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位面，九州界。
玉素宗，第九峰的山巅。
无尽花海如色彩的汪洋，在微风中起伏，而花海的中心，一座精致木屋静立。
屋前，沉雪半躺在宽大的靠椅上，神态安详，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阳光洒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她整个人都散发着母性的柔和气息。
在她身旁，一名红裙女子端坐，身姿笔挺。她一头墨色长发未束，如瀑布般垂直倾泻在身后，五官轮廓分明，每一寸肌肤都透着饱满的活力。
沉飘雪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视线从沉雪的肚子上移开，望向远方天际。
“真没想到，这一场席卷诸天的混沌道争，最后的关键竟然落在了叶家那位少主的身上。”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释然。
“这一下，林越那根绷了的心弦，总算可以稍稍松一松了。”
一旁的丘扑默然点头，眸光深邃。
世事变幻，因果流转，即便是她这位天命先知，也未能预见到如此离奇的走向。
“对了。”
沉飘雪象是想起了什么，忽然转头。
“江傅带着江开去了何处？”
丘扑闭上双眼，眉心处有无形的波纹荡漾开来，片刻后，她重新睁开眼，微微摇头。
“感知不到了。”
“他们应该已经脱离了这个时代，身处另一处时间节点。叶家的强者，这是在用逆天手段，强行给他们那位少主开挂。”
林越前往真实宇宙空间后，他的一举一动都未曾脱离过丘扑的感知。
丘扑所知，便等同于沉飘雪所知。
咻！
就在此时，一道光束撕裂长空，精准无比地落在木屋前方的空地上。
光芒并不刺眼，反而温润如玉，缓缓收敛，凝聚成一道挺拔的身影。
来人一袭黑袍，身形如剑，腰间悬着两柄长剑，一柄通体雪白，一柄漆黑如墨，黑白分明。
看到林越的身影，沉飘雪与丘扑脸上都没有半分意外。
两人同时起身。
沉飘雪快步上前，很自然地牵起林越的手，指尖微凉，她的眼眸中却亮着璀灿的光。
“恭喜。”
“跳出了江凌云的道，也跳出了这真实宇宙空间的道。”
对于沉飘雪知晓自己的境界突破，林越没有丝毫奇怪。
玉素宗内，坐镇着一位天命先知。
这位先知，几乎等同于无所不知。
林越反手一握，掌心多出了一本薄薄的笔记，材质非金非石，散发着古朴的气息。
他将其递给沉飘雪。
沉飘雪灵动的大眼睛眨了眨，接过笔记。
“王仙意志课的笔记？”
“恩。”
林越点头，声音沉稳。
“这是意志力的修炼之法，意志无上限。此法，可破江凌云的道，亦可破真实宇宙空间的道。”
他走到靠椅旁坐下，目光深邃，眺望着远处。
在玉素宗山门之外，那片虚空中，隐约可见一些光怪陆离的扭曲景象，那是被折叠起来的独立空间。
“想必你们也清楚，接下来的混沌道争，关键已不在我，而在江家那位少主江开。”
“但是，一旦混沌道争落幕，混沌位面空间内那数之不尽的宇宙文明，将会尽数融入下位面九州界。”
“届时，九州界的天地能量会发生一次史无前例的跃升，而……”
林越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那些若隐若现的折叠空间上。
“这些被封印的古老空间，也会在能量狂潮中被彻底释放，玉素州乃九州界的内核，我们决不能落于人后。必须源源不断地诞生真正的强者，才能守住玉素州这片修炼宝地。”
沉飘雪收好笔记，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她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知道了，我会让宗主凝素尽快将意志力的修炼法门传遍全宗。”
“但……”
她的秀眉微微蹙起，脸上浮现一抹凝重。
“虚无信道太过神秘，更有一尊来历不明的守护者镇守。那守护者铁面无情，谁的面子也不给，我们玉素宗的弟子，根本无法进入真实宇宙空间。”
这才是最内核的问题。
无法进入更高层次的位面，就意味着修炼的上限被死死卡住。
林越站起身。
“我去一趟虚无信道。”
这便是他回来的第二个目的。
他必须设法，让下位面空间的修士，能够再无阻碍地踏入真实宇宙空间。
境界，不能落下。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在接下来的混沌道争，乃至更遥远的鸿蒙道争、虚无道争中，必然会有来自真实宇宙之外的、更为恐怖的宇宙文明登场。
若玉素宗的整体实力无法跟上，届时，面对那些未知而强大的敌人，便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话音落下。
林越的身影已经变得虚幻，而后彻底消散在原地，没有引起一丝空间波动。
再次出现时，他已身在一片光怪陆离的奇异空间之内。
虚无空间。
一个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宇宙。
这里没有星辰，没有物质，只有永恒的孤寂与流光。
虚无信道之前。
此地的情形，与神殿时代他来时并无二致。
信道入口的巨大光墙前，依旧汇聚着密密麻麻的身影。
这些修士，来自下位面空间的各个时代，各个种族，许多人都是惊才绝艳之辈，凭借大毅力、大智慧闯到了虚无信道的尽头。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一步踏入真实宇宙空间的那一刻，却被那位名为“无”的守护者，尽数阻拦。
无论来者是谁。
无论修为臻至何等境界。
全部被挡了回来。
林越的目光穿透无尽虚空，落在前方那道横亘在宇宙星空中的神秘光墙之上。
他没有半分迟疑。
一步迈出。
身影直接没入光墙之中。
下一刻，他已来到虚无信道的尽头。
此地，一片死寂。
是那种连光与声音都被吞噬的令人心悸的绝对寂静。
“无老哥。”
林越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片亘古的沉寂。
咻！
一道残光在不远处落地。
光芒凝聚，显化出一名中年男子的身影。
他身着一袭简单的白袍，面容儒雅，气质温和，哪怕无尽岁月流逝，他的容貌也未曾改变分毫，眼神里更看不到任何属于漫长时光的沧桑。
“林老弟。”
无现身了，他看着林越，目光在他身上上下审视。
“漫长岁月不见，怎么还这么弱？”
无的脸上露出真实的疑惑，他微微思忖，旋即恍然，失笑道：“应该是才从神殿时代回到这个时代没多久吧？”
“恩，无老哥，别来无恙？”
林越点头承认，他的目光同样落在无的身上，试图看穿对方的本质。
然而，一片混沌。
根本看不透。
即便是此刻已经跳出了江凌云与真实宇宙空间的道，他依然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
无轻轻叹了一口气，那一声叹息里，带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无奈。
“哎，镇守在这不见天日的虚无信道里，能怎么样，也就那样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或许……要等到虚无道争结束，四大位面空间，连同那些昔日的虚幻世界，全部彻底融入九州界，那传说中的最强盛世真正到来时，我才能解脱吧。”
无虽然身在此地，一步未离，但对外界发生的一切，却了如指掌。
林越也不再寒喧，直接切入主题。
“无老哥，既然也没人时刻约束你，你直接离开不就行了？”
“这样一来，下位面空间的修士，就能轻易进入真实宇宙空间了。”
话音刚落，无的身体竟是猛地一颤，象是听到了什么最恐怖的事情。
他下意识地倒退了几步，连连摆手。
“那可不行！绝对不行！”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当初那人找到我，让我镇守虚无信道时，曾明确告诫过我，一旦我擅自离开此地，立刻就会灰飞魄散，真灵不存。”
林越眉头一动，追问道：“找你镇守此地的人，到底是谁？”
无用力摇头。
“我哪里知道是谁？我看不清她的容貌，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只知道……她的修为，深不可测。”
林越的眉头皱得更深。
虚无信道与那早已在岁月中毁灭的九天宇宙文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九天宇宙文明，疑似是仙亲手毁灭的。
按理说，仙毁灭了九天宇宙文明，就不可能再留下这样一个虚幻的过去世界。
除非，是她刻意为之。
徜若这个虚幻世界是她特意留下的，那么，找到无，并让无镇守此地的人，其身份便昭然若揭。
极有可能，就是仙。
“仙……”
林越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直接叫出了这个名字。
“出来一见。”
他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信道尽头回荡，却象是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没有任何回应。
林越的眼神没有变化，他再次开口。
这一次，他的称呼变了。
“老婆……”
话音落下。
就在这一刻，前方那片极致的黑暗中，异变陡生。
一点。
两点。
无数纯白色的光点凭空浮现，它们象是受到了某种无上意志的召唤，从虚无中汇聚而来，彼此交织，勾勒，最终凝聚成一个女子的轮廓。
一名白衣女子。
她宛如九天之上降临的仙神，赤着一双莹白如玉的脚，从最深沉的黑暗中一步步走出。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立在林越前方的黑暗里，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一双清冷的眸子注视着他。
“乱叫什么？”
她的声音，冷得象是万载玄冰。
仙，现身了。
林越心中一定，他没有立刻回应仙，而是转头看向旁边的无，问道：“是她让你镇守此地的吗？”
无的目光投向仙。
那个白衣女子就站在他身前的黑暗中，他能清淅地看到她的存在，但他的神念感知中，那里却是一片虚无。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他心神剧震。
他皱起眉头，仔细辨认了许久，最终还是微微摇头。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
林越不再追问，他知道，在仙的手段下，无的记忆和感知都可能被蒙蔽。
他转回头，目光直视着仙。
“我不想这虚无信道再有守护者。”
他的声音平静。
“我要让更多的人离开下位面空间，前往真实宇宙空间。”
“你，让这虚无信道的守护者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