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秀,祖贯金陵建康府,一生执意,路见不平便要拔刀相助,因此被称为“拼命三郎”。
这个外号容易让人误解,以为他性如火上浇油、做事一味悍勇刚烈,徜若你真这么想,那就大错特错了。
纵观石秀在水浒传中的表现,可称得上是有勇有谋、机智细心,当属梁山里独一份儿的孤胆特工。
不管是揭破潘巧云和裴如海的奸情;还是探查祝家庄立下大功;再之后为救卢俊义孤身闯大名府,跳楼劫法场,这些都是属于石秀的名场面和高光时刻。
石秀也被后世读者戏称作“小武松”,这个人在水浒众好汉里是如此独特,原因无非是他的能力处在普通人可接受范围内
无论是倒拔垂杨柳的鲁智深;徒手捶死大虫的武松;能百步穿杨的花荣—他们显然都有着远超常人的绝技,甚至说是超能力都不过分。
但石秀从打探祝家庄时的小心谨慎,再到跳楼劫法场的热血冲动,都是在以凡人之躯行英雄之事,能依靠的只有身手和头脑,算是普通人智慧和胆量的极致。
但他从未有天神下凡般的奇迹,所以劫法场的结果只是和卢俊义一起双双被捕,身陷图图却还敢高声喝骂,面对死亡毫不畏惧,这才是真的大无畏。
试想一下,如果跳楼劫法场的是武松,那必是单人双刀,人挡杀人神挡杀神,带着卢员外一路杀回梁山;如果是鲁提辖,那就是罗汉附体,神力无敌破开城门,在一片下巴砸地声中潇洒离去:
如果是花荣,那就一发射死子手,而后三箭吓退梁中书·—-我尼玛!
这搁在漫威世界里边都是超级英雄!
林克本就对石秀观感不错,认为他精明强干,细致入微,兼之又杀伐决断,当下见着真人更是越看越喜欢,但心里还有些疑问。
他不是随着叔父去外乡贩卖羊马,半途中叔父病故,后流落到蓟州卖柴度日的吗?怎么这会在江州城中现身,而且仍旧做了樵夫?
说起这事,林克忍不住又开始思维跑偏:石秀是唯一一个做买卖消折了本钱后,老老实实卖柴度日的梁山好汉,其他人亏钱后基本都去占山头当强盗了。
很快,石秀就给出了答案:“小人自小吃屠家饭长大,因建康离着江州不远,前些年来此地做生意,不想意外折了本钱,故而靠打柴维生。”
哦,原来这段剧情还没开始,那妥了,你跟杨雄和潘巧云这辈子注定要无缘了。
这时却又听得石秀说道:“小人流落江湖许久,曾听说梁山偌大的名声,彼时也动过投奔的念头,但今日亲眼得见其滥杀无辜,当真好生失望”
他叹了一口气:“林教头如今弃暗投明,实为明智之举啊。”
林冲见他如此,心中不由一动:“既如此,贤弟何不与我一齐投身朝廷,早晚都能做个官人。”
“可小人只会使些枪棒,别无其它本事,如何能入得官府法眼。”石秀说这话时,眼神却不时偷偷向林克。
不愧是心细如发的石秀,早就看出来谁是话事人了。
“三郎何必妄自菲薄,我阳谷县招贤纳士从不过问出身,”林克微笑着说道,“能做的事情还是有很多的。”
石秀敏锐地抓住了“我”这个关键字眼,思索片刻后小心问道:“不知小官人有何安排?”
林克伸出两根手指:“三郎做事谋定而后动,又兼勇猛机警,如不嫌弃的话,可暂时跟着我做个贴身护卫,当然了,如果三郎有其他想法,也可去我二叔武松魔下任职,他的景阳寨同样缺人。”
“不用选了,”石秀当即坦然道,“我跟着小官人!”
“你能满意那是最好。”林克笑了起来,对方是个很有主见的聪明人,只能说不愧是你啊,秀儿。
郓哥儿一直垂着手站在林克身后,他其实有点不适应这种严肃正经的场合,所以难得地保持了安静,不过在听到石秀答应入伙后,心思就活络了起来。
“少爷,咱们热闹看完了,是不是要回去啦?”
“怎么,你想家了?”
“有一点,”郓哥儿不好意思地摸着脑袋,“这一趟出来挺刺激的,长了不少见识,还头一次杀了人,我感觉自己需要回去沉淀沉淀,好好想想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他的话让林克颇为惊讶,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连郓哥儿都开始主动成长了,古人云“读万卷书不如行方里路”,老祖宗果然诚不欺我。
但眼巴前的事还没办完,所以要再等几天才能启程回阳谷县。
在同一时间,江州城外白龙庙中,除宋江、戴宗和李逵外,聚集的梁山好汉共有一十四人,带领着八九十个悍勇健壮的小喽罗,再加之浔阳江上前来接应的张顺、李俊等六人,以及他们的手下,林林总总达到了一百四五之数。
这里有个说法,叫做“白龙庙小聚义”,当然跟原着中比起来缺失了好几个人:
刘唐在被押解到大名府后,很快就被梁中书砍了脑袋;白胜也在阳谷县被斩首示众;阮小七死于偷袭阳谷县的行动中;李立、穆春、张横三人刚死没多久,连头七都还没过这么算下来的话,好象都跟林克脱不开关系,无怪乎显盖对阳谷县恨意滔天、发誓与其不死不休。
“报告首领,江州城的追兵到了!”
显盖忙问报信的小喽罗道:“他们有多少人数?”
“小的不敢离得太近,估摸着约有五七千军马。”
还未等众人开始商议对策,那黑旋风李逵已经起身蹦了起来,寻摸了一圈没找到板斧,于是便夺了一把朴刀,鬼叫着端开庙门跑出去了。
剩馀的人面面相,不是,大哥你怎么还没把裤子穿上呢!
显盖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众兄弟,生死在此一役,我们前去杀敌!”
于是好汉们先把受伤的宋江和戴宗护送上船,方才在江边列队迎敌,但见江州城官军黑压压一片袭来,当先的都是顶盔衣甲,全副弓箭,手里使得长枪;背后又有步军簇拥,摇旗呐喊。
李逵又是一马当先,光着大靛飞奔砍将过去,花荣恐怕他有失,带领着黄信、吕方和郭盛三人紧紧跟在后面。
这四人皆能使弓擅射,尤其是花荣眼尖,看到前面的军马都将长枪平举起来,便擎着长弓搭上箭,望着为首的一个马军将领,地便是一箭射去。
箭矢宛如流星,在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青色轨迹,洞穿那将领头颅后仍馀势不止,像串糖葫芦般连续通过四个人的身体,才元自落地。
如此神技谁人见过,那一伙马军被骇得胆战心惊,加之又没了头领自乱阵脚,纷纷拨转马头各自逃命,这一来倒是把后面的步军先冲倒了一半。
痛打落水狗谁不会啊,众多好汉们遇上这等好事当然不肯放过,一齐呐喊着冲锋,杀得江州官军户横遍野、血染浔阳江红。
好家伙,一百多号子人硬是压着几千人打,一直追杀到江州城下,最后被城墙上策应的官军用擂木炮石给逼退。
哪怕北宋末年的地方厢军烂到无以复加,这一幕也直让人觉得讽刺到家了。
且说梁山众人大胜而归,回到了白龙庙稍作休整,随即借着李俊他们带来的大船渡江,一路顺风顺水来到揭阳镇,早有穆太公带着庄客们在岸边埠头迎接。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穆家庄歇息,穆太公很会做人,第二天便让庄客宰牛杀羊,摆下丰盛席招待众头领,席间又聊起此行的各种经过,听到最后,穆太公觉得有些不解,便发问道:
“你等为何偏偏挑了没有渡口的路走?”
显盖老脸一红,正尤豫要不要将实情说出来,却不防正抱着一只烧鸡啃的李逵突然说道:“我自捡着人多的地方杀过去,他们不知为何非要跟在后面,我又没叫他们跟着走。”
然后他就开始吹嘘什么“江州官军不堪一击”,而后又抱怨“杀的不过瘾”,穆太公听得愣神了好半天,心里面不由得琢磨开了。
自己家在揭阳镇上算是豪强,平日里欺压良善的事情没少做,但和眼前这伙子悍匪比起来简直没眼看,如今大郎与梁山有了干系,说不得要连累到整个庄子不行,得想法子送瘟神们走!
宋江见穆太公忽然沉默不语,略一思索便明白怎么回事,当即起身与众人道:“小人宋江,若无好汉们相救,必和戴院长一齐死于非命,只恨那黄文炳搜根剔齿,几番唆毒,非要置我等于死地”
“宋江恳请诸位去攻打无为军,杀了黄文炳那斯,报得这通天的冤仇,而后再同回山寨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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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弟你听我说,此番能从江州全身而退,只因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显盖有着不同意见,劝解起宋江来,“不如先回梁山纠集人马,再叫上学究等人,再来攻打无为军也不晚。”
这番话直叫宋江心中无语,我确实想报仇不假,但真正用意是逼迫穆家庄参与进来,使得他们不得不跟着上梁山,为咱家壮大实力好不好!
毕竟这穆家庄在当地经营几十载,瞧着一副富得流油的样子。
但这话自不能明着讲,宋江便又苦口婆心劝道:“哥哥容禀,如今离开未必能打得回来,一是山遥路远,二是官府有了更多准备时间,必会发公文让各处戒备,所以现在乘胜追击才最好下手!”
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在场众人们都点头称是,唯有穆太公默然不语,这个时候花荣突然说道:“公明哥哥说得甚是,但还需一人先去无为军探听虚实,摸清路径去处和黄文炳的住所,然后方好下手。”
穆弘蹭地站了起来:“小弟愿去做探子。”
“你给我坐下!”穆太公勃然大怒,“你弟弟头七还没过呢,老夫就剩下一个儿子,不想继续白发人送黑发人!”
穆弘被这么一吼,地回到座位,现场气氛一度非常尴尬,这时宋江悄悄对薛永递了个眼色。
这头病大虫登时会意,起身抱拳道:“小弟江湖经验多,对无为军也熟悉,自是最合适的人选宋江大喜:“如此便辛苦贤弟走一趟了。”
这里需要说明一下,北宋的地方政府架构分为三级,头一等叫做“路”,接下来的是“府、
州、军、监”,最末等的则为“县”,所以“无为军”并不是指军队驻扎地,它大致相当于后世的一个地级市。
两日后,薛永领回来一个手臂细长的黑汉子,这人姓候名健,绰号“通臂猿”,乃是荆湖第一裁缝手,未来他也将成为梁山的针线活担当。
侯健曾跟着薛永学过枪棒,近日正巧在黄文炳家做衣服,比较了解情况,于是将无为军的底细和盘托出,最后又特意提及了一件事。
那便是黄文炳的亲哥哥是个大善人,常常修桥补路、扶危济困,因此希望不要殃及到他。
“我只恨黄文炳一个,却与无为军百姓无千,他兄黄文烨既然仁德,众兄弟切记不可害他,也不可分毫侵害百姓,休教天下人骂我等不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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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头领听宋江语气郑重,皆抱拳称是道:“专听公明哥哥指教。”
宋江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穆太公:“烦劳太公准备五条大船,八九十个沙土布袋和百十束芦苇千柴,不置可否今日备置妥当?”
穆弘马上就替他爹回答了:“芦苇、油柴、布袋都是现成的,我庄上的人也都会使水驾船,请哥哥吩附下一步如何行事。”
“好!穆弘兄弟明理懂事,将来必能为我梁山闯出一番事业!”宋江笑眯眯地送上赞誉,直把这个二杆子夸得眉开眼笑,恨不得明天就去梁山泊聚义,“我欲安排如下,请侯健兄弟带薛永、杜迁二位兄弟,先去无为军城中藏了—”
宋江一条条嘱附下去,中间需要调用穆家庄资源时,丝毫没把自己当成外人,而每次当穆太公想说话时,旁边的李逵便会投来不善的眼神,仿佛在打量一头牲口。
如此三番五次之后,穆太公终于绝了心思,再看着兴高采烈的大儿子,忍不住仰天长叹:老朽无能,保不住家业,往后是福是祸全凭天意吧!
是夜,初更前后,宋江亲自带着人乘船靠近无为军,待确认城中并无动静后,就让小喽罗把沙土布袋堆到城墙边,接着放出暗号,在杜迁的接应下踏着堆栈的布袋进了城中。
此时,侯健和薛永正在黄文炳家附近等着汇合。
黄文炳兄弟俩的家离得很近,中间只隔着一个菜园,宋江命人在菜园里点燃芦苇干柴,顿时火光和浓烟冲天而起,埋伏在城门边的石勇等人,一见火光就杀掉把门的兵卒,控制住了城门。
与此同时,显盖、宋江等人也敲响了黄文炳家的大门城中一处民宅的屋顶上,黄文炳眼睁睁地看着一家大小四五十口,尽皆被梁山人杀光,就连刚满两月、仍在强裸中的小孙子都没留下,眼珠几乎要从眼框中挣脱出来,两行血泪顺着脸颊豌蜓流下。
他喉咙中荷荷有声,却被嘴巴里的破布堵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拼命挣扎也只能让身上的绳索勒得更紧。
林克站在不远处,居高临下望向城中,但见那些救火的百姓和军汉都被逼退,有几个头铁的还被花荣用弓箭射翻,脸上的冷笑从头至尾就没消退过。
这个时候,郓哥儿来到黄文炳身边蹲下:“少爷让我问问你,想不想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