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阳寨东北边,就是山岗下的那一大片荒地被划成了军事禁区,四周围了一圈围栏,专门用来测试匠作坊打造出的新式武器。
一大早,试验场内便忙碌起来,负责此处的军事主官指挥着人将十几个箭靶竖立在远近不一的位置上,并且安排寨兵在附近把守以防止无关人员靠近这一切都说明今天的试验会很重要。
事实也是如此,几乎整个景阳寨的军事高层都来了。
林克手里握着一件造型奇特的“铁棍”,它长约四尺,通体由一种暗沉的金属打造,表面蚀刻着细密的纹路,末端则是一个类似鸟头的弯曲握柄,上面嵌着一块微微发光的玉板。
由于只是试验品,它的造型称不上有多华丽,凸显著一种粗苯的金属气息。
“二叔,交给你了,这东西我暂时给它起名叫符文轨道枪。”
武松接过后掂量几下:“这比火统要轻一些。”
“两者原理不一样,轨道枪用了韩公发现的谐振符文,能够在枪身内产生一个震荡法阵,不需要火药就能以更高的初速发射弹丸。”
眩耀完之后,林克指着远处的第一个箭靶:“试一试,操作很简单,打开保险,瞄准,然后扣动扳机就行。”
武松点了点头,随后举枪瞄准,伴随着扳机被扣下,符文回路瞬间接通,震荡法阵激活,一声尖锐短促的声音响起,众人只觉眼睛一花,根本看不到弹丸出膛的轨迹。
几十米外的箭靶直接就被打穿了。
接着武松又瞄准第二个靶子,这次上面套着厚牛皮,同样轻松击穿。
在一番测试后,林克拿到了最后的测试数据,而其他人则跑去围观靶子的破坏情况。
“最大射程接近八百米,比想象的要低一些,基本上和前世的步枪差不多,但精准度可高多了—”林克皱眉思考着,“如果进一步改进工艺的话,射程可能会更远。”
“这东西比火好用太多了,威力更大不说,关键是士兵训练起来非常简单。”
听到武松的话,林克随口回答道:“缺点也很明显,造价昂贵,除非找到更为廉价的材料,否则不可能大规模列装,而且最大的问题是能耗,和熔切刀一样没法长时间使用”
说着说着林克忍不住叹了口气,“电池”项目也不知道何时才能突破。
这个时候,林冲检查完靶子回到两人身边,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教头被打击到了么?”武松看见他的反应,语气平淡地问道。
“这武器的确不可思议,”林冲挤出一个苦笑,“景阳寨全面列装火就让我大吃一惊了,没想到这才过多久,就又出现此物—我不敢想天下还有谁能抵挡得住。”
“时代变了。”武松抬头看着天空,“我们生活在这里,就要学会接受和适应。”
“以后个人武技还有存在的必要吗?”说话的是扈三娘,她看起来有点落寞,“我练了那么多年的武,还比不上训练几天的新兵威胁更大”
“短时间内有必要。”
林克出声打断,他想起了在江州时见过的情景,花荣那鬼斧神工的箭技一一或者说已经超越了武艺。
他猜测当某项武技修炼到某个境界,也能象道术一样撬动天地能量,显然扈三娘还未达到这个阶层,同样林冲也是。
这也是林克着急忙慌推进符文类武器的原因之一,单靠火药实在不能让他放心。
“此物要是能长时间连续击发该多好,”林冲从武松手中拿过轨道枪,感受着表面的冰凉之意林克两手一摊:“路总要一步步走,不然容易扯着蛋,再说这玩意也不轻,能量用光后还能用来砸人。”
众人闻言顿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作为内核人物和领导者的林克什么都好,但就是偶尔会表现得很不着调,有时候仔细想想,才猛然发觉他仅仅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人。
就在这时,时迁的身影出现在试验场内,急匆匆来到众人跟前,将一份情报递给林克。
“看样子梁山又坐不住了啊,”林克认真看完情报,抬起头说道,“宋江果然是个不甘寂寞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暗部收集的多条线报汇总和分析,你们都看看吧。”
情报在众人手中传阅,尤其是当扈三娘看过后花容骤变:“这群贼子敢犯我独龙岗?”
时迁重重点头:“三娘子,情报属实,潜伏的兄弟冒死传回消息,此次带军的头领是宋江,分两拨下山,总兵力将近七千人。”
“而且-祝家庄的教师栾廷玉,近期似乎与梁山有过秘密接触,很可能做了内应,所以我们判断梁山的首要目标是祝家庄。”
“栾廷玉?内应?”扈三娘脸上带着困惑,“他不是祝彪的干爹,怎么可能——””
林克闻言颇有点意外,摸了摸下巴上近日冒出的几根胡子茬:“还有这层关系?有点意思啊。”
李家庄位于独龙岗西侧,庄院占地面积仅次于祝家庄,但环境却是三庄之中最清幽的,外面围着一周阔港,沿岸尽是粉墙和数百株合抱不交的大柳树,门外一座吊桥连着庄门。
书房里,李应正坐在最喜爱的躺椅上,晒着通过窗根照进来的阳光,他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把手,发出沉闷的嗒嗒声,说明他此时内心并不象外表一样平静。
管家鬼脸儿杜兴垂手立在旁边,汇报着最新得来的消息。
“老爷,景阳镇那边又放出新动静了,他们那个用用蒸汽机织的布,样品已经出来了,我看过那布的质地,均匀细密不说,手感更是扎实光滑,听说产量还极大——”
“还有,武家现在公开对外招标,说是要选几家大的代理商,负责周边州府的销售。”
李应的手指停住,眼中闪过精光:“招标?代理商?和扈家庄现在做的一样?”
“是,但又不全是。”杜兴忙道,“听说是分局域招标,价高者得,或者能提供他们需要的资源渠道者优先,好象条件开的很苛刻,但利润绝对惊人!”
李应微微后仰,整个身体完全贴住椅背一一又是阳谷武家!
他们就象凭空掉下来的财神爷,不声不响就成就了好大的势力,手里漏出点东西就足以搅风搅雨,精盐也好、白糖也罢这每一样背后都是金山银海。
扈太公有个好女儿,走狗屎运拿到独家代理权,如今都膨胀成什么样了?
他李应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还有一件事,主人,”杜兴压低声音,“祝龙前些天去了扈家庄,想从扈太公手里分些代理权,最后似是而归,但祝家显然没死心,听说这回要全力争夺东平府的代理。”
啪!
李应忍不住一巴掌拍在躺椅把手上。
“祝朝奉那个老狐狸,之前在我面前还骂扈家攀附,现在看见好处后面皮也不要了!当真是阴险!”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步,心中烦躁不已:祝家庄象一面镜子,照出了他的尴尬和焦虑。
祝朝奉尚且要低声下气去谋求机会,他李家庄又当如何自处?
继续眼睁睁看着扈家一飞冲天,祝家也可能搭上线,唯独他李家庄被慢慢边缘化?
一种强烈的危机住了李应,独龙岗三庄的平衡已经被彻底打破了。
“杜兴,你说—我们也去争一争这个代理,如何?”
杜兴面露难色,期期艾艾道:“老爷,咱们实力不如祝家,以往又和武家没交情,直接去竞标恐怕希望缈茫,而且我听说梁山泊那边,似乎有些异动,这个时候——
他话音未落,书房外突然传来心腹庄客急促的声音。
“大官人!有一位自称吴用的先生求见,说是您的故人。”
吴用?!主仆二人脸色同时一变。
神t的故人!梁山泊的智多星在这个敏感时候,跑到李家庄来做什么?
李应并不想和梁山贼寇扯上关系,下意识便要让庄客闭门不见,但转念一想,又突然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请他到前厅等侯。”李应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又对杜兴使了个眼色,“你去安排一下,庄内加强戒备,不要让人看出来。”
李家庄内,吴用一幅文人打扮,手执羽扇面带微笑,显得从容不迫,在庄客的引领下来到厅前,两边有二十馀座枪架,明晃晃的都插满军器,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几秒钟。
身后跟着的黄信却忍不住赞了一句:“好兵刃。”
这时,只见一个面目丑陋,瞳孔里却闪着精光的汉子从厅内出来,看见两人便抱拳施礼:“在下杜兴,我家主人正在等侯,请进。”
片刻后,吴用便见到了李应。
“李庄主,别来无恙?”
“吴军师,虚假的话就不必说了,”李应还礼,语气中带着疏远,“若是路过讨杯水酒吃,李某欢迎,但要是别的事,请恕我李家庄小门小户,只想过安稳日子,不愿参合外界的是非。”
吴用听他上来先把话堵死,倒也丝毫不恼,反而轻笑一声:“吴某前来非是要庄主为难,恰恰相反是来给李家庄送一场“富贵”和‘安稳”的。”
“哦?”李应眉毛微挑,表情不动声色,“李某愚钝,请明言。”
“吴某来的路上,似乎听说阳谷景阳镇在搞什么招标,”吴用似笑非笑,“也听说祝家庄的祝龙公子,最近往扈家庄跑的很勤快啊。”
李应心里暗道梁山的消息还挺灵通,但面色仍然不变:“生意上的事,自有管家操心。”
“庄主不关心,但有人关心,”吴用收敛起笑容,“我家显宋两位哥哥,一向敬重庄主是条好汉,如今独龙岗三庄之中,扈家借势而起,祝家一贯霸道文心怀鬼胎,庄主难道真以为能独善其身?”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若吴某所料不差,近日祝家庄必有大事发生,届时庄主无论站哪一边都恐难保全自身,甚至可能为他人做了嫁衣。”
这都不能说是暗示了,简直明晃晃的威胁。
李应沉默不语,虽然之前隐隐猜到吴用的来意,但对方的话还是像针一样刺中了他内心深处。
吴用见他似有意动,马上趁热打铁道:“我家哥哥的意思很简单,梁山与祝、扈之事,庄主只需两不相帮,无论外面发生任何事皆作壁上观,如此我可保证梁山兵马绝不犯贵庄分毫,此乃‘安稳”。”
“至于“富贵”,想必吴某不用多说了吧?”
软硬兼施!威逼利诱!
吴用的话仿佛带着魔力,李应闭口不言,足足沉默了一香时间。
最终,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李家庄只求自保,无力参与外界纷争。”
杜兴送走了吴用,回到前厅后发现李应仍旧独自站着,背影显得有些疲惫,忍不住低声问道:“老爷,真要如此?梁山的话,可信吗?”
“—我没有更好的选择,但愿—算了,非是我与虎谋皮,只是两不相帮罢了。”
时间倒回到两天前,戴宗和杨林领了命到扈家庄探听虚实,下山后戴宗便用神行法带着杨林赶路,不到半日便到了独龙岗附近。
“兄弟,我去找栾廷玉接头,你乔装打探庄子的情况,有没有问题?”
杨林一拍胸脯:“我惯在江湖上行走,打听消息什么的最是拿手,哥哥放心好了。”
“你打算扮什么样的人?”戴宗见他吹嘘,不是太放心便追问了一句。
“自然是游方解魔的法师,这我熟得很,小民多信鬼神之事,想来不会有人怀疑我。”
戴宗想了想,游方法师也确实是个走街串巷的职业,于是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那哥哥我们先找个住处休息,明日五更起来便出发。”杨林大喜道。
聪明人懂得虚心学习所有对自己有利的知识,而蠢人总是在随时显摆自己的优越感,杨林不是个蠢人,但刚添加梁山想立功表现的心思太重了,完全忽略了在独龙岗这种乡下地方,法师太过于招摇,人人都要多看一眼,自然容易露出破绽。
在人家的地盘上打探消息,低调才是第一原则,轻易被人识破谈何情报?
翌日,两人只分开半天不到,杨林就被人给捉了,五花大绑送到了祝家庄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