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徒安敢亵读神灵!今便让你这凡夫俗见识下何为天威!”
在周围寻常百姓眼中,这位“仙姑”周身绽放出圣洁的白色光晕,衣袂无风自动,宛如谪仙临凡,声音也变得空灵缥缈。
“仙姑动怒了!”
“这汉子不知好歹,竟敢冲撞仙姑!”
“汉子快快道歉,免得仙姑发威殃及到我们!”
百姓们激动起来,一个接一个地跪倒在地上,他们先是附和着,紧接着这附和就变成了遣责,还有人直接开口咒骂。
然而在林克的视野里,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哪里有什么仙气白光?
分明是浓稠如墨的黑气汹涌喷出,衬托得那婆子的身形更加扭曲几分,枯瘦如鸡爪的手指急速掐动着法诀,紧接着香案上的烟雾猛地凝聚成一只乌黑鬼爪,带着腥臭的阴风,恶狠狠地直扑向林克心口位置。
看着凶险异常,实则一点威胁都没有(对林克而言),他甚至不需要使出得自其他林克们的能力,仅凭自身体内的纯阳之力就能轻松应对。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鬼爪锋利的指甲刺了下来,直刺自己的胸口,然后发出一阵刺啦喀嚓的布帛撕扯声。
鬼爪使劲挠了几下,连皮肤表面都没抓破,只留下几道白刺呼啦的印子。
林克嘴角挤出一个诡异的微笑,他慢慢抬起右手,搭在鬼爪的腕部,纯阳之力则如流水般复盖住鬼爪表面,几乎一瞬间,看似凶厉的鬼爪发出“啵”的轻微声响,溃散成缕缕黑烟。
在百姓看来,却是林克这个莽汉粗暴地一挥手,打散了仙姑慈悲点化的“净化仙光”,顿时陷入惊恐哗然状态。
驼背婆子僵在原地,脸上露出惊容,她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普通的江湖客,竟能轻易地破去她的邪法。
而当林克朝着婆子迈步时,后者好象才猛然间反应过来,从宽大的袖袍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缠满黑色丝线的稻草人,接下来用牙齿咬破舌尖,将污血喷在草人身上,同时口中念念有词,全是听不懂的拗口咒文。
稻草人仿佛突然有了生命,在婆子手中伸骼膊动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身体表面则突兀地浮现出了一层漆黑的火焰。
“仙姑在施展无上仙法了!”
“神迹啊!”
目睹这一幕的百姓们激动起来,热切地呼喊着,为仙姑加油助威。
这引人注目的超自然现象让林克也好奇起来,他猜测着这个稻草人是否是什么法器,如果是的话那此物就合该与他有缘。
毕竟自打从宏伟大厅归来,融合了多位林克的分享,他的战斗力就一路飙升,具体强到什么程度还不知道,因为没有参照物,但现如今再用一把普通长剑当作武器,多少有点对不起身份。
与此同时,那婆子终于作完了法,把手中的稻草人举了起来,在周围一群百姓众目睽暌之下,指着林克高声说道:
“叩请阴司防逻大神降临,我向您献上这阳间魂魄,请您助我击杀眼前之人!“
下一秒,林克就看到无数条细若游丝的阴气从稻草人身上蔓延而出,连接到了周围百姓们的头顶,那些百姓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呆滞,他们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动作僵硬地向林克包围过来。
林克心头一沉,这些百姓只是被操控的无辜者,自己的底线还没低到伤害他们的程度;但若被这些人困住,那妖婆高低会趁机施展更歹毒的手段。
表面上看形势有点危急,然而对林克来说不叫个事儿。
“吼”
这一声并非只是嗓门大,而是蕴含着纯阳之力的狮子吼雷音,空气中甚至泛起肉眼可见的波纹,如同涟漪般荡漾扩散开。
被操控的百姓被滚滚音波接连不断地冲击,浑身剧震如遭雷击,眼中的呆滞瞬间褪去,恢复了清明,一个个呆立在原地茫然失措,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驼背婆子见自己压箱底的法术被对方一吼破去,眼中闪过慌乱,扭头便想借着人群的掩护遁走。
“想走?晚了!”
林克用脚猛踩地面,使出海军六式中的“剃”,身形如离弦之箭,倾刻间掠过数丈距离,右手食中二指并拢,直接点向那婆子背后的灵台穴。
此乃人身体的重要枢钮,一旦被纯阳之力侵入,足以废掉她大半邪功。
驼背婆子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气劲透体而入,瞬间搅乱了她体内的阴邪法力,整个人象断线的风筝般向前扑倒,狼狈地摔在地上,口中连连发出凄厉惨叫声。
林克毫不客气地上前踩住婆子胸口:“说,你用邪术哄骗无辜百姓,究竟有什么目的?还有没有同党?”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凶狠,配合着夏侯原本就凶神恶煞、不怒自威的硬汉脸,简直效果拔群。
纯阳之力在体内肆意破坏,再加之被邪术反噬,导致驼背婆子口中和鼻子里不断溢出鲜血,她眼神怨毒地瞪着林克:“你——坏我好事,地府——不会放过你——”
“地府?”林克闻言一愣,这怎么又扯上地府了?
就在此时,让人意想不到的状况发生了。
棚子内的温度骤然降低,一阵刺骨的阴风凭空刮起,卷起地面上的尘土杂物形成一个旋涡。
紧接着一个低沉、瓮里瓮气的声音从旋涡中传出:“何人在此胆大妄为,竟敢伤我地府之人!”
虚空之中光影扭曲,一个庞然巨物缓缓从地面升起。
只见来者身高接近三米,体魄雄壮肌肉虹结,肩膀上顶着一颗硕大的牛头,双目瞪得溜圆,鼻孔里喷吐出两道黑气,手中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三股钢叉,周身环绕着令心悸的阴森鬼气。
林克:“—”
这显眼别致的造型,都不用自报家门,他也能猜出对方的身份。
正是地府知名公务员,牛头。
民间所说的牛头和马面,都属于地府巡逻和抓捕逃犯的衙差,职位等同于阳间衙门里面的捕快,地位比黑白无常要逊色不少,官不大却是正儿八经的在籍阴司神灵。
牛头那对巨大的牛眼扫过现场,目光在倒地不起的驼背婆子身上停留一瞬,随即牢牢锁定在林克身上。
“恩?此人身上血旺盛,莫不是天的纯阳之体。”
牛头运转法力汇聚在眼睛上,再一次望去,鼻腔中喷出的黑气不自觉粗重了几分,心头开始疯狂咆哮。
“真是纯阳之体!老牛我当了两百年阴差,勾过的魂魄没十万也有八千,还是头一回见到活生生的纯阳之体!“
“听说阴阳法王老爷一直在搜寻这等资质的肉身,若是将此子连同魂魄一齐献上
说不定老牛就能摆脱苦哈哈的防逻差事,不,甚至能得赐大道真传,精进修为!“
贪婪的火焰几乎要从那双牛眼中喷薄出来,它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得到重赏,实力地位一步登天的美妙景象。
林克:“—”
没看错的话,这只牛头对自己不怀好意,那眼神里的占有欲一点都不带掩饰的。
这时,他听见牛头高声呼喝道:“兀那凡人,竟敢打伤地府在阳间办差的采魂使,汝可知罪?”
林克马上就明白过来了,眼前这牛头明显和驼背婆子是同伙,但他面上仍不动声色:“原来是地府阴差当面,您这位手下在此地用邪术害人,在下的行为属实是见义勇为。”
“哼!”牛头重重哼了一声,“阳间律法,阴司秩序,各有管辖!此婆纵有过错,也当由我地府处置,何时轮到你一介凡夫越俎代庖?识相的,立刻束手就擒,随本差回地府听候发落!”
说着,它钢叉一抖,就要上前拿人。
林克心里顿时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好家伙,这是急着上竿子来找死啊,一点都不带等的。
这样也好,跟牛头较量一番可以验证自己的实力究竟处于什么阶段,至于落败这种事情,他完全没想过。
别看牛头身躯庞大,动起来却一点都不慢,手中钢叉化作一道乌光直刺林克面门。
这一叉看似简单,却蕴含了阴司鬼差的勾魂之力,寻常修士若被刺中,只怕魂魄立刻就会被拘出体外。
林克没有选择硬接,倒不是怕了,而是觉得那玩意戳到身上应该会比较疼,他脚下步法变幻,侧身避开叉锋,同时左手五指翻飞,快速结出一个法印,同时口中疾喝:“缚道之四,这绳!”
一条绳状光索瞬间成型,缠绕向牛头的手腕与脚踝。
这正是源自死神世界的鬼道,在聊斋这个存在地府阴司的世界里,简直天打雷劈般的契合。
头猝不及防之下被光索束缚住,脚下拌蒜差点栽倒:“什么鬼东西?”
他显然不打算束手就擒,运转全身的力道要挣脱束缚,光索很快就变得紧绷,眼看着就要到断裂的临界点。
趁着对方挣扎的机会,林克再次吟唱:“破道之四,白雷!”
他并拢的指尖出现一道雷光,在光索崩断的同时射向牛头,直接洞穿了它的肩膀。
“啊啊啊啊!”
牛头捂着肩膀哀嚎起来,连连倒退几步,好不容易化解掉体内残存的雷电,又惊又怒地瞪向林克。
它本以为对付一个阳间修士手到擒来,没想到对方手段精妙,竟能刚开始就占据上风c
“看来不拿出真本事,你是不知道阴司威严!”
牛头仰天发出一声低沉的牛哞,周身缭绕的黑色鬼气骤然沸腾起来,如同燃烧的黑色火焰,气势节节攀升,显然是要动用更强的力量。
林克眼神凝重起来,眼瞅着对方准备开大,他当然得认真一点了,调动起体内的纯阳之力向外弥漫。
纯阳之力如水般蔓延,刹那间风云变色,原本晴朗的天空竟莫名暗了下来,数道纯净并蕴含着天地正气的金色光柱,仿佛受到召唤,穿透云层汇聚于林克周身,他整个人都被喧染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边。
“这—这是天地正气?!”牛头的两只牛眼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你个凡,怎能引动如此纯粹的天地正气?!”
林克也有点傻眼:我不造啊,这啥玩意呀?
天地正气至阳至刚,对阴邪属性和鬼物有着先天的克制,牛头心中终于生出强烈的恐惧,他不敢再有丝毫保留,猛地从腰间扯下一块黑色腰牌,将自身精纯的鬼力疯狂注入其中。
“九幽之下,业火焚天,听吾号令,燃!”
“嗡嗡!”
那黑色腰牌剧烈震颤起来,表面刻画的鬼首仿佛活了过来,张口喷出一道幽蓝色的火线,这火线迎风便长,眨眼间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幽蓝火龙。
火焰无声燃烧,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似乎被吞噬扭曲,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焚尽因果的恐怖气息,正是地府用于惩戒恶鬼、焚烧罪业的幽冥业火。
“去!”牛头钢叉一指,业火巨龙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朝着被金光笼罩的林克猛扑过去。
林克能清淅地感觉到那幽蓝火焰中蕴含的威能,远超之前的鬼爪和钢叉,仿佛能直接灼烧灵魂。
“不能退!”
林克瞬间作出决定,将周身汇聚的天地正气与自身一部分纯阳之力融合,灌注于双手之中,对着扑来的业火巨龙,毅然决然地往外一推。
“破道之六十三,雷吼炮!”
璀灿的白光与幽蓝的业火在空中轰然对撞,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不断响起,两股极端对立的能量相互湮灭,迸发出混乱的罡风,吹得周围飞沙走石,连那些早就逃得远远的百姓都被掀得人仰马翻。
僵持了约莫三息,那幽蓝业火在天地正气持续的冲击下,势头渐渐衰弱,最终“噗”
的一声,彻底消散在空中。
而林克的脸色稍显苍白,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这一击对他而言也有着不小的消耗。
反观另一边的牛头,在强行催动腰牌释放业火后,庞大的鬼体变得透明了几分,气息萎靡,握着钢叉的手都在微微颤斗,巨大的牛眼终于被恐惧填满。
它眶当一声扔掉钢叉后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
“上仙,上仙饶命啊!是小牛有眼无珠,冒犯了上仙虎威,求上仙看在看在小牛也是奉命行事的份上,饶我一条鬼命吧!“
“奉命行事?”林克冷声问道,“谁命令你肆意妄为的?地府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为何纵容此等妖婆在阳间为祸?”
牛头被林克的气势彻底压垮,又自知不是对手,在死亡威胁下不敢有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知道的事和盘托出。
原来如今的地府早就不再是秩序井然的模样,六道轮回不知何故运转迟滞,导致阴阳秩序渐渐失衡。
地府内部亦是派系林立乱的一笔,那些心思活络的鬼差为了能完成摊派下来的“勾魂指标”,便开始与阳间一些懂得邪术的“能人”暗中往来,默许甚至鼓励他们收集将死之人的魂魄,或者以邪法炮制一些“优质”生魂,用以充数或换取功劳。
“小牛也是身不由己啊!”牛头声音里带着哭腔,“地府现在乱套了啊——小牛也是没办法,才、才与这婆子有些往来,但也只是让她收集些将死之人的魂魄,真不知道她胆大包天,竟敢对活人下手啊!求上仙明鉴!”
“我只是个微末小吏,比不得蒙特内哥罗老爷和阴阳法王那种势力滔天的大人物,人家嫌弃地府里边油水少规矩多,早就跑出去自立门户了——只剩我们这等小角色苦哈哈地跑腿—””
林克听着牛头的哭诉,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万万没想到,本该是维护阴阳平衡、执掌轮回秩序的地府,内部竟已腐朽混乱至此。
怪不得聊斋世界宛如乱世,鬼差与邪祟勾结,导致乾坤颠倒阴阳失序,人心又怎能不腐化至此!
但他马上又想到另一个关键问题:天庭呢,这个世界的天庭跑到哪里去了?都不出来管的吗?
林克心里这么想着,嘴上便问了出来。
牛头的反应却出乎他意料,只见其张大嘴巴呆愣了十几秒,结结巴巴地反问道:“请问上仙,什么叫天庭?他们是干嘛的?”
林克:——好问题,我也想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