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家庄议事偏厅的大门紧闭,通过门缝透出影影绰绰的光,里面隐隐传来说话声,似是有人在里面交谈。
祝彪靠坐在低背椅上,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倔傲,眼睛斜着双手反绑的锦豹子杨林。
“喷喷,梁山好汉就这点本事?化妆成个野法师就想探我祝家庄的底细?”
杨林元自梗着脖子,有心反驳两句但想到自己的任务,又只好陪起笑容:“三公子别误会,我陪着戴宗头领前来找栾教师,毕竟咱们之间商谈的事情需要保密,所以我才做些装扮,非是要探听贵庄的虚实。”
祝彪跟看傻子一样看着杨林,满脸都是你t觉得我很好忽悠的神色,正想开口讥讽对方两句,这个时候厅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脸色微变,站起身想看看是谁来了,紧接着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栾廷玉大踏步走进偏厅,后面跟着一个消瘦身长的男人,长相一般,精气神倒是挺足。
那人看见杨林的狼狐模样,眼中闪过“果然如此”的神色,但脸上表情仍显得平静,上前一步主动朝祝彪拱手行礼。
“三公子息怒,我这杨林兄弟行事鲁莽了些,冲撞到贵庄,戴某替他与诸位赔个不是,大家能解开误会就好了。”
祝彪洋洋得意:“戴院长是吧?神行太宗的名号我也早有耳闻,但你们梁山做事情不地道得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明里来和我们接头,暗中却派人探查地形虚实—
“而且找的探子还如此不靠谱,不识得路还闷着头只管闯,若非今日是我带人巡庄,说不得他就落在我大哥手里去,恐怕此刻已经吃了不少苦头。”
戴宗脸上陪着笑容道:“如此要感谢三公子了。”
对方态度躬敬,这让祝彪心里更加得意,还想要再讥讽两句,这时栾廷玉突然出声打断了他。
“三公子,气出了也就罢了,远来的都是客人,我们还是商讨正事要紧。”
然后他又转头看向戴宗:“恕我直言,贵山寨的行事作风确实令人不齿了些,既是合作便要坦诚相对,希望下不为例。”
栾廷玉这番话说的不卑不亢,既维护了双方的脸面同时又敲打了梁山。
祝彪冷哼一声,这才作罢:“请坐吧。”
戴宗见状赶紧上前解开杨林身上的绳子,偏厅内只有他们四人,不存在被人偷听的风险,说起话来自然无所顾忌。
等屁股沾上椅子后,戴宗看向栾廷玉,拱手道:“栾教师,里应外合的计划不变,届时我宋江哥哥坐镇祝家庄与贵方演一出好戏,暗地里会埋伏一支兵马等待扈家庄驰援。”
“如果他们不来呢?”祝彪突然插嘴道,“扈成和扈三娘都不在庄子里,扈太公手下根本没有领兵的人可用。”
戴宗微微一笑:“那便更好,我们自会去强攻。”
栾廷玉思索片刻,点点头道:“我觉得没有问题,但是贵山寨做戏要做全套,必须由三公子领兵出战时方可诈败撤退。”
“没有问题,宋江哥哥特意瞩咐,我们可以让贵庄追击三十里,”戴宗满口应承道,忽然话锋一转,“但是贵庄前面的盘陀路,听说易进不易出,不知这里面有何门门道道?”
“放心,会有人为你们领路。”栾廷玉摆摆手,“只望宋头领记得承诺,扈家庄的钱粮是你们的,我们只要人口和土地,等三公子掌握祝家庄大权后,还会有心意送给贵山寨。”
戴宗心领神会:“这是自然,梁山讲究义字当头,决不食言,事不宜迟,我这就回去禀报显宋二位首领。”
戴宗走的时候带着微笑,看来这次会面对他而言颇为令人满意,只不过当他和杨林一起离开后,栾廷玉的表情恢复平静,望着窗外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干爹,我的仇马上就能得报了,”祝彪兴奋地搓着手,“再过几年这整个独龙岗都会是我们的天下!”
“彪儿,与虎谋皮须得万分小心,”栾廷玉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以身做饵可以,可千万别弄巧成拙真把饿狼引进了家门。”
“怕什么?”祝彪不以为然道,“只要我们手握盘陀路的秘密,加之庄内自有一两千的庄客,他们还能奈何得了祝家庄不成?等利用完梁山,哼”
栾廷玉没有答话,面无表情,但事实上,他无法控制自己心中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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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阳寨中,一场高级别的军事会议正在召开。
能量灯的光辉将这间议事厅照得明亮,时迁刚刚汇报完暗部收集到的最新情报,林克则端坐在长桌上首位,静静地看着武松他们发言、商讨和争论,眼神中偶然有所波动。
扈三娘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急促地说道:“虽然那祝彪仇视我们扈家庄,但祝太公和我爹的关系还是不错的,再者说三庄同盟几十年,哪怕从道义上讲,扈家庄也应该出手相助。”
武松按住他的肩膀,语气沉稳道:“三娘稍安勿躁,景阳寨肯定会出兵,但梁山并不好对付,我们还需要详细谋划。”
“上次打他们不是很容易?”扈三娘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但马上就后悔了,赶紧对着斜对面坐着的林冲道歉,“我不是说你啊,林教头。”
林冲笑得很勉强:“我知道,没事。”
心里却在暗骂一一t的能不能别一提到梁山就老拿我说事儿。
这个时候,林克突然开口说话了。
“我觉得梁山的目标很可能是扈家庄。”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自从江州劫法场后,梁山在江湖上的名号很是响亮,据说前去投奔的人不少,想必现在钱粮压力非常大,否则不会隔着这么远前来攻打独龙岗,”林克手指敲打着桌面,“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次行动是宋江主导的,独龙岗富庶,钱粮足以支撑梁山数年用度,第二则是立威,攻破独龙岗可以震忆周边郡县。”
“那为何不是祝家庄?”石秀感到不解,出言问道。
“分析!分析!”林克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暗部送来的情报你们光看不想吗?一个优秀的军事头领擅长从别人的一个屁里分析出对方十八代祖宗的性格曲线来!”
这个时候,时迁突然举手说道:“我想我明白少爷的意思了。”
林克顿时来了兴趣:“说说看。”
时迁掌管暗部已经一年多,平日里情报搜集工作做得很出色,但很少在重大场合主动发言说自已的意见,他很想知道经过这么久的历练后,对方究竟成长到了何种地步。
“首先,已经能确定栾廷玉是梁山的内应,而在此之前并未听说过他们有接触,而且栾廷玉在祝家庄地位不低,这就很蹊跷。”时迁说着自己深思熟虑后的判断,“栾廷玉是祝彪的干爹,而祝彪和三娘子的事咳咳,总之有很大概率会怀恨在心,所以梁山很可能是和栾廷玉演戏给别人看,假意攻打祝家庄,实则暗度陈仓袭击扈家庄,这么一来,梁山派人接触李应的事情也就说得通了。”
扈三娘俏脸含霜:“他们敢来,便叫尝尝我日月双刀的厉害!我这就回庄布置防御!”
“子先别急!”
林克想了想:我记得扈成曾经用水泥加固过扈家庄的庄墙,坚守防御应该问题不大老乔,如果我们临时在扈家庄布置聚能法阵,最快多久能弄好?”
“只是临时性的话——贫道亲自去主持,一天足矣。”乔道清抒着胡子,自信满满道,“有足够人手就行。”
“好!”林克点点头,“婶子你即刻带领一队护卫,护送乔道长返回扈家庄,尽快布置好法阵,另外我再调拨一批水泥给你们,以最快的速度将庄子的要害处再次加固。”
“时迁,暗部的人全部撒出去,严密监视梁山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分兵的动向,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报。”
“少爷放心,暗部必定完成任务。”时迁一拍胸脯。
“二叔你一起去扈家庄,主持防御的工作,我的要求是无论祝家庄打的多惨烈,你们都不要去驰援,等待命令即可。”
武松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明白。”
“那咱们呢?”林冲问道,“就在这里干看着?”
“等!只要扈家庄不被攻破,以梁山的行事风格,不管栾廷玉打的什么主意,必定会被反噬,两败俱伤的时候,才是我们阳谷景阳登场的时机。”
梁山泊,身材高大的显盖走上寨墙,在眺望点上看向码头的方向。
大大小小的船只就象蚂蚁一样赞动、来往,搬运着集结的士兵,整个水泊一片忙碌的景象。
这般景象是以往从未出现过的,哪怕上次攻打寿张、阳谷二县都没这种规模一一想到阳谷县,显盖的心突然就象被攘了一刀。
一阵凉风吹来,显盖忍不住打了个哆,站在一旁的吴用立刻上前,有些担心地劝道:“哥哥,这里风太大,您应该回去了。”
“我想看着兵马离开。”
显盖摇了摇头,视线则从码头收回,并在新建的仓库、兵营以及城垣上扫过,他突然感慨了一句:“发展真快啊。”
吴用没有听清:“什么?”
“没什么。”显盖沉默了片刻,突然又问道,“学究,你说宋贤弟能赢吗?”
“我梁山大军必胜,”吴用显得很有信心,“李应答应了两不相帮,不管他祝家庄真心还是假意,都摆脱不了复灭的命运。”
当然他还有句话没说:要是天王您亲自指挥就说不准了。
自从吴用听了劫法场的经过,以及后来宋江亲自指挥攻打无为军的,他就对显盖的指挥才能不抱任何信心了。
又是一阵冷风吹来,水泊里的风似乎总是格外的冷,显盖又打了几个哆嗦,但话已经说出了口,只能硬撑着继续站在这里。
正在鸭嘴滩登船的宋江,似乎感受到了来自高处的目光,回首眺望,看到显天王屹立的身影,顿时心中一热,振臂高呼道:“必胜!”
片刻后,“必胜”的口号响彻整个水泊梁山。
七千人左右出征,中间还包括小一千的马军,光摆渡就是件麻烦事,只是人还好说,马儿在小船上可不怎么老实,于是整整折腾了一天,梁山大军才得以拔营出征。
大家都知道这一趟的目的是抢钱抢粮,所以从下山到赶路过程中都是热热闹闹,带着一种欢天喜地的气氛,当然还有让人难以忍受的混乱。
这几乎是不可避免的,如此庞大规模的行动对梁山来讲是头一遭,而且十几个头领都有各自管理的一摊儿,相互之间配合得不能说乱七八糟,简直就是毫无默契。
整个队伍在道路上拉成了断断续续很长的一条,当先头部队已经抵达独龙山前,并且扎下营盘的时候,最后出发的人甚至离这里还有三十多里路程。
宋江对此很不满意,全程阴沉着脸,在他看来也就秦明、花荣、黄信等寥骞几个官军出身的头领,他们带的队伍能做到令行禁止,至于其他的那些头领,瞧瞧都成什么样子了一一跟土匪有什么两样!
呢,好象梁山就是土匪窝!
喉,乌合之众啊!
宋江在马背上重重叹了一口气,花荣见状连忙上前:“哥哥为何叹气?”
宋江看着这个对自己忠心不二的小弟,忍不住问道:“贤弟跟我上了梁山,可有过后悔之意?
一“哥哥此时还说这个作甚,花荣追随哥哥从无怨言,”花荣说罢,又皱了双眉,“只是秦明头领,心里恐怕还有一点点不情愿。”
“我晓得,大家都是被逼上梁山,所以我一直想给兄弟们找条出路,只有让朝廷重视我们,才能挣来招安的机会。”
宋江一边说着,一边把视线放到不远处行进的队列中一一他看到了秦明和他魔下的马军,同样都是梁山军士,他们却一言不发,整齐地赶着路,在周围一片杂乱喧闹中显得格外另类。
这才是梁山军将来该有的样子啊!宋江默默地在心里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