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已经离去。
江傅则还浸在那份被瞬杀又瞬活的极致恐惧中，神魂俱颤。
他是谁？
江家老祖之下，他江傅便是天。
他曾行走于黑暗世界，踏足过无数强大宇宙文明，可在他眼中，那些所谓的文明，不过是时间长河里稍纵即逝的尘埃，一念可灭。
无敌，早已不是他的追求，而是他的常态。
然而今日，他败了。
这不是败。
这是碾压。
面对仙的一道分身，他甚至连对方的道则轨迹都未能捕捉，神体、魂魄便已化作宇宙中最原始的粒子。
那死亡的冰冷触感，依旧残留在他的神魂记忆里。
“爷爷，怎么了？”
远处，江开的剑练完了，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彻底消散，他才敢挪动脚步。
他走了过来，看着江傅脸上那一闪而逝的惊恐，忍不住发问，“刚才那女人又是谁？”
江傅胸膛剧烈起伏，将翻涌的气血与惊骇强行压下。
他脸色迅速恢复如常，眼神中的馀悸被一层惯有的倨傲复盖，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
“没什么。”
他笑着摆了摆手，仿佛只是掸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罢了。”
“我承认，她确实有几分手段。”
江傅背负双手，目光望向遥远的星空，语气淡漠而深邃。
“但你要知道，我身处这个过去的时间节点，本身就背负了无穷的因果压力。若是在属于我的时代，她，还不够看。”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斩钉截铁的杀伐。
“等我回去，必斩她。”
……
虚无信道尽头。
仙离去后留下的空间馀波，仍在微微震荡。
无的目光从仙消失的地方收回，落在了林越身上，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不确定。
“我……我真的可以走了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斗，那是在无尽岁月中被禁锢磨损后，对自由这个词汇的陌生与畏惧。
林越笑着点头。
“当然。”
他看着无，问道：“无老哥离开此地后，可有打算去往何处？”
“离开，去哪里？”
无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神更加迷茫了。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他的世界，就是这条信道，守护这里，就是他存在的全部意义。
现在，枷锁没了，他反而失去了方向。
林越看着他，目光真诚。
“若是无老哥暂时没有想去的地方，不如先去下位面空间的九州界，入驻玉素宗，玉素宗是未来世界的内核，未来的黑暗世界，注定要以玉素宗为尊。”
无是一尊真正的高手，一尊超越了林越当前所有认知的超级强者。
林越清楚，这样的人物，若能坐镇玉素宗，对宗门内的弟子而言，将是何等逆天的造化。
那将是行走在身边的活道典，是触手可及的修炼终点。
“确实……没什么地方可去。”
无脸上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释然的笑意。
“既然林老弟开口，那我就去玉素宗暂时落脚。等日后有了想去的地方，再离开不迟。”
林越笑道：“那这再好不过了，走吧。”
他走上前，很自然地搂住无的肩膀，勾肩搭背，朝着信道出口走去。
无的身体有些僵硬，但并未抗拒。
期待，又夹杂着忐忑。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信道的尽头。
前方，一道光墙正泛着水波般的涟漪，散发着神秘莫测的气息。
这就是边界。
无的脚步停住了。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攫住了他，那道古老的誓言诅咒仿佛化作了实质的锁链，让他呼吸一滞。
仙的话，真的能压过当初那尊强者的律令吗？
一步踏出，会不会真的就是魂飞魄散的结局？
他定了定神，强行使自己冷静下来。
林越站在他身边，只是平静地说了两个字；“没事。”
无重重点头，不再尤豫。
他抬脚，一步跨出。
整个人瞬间没入了那水波般的光墙之中。
下一刻，他出现在那个半虚幻、半真实的宇宙空间。
林越也跟着走了出来。
一瞬间，无感觉到束缚了自己无穷岁月的那道无形枷锁，彻底崩碎了。
心中的恐惧烟消云散。
他抬头，感受着外界真实的星光，感应着这片宇宙独特的天地大道，听着远处无数生灵发出的细微声响。
他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一种近乎孩童般的，璨烂至极的笑意。
“终于……离开了！”
林越抱拳道贺；“恭喜无老哥，重获自由。”
无转过身，对着林越深深一躬，神情肃穆且感激。
“此恩，全仗林老弟。若非是你，我恐怕永生永世都将被困于此地，直至纪元终结。”
“这份恩情，没齿难忘。”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林越。
“我会在玉素宗待下去，直到玉素宗真正崛起，屹立于黑暗世界之巅，我才会考虑离开。”
无是聪明人。
他知道林越邀请他入驻玉素宗的目的。
他更知道，林越这个人，潜力无可估量。
更何况，他身后还站着仙那等无法理解的存在。
玉素宗的崛起，根本不是一个问题，只是时间问题。
对于无的承诺，林越很满意。
他笑了笑，感激道：“那就有劳无老哥了，事不宜迟，咱们先回去吧。”
两人身形一动，撕裂空间，回到了下位面的九州界。
九州界，玉素宗山门之外。
当无的神念扫过玉素宗四周，看到那隐藏在虚空之中，层层叠叠的折叠空间时，饶是以他的见识，也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
“当真是神鬼莫测的手段。”
“一个仅仅存在于过去岁月中的世界，竟然能跨越无尽的时间长河，在这个时代显化，并且与此地的空间完美融合。”
他摇着头，语气中满是震撼。
“难以想象，布下这等手笔的存在，究竟达到了何等恐怖的修为境界。”
林越双手一摊；“连无老哥都看不透，那我就更不知道了。”
“期待。”
无的眼中露出一抹炽热。
“我期待着那个存在于过去的虚无世界，与此界彻底融合的那一天，那必将是史上从未有过的最强盛世，该是何等热闹。”
林越也很期待。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道争。
百年后与江凌云的宿命对决。
每一样，都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一想到这些，林越就是一阵头疼。
“哎。”
他叹息一声，没有再多说。
“走。”
林越率先一步跨出，身形消失。
再次出现时，已在玉素宗第九峰。
他刚站稳，无的身影便紧跟着在他身旁凝聚。
“回来了？”
沉飘雪第一时间起身，她的目光落在林越身后的无身上，俏脸显出一丝疑惑。
“这是？”
一旁的丘扑也好奇地打量着无。
她催动天命先知之力，却发现眼前的男人如同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任何探查都石沉大海。
他的修为境界，高到了一种她无法理解的程度。
林越笑着解释道：“他叫无，之前是虚无信道的守护者，现在是我们玉素宗的一员。”
“什么？”
沉飘雪惊呼出声，美眸中满是震惊。
“虚无信道守护者？”
林越点头。
“从现在开始，无老哥便是玉素宗的护宗大长老，负责守护宗门安全。”
“还有，你们在修炼上若遇到任何难题，都可以去请教无老哥。”
他转身看向无，笑问；“无老哥，这没问题吧？”
“哈哈哈……”
无放声大笑，豪迈之气充斥整个大殿。
“没问题，小事一桩！修炼上的任何疑难，尽管来问我就是！”
有了这句话，林越彻底放心。
他看着沉飘雪，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距离混沌道争只剩一年，时间不多了。我必须离开真实宇宙空间，前往更高层次的玄宇宙看一看，争取在最后一年内，让修为再进一步。”
“走之前，我需要带走主峰后山的那座黑塔。”
黑塔内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是他最后冲刺的唯一依仗。
“恩。”
沉飘雪重重点头。
“你放心地去吧，玉素宗有我们，不会有事。”
“给我一艘最高级的飞行器。”
林越之前在天痕剑宗得到的所有宝物都已上交宗门宝库，如今他要去玄宇宙，光靠肉身撕裂黑暗空间赶路，不知要耗费多少岁月。
“行。”
沉飘雪颔首轻点。
“我马上去宝库给你取。”
林越不再迟疑，身形一闪，前往主峰后山。
他以大法力收走了黑塔，但在原地留下了一个传送阵法，通过此阵，玉素宗弟子依旧可以进入黑塔的第五层空间。
一切准备就绪，林越告别众人，离开了玉素宗。
他再次回到真实宇宙空间的地球，去见了古天纵一面，简单告别后，便直接撕裂宇宙壁垒，身形出现在真实宇宙空间之外的无尽黑暗之中。
这片黑暗，死寂，冰冷，没有任何物质与法则。
“林越……”
就在他准备祭出飞行器时，一道悦耳至极的声音，忽然在这片绝对的死寂中响起。
林越闻声看去，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浮现出极致的惊骇。
“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