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灵素手轻挥，眼前的无垠星空如水墨画般被抹去。
光影扭曲，斗转星移。
当林越再次站定时，已置身于一处全然陌生的天地。
此地再非之前的虚无死寂，而是一片灵气氤氲的仙山福地。
古木参天，仙鹤啼鸣，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药草与花卉芬芳。
他正站在一座古朴庄园的山顶庭院中。
庄园占地极广，中央是一片望不到边的绚烂花海，无数灵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翅膀扇动间洒下点点灵光。
“来了。”
一道温润而又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林越抬头望去。
只见庄园主屋的琉璃瓦顶上，不知何时坐着一名男子。
他身着一袭黑袍，面容清俊儒雅，手中提着一个酒葫芦，正仰头看天，似乎在欣赏这方天地的云卷云舒。
他察觉到林越的目光，这才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在林越身上，目光平和，却又仿佛能洞穿万古。
江凌云。
他知道自己有个宿命之敌，也知道此人会逆转时空，来到这个时代。
但他从未想过，所谓的宿命之敌，竟是眼前这般模样。
看上去平平无奇，除了那身修为之道有些古怪，似乎并无太多出彩之处。
但江凌云也清楚，能连斩黑塔中那九个妖孽，绝非寻常之辈。
林越看着屋顶上的黑袍男子，脚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对面。
“你就是江凌云？”林越开门见山。
江凌云点了点头，“是我。”
“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连因果都谈不上，何来宿命之敌一说？”林越眉头微皱，这个问题困扰他许久。
“哈哈哈……”
江凌云仰头灌了一口酒，发出一阵朗笑。
“确实没什么恩怨，也没什么因果，你只是被卷进来了而已。”
林越眼神一凝，追问道：“因为仙？”
江凌云赞许地点头：“恩。”
“为什么？具体是什么原因？”林越向前一步，他迫切地想知道这一切的真相。
江凌云却卖起了关子，他上下打量着林越，笑道：“小子，你赢了塔里那九个小家伙，算是勉强有成为我宿命之敌的资格。但，也仅仅是有资格。你最终能不能成为我的对手，得看你能不能在接下来的道争中活下来。”
林越沉默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江凌云又喝了口酒，继续说道：“我与仙有过约定，你若能在道争中存活，四大道争结束百年之后，我便会对你出手。在此期间，我不会动你分毫。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玩味。
“为了这真实宇宙，也为了整个黑暗世界，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死在道争里。”
林越瞳孔骤然一缩。
想尽办法让他死？
还扯上了什么真实宇宙和黑暗世界？这都哪跟哪？
他不明白，自己一个过客，怎么就成了关乎整个世界存亡的关键了？
“但……”
江凌云再次开口，这大喘气的毛病让林越很想给他一拳。
“虽然我会想办法弄死你，可你不会死在江家人手上。”他将手中的酒葫芦往旁边一放，指了指远处，“这黑塔，你带走，有它在，我江家任何人都不会对你出手。”
林越彻底陷入了沉默。
江凌云的话，处处都透着矛盾。
一边说要弄死自己，一边又给自己保命符，说江家人不会动他？这是什么操作？
林越盯着江凌云，半晌后才问道：“能告诉我真相吗？我为什么是你的宿命之敌？你为什么要弄死我，却又不让江家人动手？”
“哈哈哈……”
江凌云并未解释，只是放声大笑，笑声震得整片空间都嗡嗡作响。
随着笑声，他那由残魂凝聚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透明。
人影虽散，声音却依旧在林越耳边回荡。
“我真是既期待，又害怕啊……期待道争结束后，能与你光明正大地战上一场，亲手击败我此生的宿命之敌！同时，我也害怕，害怕真让你活到道争结束百年之后，你会成长到连我都无法企及的高度。毕竟，你是仙选中的人，有仙的布局，我实在难以想象你的极限在哪里?”
江凌云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彻底消散。
林越站在屋顶，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良久，他才长叹一声，忍不住自嘲地笑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莫明其妙多了个宿命之敌，还是个变态。这家伙在这个时代就已经是无敌的存在，等到了我的时代，天知道他修炼了多少岁月，又会强到何种地步？”
林越简直不敢想。
咻！
一道靓丽的身影在身边凝聚成形，正是器灵。
她看着林越，巧笑嫣然：“主人说了，你可以把我带走。以后若有江家人不开眼为难你，把我亮出来就行，他们见我如见主人，不敢放肆。”
器灵话音刚落，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便包裹住林越，将他送出了这片空间。
再次现身时，他已回到虚无信道的尽头。
他站在信道上，前方黑暗中，一座黑色的宝塔旋转着飞来，在他面前迅速缩小，最终化作巴掌大小，静静悬浮。
林越伸手，将这沉甸甸的黑塔收入囊中。
“林老弟，看样子是要回去了？”无的身影从一旁浮现，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恩。”林越点头。
他看着无，忽然问了个问题：“无老哥，那江凌云到底有多强？”
无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沉默片刻才道：“这我哪知道?我只知道，他第一次闯我这儿的时候，还算不上顶尖，我不过是看在他江家的面子上放行。如今，这黑塔出现在此地，我却毫无察觉，这说明他的实力，已经在我之上了。”
“呼。”
林越深吸一口气，心中掀起波澜。
他又问：“无老哥，你跟我说句实话，我现在这点微末道行，距离你那个境界，到底还有多远？”
无闻言，夸张地摆了摆手：“林老弟，不是老哥不告诉你，实在是怕打击到你的道心。这差距，就象是地上的蚂蚁问天上的太阳有多远，告诉你了，除了让你头疼，没半点好处。路要一步步走，等你走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无没有明说，但林越已经明白。
他现在的境界，距离那所谓的“跳出黑暗，身在光明，又见黑暗”，差得不是一星半点，恐怕是隔着一片无法想象的浩瀚星海。
他收敛心神，对着无郑重抱拳：“无老哥，多谢指点，告辞！”
无挥了挥手：“去吧，林老弟，咱们未来见！希望再见之时，你已经能和我掰掰手腕了！”
无的身影消失不见。
林越也不再停留，转身踏入回归的路径。
此行，他完成了修炼的第二步，更是多了一个莫明其妙的宿敌和一桩天大的麻烦。
现在，该回去了。
回去，继续淬炼肉身，然后……
林越眼神一冷。
道争，很好。
什么江凌云，什么觅今，什么仙？
管你们在布局，谋划什么？
迟早有一天，我要从棋子翻身成为下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