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文炳不是个好人,原着中说他“虽读经书。却是阿奉承之徒,心底偏窄,嫉贤妒能,胜如己者害之,不如己者弄之,专在乡里害人。”
施公的白描能力乃是宗师级别,文笔如刀,三言两语便将黄文炳的形象刻画的淋漓尽致:
首先,黄文炳是个有才能的读书人;其次,他的升官欲望很强烈;再次,这货心胸狭窄嫉贤妒能;最后,他善施阴谋诡计害人,且毫无心理压力。
按照正常的时间线,今夜他本不在家中,而是在对岸的江州城里与知府蔡九议事,忽见无为军方向火光冲天,便急忙乘船赶了回来,途中迎面遇上混江龙李俊,黄文炳反应极快跳船逃生,结果被张顺在水里生擒。
就这样,黄文炳被活捉到了穆家庄,宋江对他破口大骂,黄文炳虽坏得流油却不是个孬种,一句求饶的话都没有,只说“但求早死”,这点骨气倒也让人刮目相看。
然而黄文炳却高估了梁山人做事的底线,李逵第一个跳出来主动担任子手,并且提出了一个极其残忍且痛苦的死法。
虽然黄文炳的结局大快人心,但过程却让人极度生理不适,只能说恶人自有恶人磨,双方都不是好东西,谁t也别说谁。
自打穿越到了这个吃人的世界后,林克已经把道德底线放得很低了,但仍无法接受梁山的某些行事作风,在他看来某些人可以收,某些人可以利用甚至合作,而少部分根本算不上人的畜生必须死。
林克想到这里,目光落在了黄文炳身上,这个“黄蜂刺”此时已经没了先前激动的情绪,仿佛一个死人般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直勾勾盯着被烧成废墟的自家宅子。
大火仍在城中肆虐,火借风势烧得极为旺盛,处处可闻百姓哭豪和房屋倒塌声。
梁山人扛着黄文炳的全部家财成功撤走,这才放由百姓军汉们救火,但为时已晚,半座城都在火海中熊熊燃烧,就连那浔阳江面上都被映得红了。
“你为何不救?”
沙哑的声音从黄文炳口中发出,他的眼框不知何时已经开裂,鲜血顺着边缘伤口向下流淌,赤红瞳孔中则倒映着街道上肆虐的大火。
“救谁?你家人还是城中百姓?”林克盯着黄文炳说道,“你觉得我一个人有多大能力,而且他们非我治下之民,我并没有施加援手的义务。”
黄文炳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在哭,但又带着一丝怨毒的扭曲,他嘴唇翁动:“我知道你在利用我非要用这么残忍的手段吗?”
“残忍的不是我,而是梁山,”林克摇摇头,“一啄一饮皆是循环,你害宋江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报应。”
“什么叫陷害?什么又叫报应?”黄文炳瞬间爆发出来,“他一个贼配军在江州城中竟无人监管,自由自在不说,还敢在闹市之地醉酒题下反诗,既被我遇到了,去上官面前举报有何过错?”
“对,我行事不择手段!可我自小熟读圣人书,满腔报国为民之志谁看见了?我也想做好人,
可这狗日的世道容得我了吗?”
“我只是一株无根之草,风向哪边吹我倒向哪边,世道清平我便当得百姓好父母,天下浑浊我就做贪官污吏,大宋治下如我一般的人何止百千,难道个个都是生来坏种么?没有昏庸无能的官家,何来朝堂之上的奸”
黄文炳这一连串的歇斯底里出口之后,便有些后悔,对方明显是官身,听到自己对皇帝的评价说不定当场就会翻脸。
可林克显然没有在意这一点,只是轻轻地调侃道:“其实赵估艺术天分挺高的,但是坐错了位子。”
黄文炳所有的表情瞬间凝固,片刻后捧腹狂笑:“哈哈—”‘播乱在山东”,果然山东当起大贼——我没解读错!没错啊!哈哈哈——”
笑到最后,他的声音似是在哭又象是在鸣咽,让人听了毛骨悚然,林克几乎已经听不到黄文炳后面的话在说些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温和平静,丝毫不奇怪对方为何能辨别出自己来自山东。
“我会如你所愿留在江州,尽我所能让这里变得更加糜烂,”黄文炳抹着笑出来的血泪,
直起身子,“我等着看大宋变天,等到了那一刻,不用任何人动手,我就会自我了结!”
林克略作沉默,开口说道:“几年内,梁山都有存在的必要。”
“我知道!但你终究会剿灭他们!”黄文炳嘶哑地说道,“这就够了!”
随后他伸出手复盖在脸上,硬生生将自己的右眼眼珠抠了出来,鲜血溅的满脸满手都是,笑容令人不寒而栗。
“我知那蔡九的脾性,如今我家破人亡,又成了残疾之身,他必不会将气撒到我头上,反而会生出愧疚,未来或对我有所倚重黄文炳的身躯轰然倒地,昏迷前只留下一句话:“把我送到蔡九家门外,千万别让我死了。”
目睹这一幕的郓哥儿,被他的狠劲儿震撼到,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想说话却又被壹在嗓子眼里,他抬起头望着林克,突然觉得在火光映照中对方的背影有些陌生。
穆家庄内,众头领齐聚一堂,这次突袭无为军可谓大获全胜,他们本想庆祝,但看到上首坐着的宋江面色阴沉,一时间面面相,又不知该做什么表情才好,总之憋的很辛苦。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下一秒便看到门被人一把推开,穆弘咋咋呼呼地跑了进来:“公明哥哥,
我在渡口守到现在也不见黄文炳,想来那厮要在江州城内做缩头乌龟了!”
显盖闻言脸上现出一丝无奈,显然他认为再继续耗下去不是什么好主意,但还没来得及声,
宋江却先一步跪倒在地,慌得他连忙去扶。
可宋江执意不肯起身,只是说道:“小可不才,先前因父亲严训不曾去往梁山,如今酒后狂言险些累了戴院长性命,感谢众位豪杰不避前嫌来这龙潭虎穴搭救,又蒙大家协助报我冤仇,现时我等已经犯下大罪,闹了两座州城,今后势必无处栖身———””
“不若同上梁山共聚大义,未知诸位意下如何,如愿相从今天便收拾出发,实在不愿去的也不强求,但将来恐要被官府清算,小可请诸位再三思量他的话还未说完,李逵便跳将起来:“都去!都去!但有不去的,爷爷一斧子砍作两截!”
宋江眼晴看着堂下,嘴里却厉声斥责李逵道:“你这厮如何敢粗鲁,去与不去全凭个人心意。”
但见众人皆抱拳道:“愿追随哥哥去往梁山,同生共死!”
宋江大喜,谢了众人后,先安排朱贵和宋万去山寨报信,随后将剩下的人分成五个小队,各带一干人等,当然了,他也没忘了让穆弘清点打包好所有家财,和从黄文炳处获得的金银一并装车,
只等明日共同出发前往梁山。
黄门山位于江州城北部偏西一点的位置,距离穆家庄大概三天的路程,山势险峻,适合强人出没,这一点就连郓哥儿也能看得出来。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黄门山上有一座山寨,规模比较普通,拢共也就三五百喽罗,里面却聚着四位寨主,分别是摩云金翅欧鹏、神算子蒋敬、铁笛仙马麟和九尾龟陶宗旺。
原着里描述这四位拦在宋江等人回梁山的路途当中,排开阵势一副要干架的模样,但说出的话很有意思:
“你等大闹了江州,劫掠了无为军,杀害了许多官军百姓,待回梁山泊去?我四个等你多时,
会事的只留下宋江,都饶了你们性命。”
从来没见过哪伙山贼是替官府办事的,这些人的言语里大有为江州府鸣不平的意思,给人感觉是打算替官府捉拿宋江一一这不是山贼中的神经病吗?
简单一句话,宋江没听懂,但接下来施展了看家本领,翻身下马给对方跪了,然后剧情立马翻转,对面四位居然跟着也跪了,将宋江一行请上黄门山欢聚一堂,第二天就一把火烧了山寨随着去了梁山入伙。
如此急着上杆子白送,弄得显盖和宋江都有点措手不及了。
所以林克一直都没弄明白,当时黄门山这四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然而当他比宋江他们提前两日抵达黄门山后,总算搞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少爷,我没看错吧,”郓哥儿使劲揉揉眼睛,“天上飘着个人?”
那确实是个人,脚底下踩着两个冒火的轮子,从半山腰的寨子里飞出来,经过林克他们头顶的时候往下瞧了一眼,但没作理会,就这样越飞越远消失在视线中。
“人———会飞——”
郓哥儿紧抓着自己的刀,嘴里不断喃喃自语,“不会是神仙吧——”
林克白了他一眼:“你丫天天跟着我,没见过修道者是怎么的?”
“可少爷你不会飞啊”
林克顿时就不想搭理这个货了一一废话,他又没学过神行法,随后他神色复杂地看向半山腰方向。
这种仿佛spy哪咤般的飞行特征,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一神驹子马灵。
据说此人绰号小华光,临阵之时额头上能生出妖眼,可洞察避让箭石,同时擅使神行术与金砖法,脚踏风火二轮能日行千里。
没错,这货的神行法比戴宗每天还能多跑两百里。
但问题是这货是河北田虎魔下的头领,跑到黄门山做什么,林克忍不住思维开始发散,如果对方是来替田虎招揽人才,那欧鹏他们的怪异行径就说得通了。
随后他摇摇头:“我们抓紧时间,快点上山吧。”
而就在同一时间,山寨的大厅里,欧鹏坐在上首位眉头紧锁,面带忧愁,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大哥,姓马的妖道飞走了,说要赶时间去别的山头!”从厅外走进一人,朗声说道,“他带着的那个伴当不会飞,我让小喽罗也送他下山去了。”
“辛苦兄弟了,过来议事吧。”欧鹏微微点头。
坐在欧鹏左手边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身穿青色外袍,作书生打扮,那便是山寨二把手神算子蒋敬,这时开口问道:“马麟兄弟,他们有说何时再来么?”
“五日后,”马麟答道,“妖道临走时说话很不客气,言称届时若不归附便要动手荡平山寨。”
“这可咋办?”坐在末位的陶宗旺按捺不住地站起身,“要不咱们跟他拼了!”
“四弟冷静点,”蒋敬按着陶宗旺的肩膀,把他按回到座位上,并转头看向欧鹏,“大哥,那田虎不过一个猎户出身,初时只是占山掳掠些财物,如今不知怎地敢捏造谣言、煽惑愚民,已经开始侵州夺县了,可见其野心不小,我等万万不可助纣为虐啊!”
“是啊,是啊——”马麟点着头说道,“大哥你要想清楚,做山贼和造反的罪名可不一样。”
欧鹏挥挥手:“我自晓得。”
话虽如此说,但他的眉头一直却没舒展过,思付片刻后又说道:“诸位兄弟有几分把握能对付得了妖道?”
大厅内一片死寂,几个头领皆是低下头不声,先前马灵来访时施展的手段仍历历在目,就不说他种种神奇的道法了,连随行的伴当都是武艺高强,使一条混铁棍足有四十斤重,四个人加起来都没在人家手底下撑过十回合。
欧鹏露出失望的表情,这个时候蒋敬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如我们去投梁山?”
欧鹏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问道:“请贤弟细说。”
“梁山人为了搭救宋公明,又是劫法场又是攻打无为军,偏偏都能全身而退,可见其实力非同一般,我等主动投靠可得庇佑,二来那宋公明在江湖上名声颇大,又曾是官府中人,想必见识和手段都不会差了,有了此人在,梁山以后大概率会发展的很旺盛———”
蒋敬的分析很有说服力,不过马麟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黄门山和梁山一无交情,二来实力又远远不及,哪怕人家答应了让入伙,自家以后在山上的地位又当如何保证?
“这个简单,客气话谁还不会说么?”蒋敬授了授胡子,自信地回答道,“我们只需在必经之路上等侯,只说自己商议定了要舍命救公明哥哥,但打听不到确切情报,因而劫法场和无为军两次都没赶上趟,然后请他们到山上招待一番,席间再多表露仰慕之情即可。”
欧鹏立刻理解了对方的意思,大手一挥:“贤弟妙计,我马上安排孩儿们清点财产,提前把车马准备好,以免耽搁时间。”
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准备招呼小喽罗过来布置任务,但刚把头抬起来便愣住了,声音夏然而止。
三个头领顺着大哥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行人信步从外面进了大厅,走在最前面的是位长相俊秀的少年郎,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
“呦,几位都在呢,聊什么呢这是矣,你们家这大门怎么碎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