后,自己来个半道截胡了。
阳谷县的城墙剪影消失于官道后面的时候,天色渐渐阴沉下来,没有雷声开场,也没有狂风造势,绵绵细雨就这样忽然而至。
林克拉开车厢侧面的布帘,伸出一只手,雨丝无声地落在手上,天地仿佛被罩在一个巨大的透明罩子里,所有的喧嚣都被这温柔吸收殆尽。
马蹄哒哒作响,林冲来到车厢旁边,笑着说道:“这雨下得倒是好,把六月六给隔过去了。”
“你还懂农事?”林克看他一眼,惊讶问道。
农谚有云:雨打六月六,灾荒遍地有!
意思是说,若农历六月六前后几天持续下雨,那么就预示着气候出现了异常,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降水,而这对庄稼作物非常的不利。
过多雨水会导致涝情出现,使得作物大面积烂根,一旦粮食产量降低,这一年就很可能会出现灾荒。
“我家里原先也有田亩和佃户,”林冲笑道,“老父还在世时偶尔也会下地,小时候我没少在由间地垄里玩。”
“只是如今这世道,日子都不好过啊!”林冲仰起脸,任凭雨水打在脸上,“好在这雨及时—看来下半年多半会风调雨顺。”
林克默然不语,他并没有象林冲一样的乐观,因为北宋末年处在很残酷的时间段里一一小冰河期!
从唐朝中期开始,全球气温就一直持续下降,到北宋末年跌至谷底,又在南宋期间回暖了约一百年左右。
但即便是南宋气温最高的时候,也未回升到北宋初的水准,然后继续下降,在大明朝二百多年间呈曲线状波动。
可以说,宋、明两个朝代灭亡的罪魁祸首就是小冰河期。
对农业社会而言,平均气温每波动一度,就能造成巨量影响,耕地变少粮食减产,百姓肚子吃不饱必然产生民变。
如今农民起义遍地开花,便是最好的明证。
所以林克才选择大力发展工业,实在是单一的农业社会结构面对不可抗力的表现太过脆弱。
水浒世界(神仙版)发展符文科技,未来可期,
江州城内,死囚牢中,一间弥漫着屎尿等难闻气味的牢室里。
宋江以一个别扭的姿势靠坐在墙角处,背上载来冰冷的触感,但身上戴着的死囚足有二十五斤重,两腿上更是皮开肉绽、鲜血淋漓,让他躺也不得、站也不得。
然而身体的疼痛远抵不过内心的懊悔,宋江无时无刻不在后悔,自己怎么就管不住手欠呢,喝酒就老实喝酒,喝醉了回牢城营休息便是,非要题什么诗词,题就题吧,我t写反诗干嘛?!
咱就说到了江州后表现多好,金钱开路上下打点得通透,有哪个不欢喜、不照顾自己?兼之又结识了一帮好汉兄弟,可以预见接下来几年的日子都很轻松。
但这一切被自己亲手毁了!
悔恨过后,便是万念俱灰,谋反大罪无有可赦一一宋江做押司多年,可太明白官府遇到这种事会如何操作了一一哪怕捕风捉影也必须办成铁案。
死定了!
两行清泪不觉从宋江眼角流下,这番作态让正在给他上药的李逵慌了神,忙将手中金疮药放下。
“哥哥可是疼了,俺铁牛手下没个轻重,该死该死!”
“非是你的错,”宋江艰难抬起眼皮,“戴院长回来了吗?”
见李逵摇头,宋江重新失望地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且说这李逵缘何又回了江州,当中有个原因,他当日被押送至东平府后便被打入大牢,后来显盖让人使钱上下打点,将他判得轻了。
原想着趁他刺配的时机在路上营救,结果人自已杀了官差先行跑了,经此一难后也算是长了心眼,一路躲躲藏藏愣是摸回了江州,被戴宗藏了小半年之久。
后来见无事发生,李逵才重新到牢城营里,又做起了小牢子,接下来的发展和原剧情一样,等到宋江来时对他甚是喜爱,事事都惯着他,他也顺理成章地把对方当成能够拿命去换的好大哥。
宋江出事后,戴宗去梁山求救,而李逵硬是忍着一口酒都不吃,每日只在牢里服侍宋江,寸步不离。
眼下他见宋江不声,也不知如何安慰才好,挠挠头后继续给对方上药,手上动作愈发小心翼翼。
过了片刻,宋江忽又睁眼道:“戴院长走了多些时日?”
“半月还多,差不多该回来了”李逵算了算后答道,“哥哥且再忍耐几日。”
岂料他话音刚落,牢门处传来一阵嘈杂呼喝声,两名衙差闯了进来,拉起李逵就往外推揉。
“出去出去!”
李逵顿时瞪起牛眼:“爷爷来给犯人送吃食,又不碍你事,怎地要赶人?”
“相公有令,旁人一概不准接近死囚宋江!”
李逵心中恼怒却又无法反抗,嘴里喊着“哥哥保重”,被衙差赶出牢室。
然而当他走到信道中时,与另外两名衙差擦身而过,不经意警见被他们拖着的犯人的脸面孔,
顿时失声惊叫道:“戴宗哥哥?!”
这一声惊呼被宋江听到耳中,瞬间心神剧震,猛地睁开眼睛,恰好看到戴宗被拖着从牢室门口经过,一副气如游丝、不省人事的模样,而李逵跟着想上前察看,却被其馀衙差拔刀逼退。
吵闹声、喝骂声,仿佛一刹那从宋江的耳畔消失掉,他呆呆地看着牢室大门,目光茫然下移到死囚上,良久之后身体滑落在冰冷航脏的地面。
次日,蔡九知府升厅,叫来当案孔目吩附道:“你快些做好文案,将这宋江、戴宗的招供状粘连了,再写下犯由牌,好教来日押到街上斩首。”
江州府孔目姓黄,和戴宗是多年好友,心里想救他却无能为力,于是硬着头皮道:“相公容禀,七月十五日中元节之前,按惯例皆不可行刑,须得中元节后再过五日方可。”
蔡九仰头想了想,依稀记得好象是有这么条规矩,虽然对五日的说法心中存疑,但也觉得没太大问题,便点头同意了。
这下旁边的黄文炳急了:“相公不可啊,斩草除根要快,以免招致后患。”
“通判言重了,规矩还是要讲的,”蔡九摆手打断他,“耽搁几天不妨事,就这样定了,莫要多言。”
见他这么讲,黄文炳心中焦急却也无奈,于是和黄孔目一同告别而去,刚出得门没多远,他便冷笑道:“我知道你跟戴宗关系好,多拖延三五日有用吗?”
黄孔目并不去看他,只是目视前方:“尽人事而已,我不象某人般恶毒,眼中只有自己的前途,不惜用别人的性命当做阶梯。”
“那个宋江是不是题了反诗?”黄文炳勃然大怒,“我忠于职守举报他有错吗?”
“没说你错,但只是没必要,一个贼配军发两句劳骚而已,你真相信他是黄巢么?”
黄文炳停下脚步,为自己辩解道:“你可听闻东京城流传的四句谣言,前两句‘耗国因家木,
刀兵点水工”分明对着‘宋江”二字,那宋江是山东郓城人,正好又对上后面的“纵横三十六、播乱在山东”,如此上应天命怎可不防?”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连串,那黄孔目根本懒得搭理,自顾自走得远了,只听得调侃的声音随风飘来: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从来没有叫错的外号———””
黄文炳本是个罢闲通判,在无为军中惯行歹事,故而人都骂他做“黄蜂刺”,他站立在原地脸色涨得通红,了好一会后才咬牙切齿道:“你们都是瞎眼汉,我绝对没解读错,这山东地界定会出现谋反的大贼!”
“阿嚏!”“阿嚏!”
林克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心里奇怪莫名,这是哪个孙子在背后编排我?
车厢门处的布帘被掀开,郓哥儿探头进来:“少爷你怎么了,别是沾染寒气了吧?”
“去去去,别咒我,就是鼻子痒而已。”
林克嫌弃地挥手,接着又问道:“走了也快十天了,咱们到哪里了?”
“离着江州已经不远啦!”郓哥儿回道,又有些抱怨,“不知道少爷你咋想的,这些日跟催命似的赶路,好象阎王爷在咱们屁股后面追着一样。”
林克听他讲得有趣,忍不住笑道:“行啦,知道你驾车辛苦,今天就不用那么急了,待会遇见有酒店就歇歇脚,吃顿好吃的。”
郓哥儿欢呼一声,继续赶车去了。
日近黄昏,告别白天的喧嚣后,揭阳岭显得平静和安逸。
夕阳斜斜照着,在昏黄的光线之下,有数间草屋立在岭脚边,门前一棵大树长得甚是枝叶繁茂,树干树根浸润着晚霞和残阳,竟隐隐显出似血一般的嫣红色。
一辆马车打北面而来,前后跟着三个骑马的汉子,包括赶车马夫在内都是平常打扮。
远远就听见有人说道:“少爷,前面是个酒家,咱们进去垫垫饥,吃碗酒,然后再赶路可好?”
不到一会儿工夫,那马车稳稳地停在酒店跟前,从车厢里跳出一个眉清目秀、唇白齿红的少年,正是风尘仆仆的林克一行人。
他自在外面活动着僵硬的四肢,郓哥儿嘴馋先行进了酒店,却未见有人来招呼,便叫道:“有主人家没?来客了!”
“来也!来也!”一个店小二慌慌忙忙从后厨跑出来,满脸堆笑问道,“几位客人,想吃些什么?”
郓哥儿见他一双眼睛只管往外面乱瞟,便有些不耐烦:“你这都卖什么?”
“只有熟牛肉和浑白酒,”店小二说着又问道,“不知小哥与外面骑马的可是一起?”
得到答复后,店小二脸上笑得更开心了:“客人休怪啊,我这里岭上卖酒有个规矩,需先付钱方才吃酒。”
“知道了,少不了你的银钱,去准备吃食吧。”
“好叻,有客五位,后厨准备一一”
待店小二扯着嗓子走掉,郓哥儿脸色立刻阴沉下来,快步来到林克身边,悄悄说道:
“少爷,这地方是间黑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