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天气。
日上中天。
天光明媚。
明媚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泼洒在谓玄门广场的每一个地砖上。
每一个地砖都亮的刺目。
阳光也刺目。
迈出大殿,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已入冬。
空气有了寒冽的味道。
忽然想看雪。
以前想看雪,大抵是二师姐招来云法,又或二师兄改四时变化。
三师兄也下过雪。
只不过是恰好那天他心有意动,把大雪院那终年不化的积雪扬上了天。
如今,却不知道我的云法能不能下雪。
总归是艳阳高照。
好天气。
“大掌门累不累啊!来来来,别客气,我给你扇扇风!你瞅瞅,都流汗了!”
钱青青紧跟在我身后。
一袭白衣,宽大裙摆。
迈出门槛,探出踩着绣鞋的玉足,露出纤长的足踝。
纤白的手掌在我脸侧装模作样地扇着风,另一只手则极其自然地从她那个破布袋子里掏出一把瓜子,“咔嚓咔嚓”地嗑着。
“钱老板,收了神通吧,我感冒才刚好。”
开始锁上大门。
其实大殿里什么也没有。也没什么值得偷的。
首先,大殿里的好东西肯定已经被历代掌门师兄搬走了,流落到我们这一代弟子手里,大殿就剩个空壳,里面案几椅子,还是后置办的。
自打大师兄开始经略谓玄门的经济版图,到处入股,继而二师兄发扬光大,再到二师姐武力镇压,巧取豪夺——开门!自由贸易——的蛮横扩张,如今谓玄门已经是伏在整个蓬莱仙洲上空的金融帝国。
所以,大殿里二师兄抠抠搜搜的整了点儿破烂往里面塞了塞。
还是二师姐看不过眼,都换了上好的木料。
一色的金丝楠!
那个供桌还是一整块的沉香木!
突出一个豪横!
只是三师兄一句“这墓室收拾的挺好啊!”
我们也不好评论三师兄的文化水平。
忽高忽低的。
虽然我们一致认为金丝楠也并不是只用来做棺材。
纯粹是因为一些人找不到能做家具的金丝楠料子,只舍得给自己的棺材下血本,砸一些钱,买个掺了金丝楠的棺椁,所以对金丝楠木的污蔑。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还是的确让人不舒服。
最后还是四师兄说,这大殿像土财主,不贵气。
二师姐深以为然。
毕竟没有人比四师兄懂贵气。
所以二师姐就把金丝楠的案几椅子收拾了,顺便把三师兄、四师兄也收拾了。
暴君。
妥妥的暴君!
刚刚打扫大殿,钱青青坐在大殿里压根儿没动弹。
双脚交叠,勾着那纤细的脚踝,晃着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嗑瓜子。
整个打扫卫生环节,一点儿没搭手。
我本来也不指望她搭手,但这货嘴勤快啊——
“哎,大掌门累不累,你放着吧,我一会儿收拾!咔嚓咔嚓……”
“哎,大掌门你别动了,等会儿我擦桌子就行,别忙活了……啊,不用不用我脚边的瓜子皮,我自己收拾!……嘿嘿,这多不好意思,你一边收拾,我一边嗑瓜子!”她还象征性地用脚尖拨了拨瓜子皮,然后继续嗑。
“哇!大掌门,你好棒啊!辛苦了哦!下次我替你值日!”
整个过程,她的屁股纹丝不动,跟焊在椅子上了一样!
但嘴巴跟着我走了一路!
出了大殿,钱青青比我还累!
她极其自然地抬起右手,纤细的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灵巧地掐了一个法诀。一缕清澈的水流如同微型喷泉般,“噗”地一声从她的指尖涌出。
微微仰起线条优美的脖颈,张开红润的唇瓣,精准地将那道小喷泉接住,“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几滴调皮的水珠溅落在她精致的下巴和锁骨上,顺着细腻如瓷的肌肤缓缓滑落,最终没入宽松的衣襟深处,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我都忘了,青青是纯水灵根。
钱青青喝饱了水,停下法诀。钱青青看了我一眼。
“你要喝么?很健康,富含矿物质!我有改良过我的水法,比一般的山泉水要好喝!清甜回甘!”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和推销的热切。
说着,她又伸出那根还带着湿润水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纤指,作势要再次掐诀。
“唉,大掌门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帮我打扫卫生,青青我当然投桃报李,这次水免费!但下次就要收费了!一口五灵石!”
我看着她那沾着水渍、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指尖,不由自主的会去想这水的来源……虽然我的理智告诉我这是灵力,但心里上还是有些微妙的感觉。
钱青青还在那煞有介事地编故事——
一个好的产品除了本身质量过关,更需要一个好的故事。
“你知道神龙岛上那些老头儿老太太吧!他们都喝过我的水!原本平均寿命50岁左右的神龙岛,在东崖村,就因为喝了我的水,所以平均寿命直接拉到了70岁!我的水可以延年益寿,强筋壮骨……大掌门,你这是什么表情?”
好羡慕青青有一颗没被知识污染过的脑袋。
“是惭愧的表情。”我抖了抖袖子,转身往大雪院走。楚师姐刚乘霄,要去看看。听说修士晋升都需要夯实基础的。
姜凝晋升,就是被二师姐手动夯实的。
虽然不知道原理,但凭借我对二师姐得了解,估计和我想的差不多——用灵力硬往她身子里灌。
钱青青跟在我身后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我为什么惭愧,但她全不在意。
“嘿嘿”一笑,踩着绣鞋,踢踢踏踏地跟在我身后,一起下了大殿的台阶。
宽大的白色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在小腿边轻盈地飘荡。
一路走到大雪院。
还很远,就看楚小萤坐在石凳上,精神奕奕。
但身子看着却有些恹恹的——平日里她的背挺的很直,如松柏一般。
行如风,站如松,坐如钟。
就算被我谓玄门的风气带偏了一些,但楚师姐一直都很自律。
而眼下,她的身子却有些松懈,想来是刚刚乘霄,气息尚未平息。
又或者……
伤没好?!
干嘛!
不能吧!
入了谓玄门,就都成脆皮了?!
不应该啊!
三师兄天天挨揍不也没事儿?我被业火烧了不也只是留疤?
不能总找自己的问题。
多想想客观因素!
而小师姐沈鸢,则叉着腰站在楚小萤身前,拧着小眉毛,好像在说什么话。
沈鸢一回头,眸光与我相触,瞬间一颤。赶忙对楚小萤飞快地眨眨眼,传递着无声的讯息:千万别告诉随安!
楚小萤显然没完全理解这复杂的眼神密码,反而趁机对我眨了眨眼:小师叔小心哦!沈鸢想趁你玩的时候,弯道超车!要我给她辅导考驾照试题,然后让小师叔叹为观止!
我:那你加油。
楚小萤眼睛微微睁大,脸上露出一丝错愕:小师叔你居然是这个反应?
不。
曾几何时,沈鸢也让我辅导她做题来着。
结果,我沉沦了……
沉沦在小师姐的小剧场里了……
“哟!楚女侠!沈鸢!你们俩聊什么呢?”钱青青大咧咧的坐在石凳上。
沈鸢赶忙挡住楚小萤的脸,避免她泄露心事——呵,她已经把你卖的一干二净了。
“我们在聊修炼的事!”沈鸢一扭头看向我,“哦,对了!小师弟,我要收小萤做徒弟!以后你可以正大光明的叫她楚师侄了!”
楚小萤道:“我还没有答应呢!”
沈鸢奇道:“你为什么不答应?”
忽然,沈鸢恍然大悟。
“哦!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一边说,一边托着小下巴点点头。
“你不会是想保持现在这个暧昧的身份,听小师弟叫你师姐吧!”
楚小萤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你别乱说!我哪有!”
“你放弃这个心思吧!你现在是修为能做随安的师姐,还是辈分能做随安的师姐?总不会真就拼最后一样吧……哎呦!”
轻轻弹了一下小师姐的额头。
“老实点儿,围脖呢,拿出来。”
“干什么?”
沈鸢不明所以,老老实实的把银狐围脖拿了出来递给我。
没有穿鹅黄长裙,也没有戴银狐围脖。
一身霜白缥缈的大袖长裙,穿在沈鸢身上,在我眼中,总感觉像是换了一个人。
看着,忽然就变高了许多。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少了几分娇憨
多了几分缥缈。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嘻!”
小师姐忽然弯起那双天生的笑眼,伸出食指在鼻子下面搓了搓。
扑扇着长长的睫毛。
笑吟吟的看着我。
沈鸢:好看吧!
我:小师姐一直很好看。
沈鸢:你喜欢看,我天天这么穿?
我:不!请坚持你的独特审美,保持自己的个性,张扬自我!
沈鸢:为什么?
我:因为撞型了。
我接过围脖,展开,仔细地围在她纤细的脖颈上。
蓬松柔软的银狐毛瞬间包裹住她优美的颈项和小巧的下巴,让沈鸢瞬间感觉变矮了,变傻了。
取出墨仪给我的“澄秋”剑,递给了楚小萤。
“小师叔?这是……”
“静楼代掌门墨仪今日拜访山门,正好遇见你突破乘霄,特地给你的赠礼。”
楚小萤双手接过澄秋剑。
剑身如一泓秋水。
楚小萤看了一眼沈鸢:“沈鸢不要?”
沈鸢背负双手,仰头慨叹,道:“唉!韶华易逝,岁月匆匆,为师我已过了需要神兵利器充当门面的年纪了。我现在有宝剑‘菜刀’!”
楚小萤莞尔一笑,又看向我道:“那这把剑就是我的了?”
我点点头。
楚小萤扭头就把澄秋剑递给了钱青青。
钱青青一怔:“这是干嘛?!”
楚小萤笑道:“我现在的铁剑用着很顺手,这把剑在我这里也别无他用,青青不是没有趁手的宝剑坐代步工具?正好这把澄秋剑就赠给青青了!全当前几日你照顾我的礼物吧!”
钱青青挠着头发,连连摆手:“这怎么好意思呢!这太贵重了!哎呀,我也没做什么……”
然后就看青青一边嘴上客气,闭着眼睛把头往后扭,一边撑开乾坤袋,另一只手还往袋子里指……
楚小萤盈盈一笑,把澄秋剑投入乾坤袋里。
“嘿嘿!那就,多谢楚女侠,多谢大掌门,也多谢沈鸢成全啦!”钱青青咧嘴一笑。
沈鸢摇摇头,高深莫测的负手而立,仰头望天,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小丫头,你也不必谢我。此剑本就与你有缘,本座只希望,青青能早有一日摆脱神兵束缚,如我一般做到手中无剑,心中有剑,举目四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我:“……”
好文化!
好语文!
喵啊!
然后我要把先天八卦盘给小师妹送去。
一出大雪院,沈鸢就不装了。
抱着我的胳膊在我身边蹦跶:“随安随安!”
“嗯?”
“给我整一把天仙剑!”
捏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我看你像天仙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