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打算做饭的。
少虞双眼发直。
手腕搭在大腿上,跨坐在白露院的大石头上。
满满一大箱子!
这一个大箱子还能分成俩箱子!
这么一大箱子的春色,狠狠地冲击了猛男那颗纯洁的心灵!
当然。
如果只是这个二合一的春色也就算了。
主要是这大箱子是当着芷瑶的面掀开的……
自打二师姐把芷瑶安排在少虞身边 ,少虞那是天天以圣人言行标榜自身,天天子曰——八荒也有孔夫子,就像八荒也有老子儿子孙子一样——天天端着一本《左传》。
他原本也读“春秋”,就是读了一半,看不进去。
而且就觉得和他的气质不相符。
“春”主要说的是高老太爷去世后,高家封建势力仍未瓦解。觉民抗婚成功后,其堂妹淑英被父亲周伯涛许配给卑劣权贵冯乐山的侄孙,即将重蹈梅表姐的悲剧;同时,高家依旧用礼教压制青年的自由!
然后琴、觉民等人用新思想鼓励淑英反抗,帮她偷偷读书、传递外界消息。淑英逐渐觉醒,不再甘愿沦为封建婚姻的牺牲品。在众人的策划下,淑英冲破家庭的禁锢。
最后淑英成功逃到上海投奔觉慧,挣脱封建枷锁获得新生;高家的封建统治出现裂痕,青年反抗的火种愈发旺盛。
接着就是“秋”。
开头就是高家日益衰败,封建长辈们为争夺家产勾心斗角,变本加厉地摧残青年。觉新依旧忍气吞声,堂弟觉世、表妹淑贞等晚辈继续遭受礼教压迫。
就这……
这就是“春秋”?!
少虞一度觉得自己看错书了。
看得这个腻歪。
然后他又换了一本“左耳”。
感觉整个故事就像做梦似的,里面的人各个有大病!
辗转好几次,才终于找到了他的梦中情书——《左传》!
这就对了!
结果,装了这么多天的成熟领导形象被家里四个大·傻·子给毁了!
芷瑶“看”的眼神都变了!
飞尘:“有没有可能是你对着小师妹的那惊天一跪才让她对你产生看傻子的目光?”
飞尘看着自己的三师兄,这个巍峨的男人,此时此刻苍老许多。
他懂。
丢面子挺难受的。
不过飞尘现在状态也不好,跟熬了好几个大夜一样。
挺萎靡的。
倒不是因为二合一的春色。
他虽然洁身自好,不与谓玄门高层同流合污,但也主打不羁浪子那一挂!对于这种东西定力是有的。
问题是,那口大箱子里也不只春色。
还有一本日记。
一本一百年前的日记。
然后,他的理智和好奇心干了一架!理智被好奇心狠狠地垂在了地上!罪恶的大手伸向了那本尘封已久的日记……
满满的少年情思。
打这时候起,飞尘知道,他的生命正式开始了倒计时……
谓玄门所有高层都被他得罪了。
哦。
还有旧时代的高层,也一并得罪了。
师父,大师兄,大师姐……
因为这日记本就跟《百官行述》似的!除了少年情诗,就是师父的黑料,大师兄的黑料……
飞尘已经无法约束自己的手,自己的好奇心——毕竟理智已经被好奇心揍死了——所以,把大师兄、师父的黑料全看完了……
好死不死,明明是一百年前的日记,最后几页,居然是近二十年的事。
起笔第一句就是——唉,师妹又尿床了。
飞尘:“……”
二师兄有病啊!
为什么要写这种事!
写完了为什么不收好啊!
此时此刻三个罪魁祸首都不在惊蛰院。
姜凝见三师兄萎靡,去食堂做饭了,当然其实是逃了。这个错误太大,她承受不起。
楚小萤说是要帮忙,其实也逃了。
钱青青那就很直接:“和我没关系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跑的时候鞋都甩飞了。
至于芷瑶……
她因为无地自处,就去了藏经阁——谓玄门的藏经阁除了第五层,常年对外开放!
仙家修士,平民百姓,都可以来!
五灵石能在里面待一天!
赶上好日子,还有免费的小甜水——当然,味道肯定不是自选,大抵是沈鸢买回来什么是什么。
开放藏经阁是师父干的。
想着有一天,能有大才帮助谓玄门恢复祖师妙法,让原滋原味的谓玄门神通重见天日!
只可惜,散修以前不太知道谓玄门。等知道的时候已经不敢来了。
而宗门修士又都瞧不上只有两三个人宗门的藏经阁。
至于普通人……
爬昊峰最大的问题是会有“高反”!
很多人突然爬上来,就倒在山门殿前,开始吸氧,还会发高烧……
挺折腾人的。
所以普通人也都不会来。
这藏经阁难得有人去,飞尘少虞自然不会拦着。
难兄难弟也没心思拦着。
少虞在想怎么挽回自己在芷瑶心中的地位,树立起自己作为领导的高大光辉形象!
而飞尘……
飞尘在想怎么能让少虞看一眼手里的日记本。
不用多看。
他也不是什么坏心眼儿的人。
就看最后几页就行。
一眼。
就一眼!
唉,世事无常啊。
遥想中秋佳节,他们哥儿几个,还在守意阁前听小师弟讲搞笑的“咒怨”故事时,还一起调侃过正经人谁写日记呢。
“三哥。我知道你心里苦。但这大箱子真的是三个小姑娘的一番心意。她们抹不开面子,想要我叫你。”
少虞摆了摆手。
随后双手一拍大腿,站起来道:“不叫事儿!男子汉大丈夫,威武不能屈!我再重新树立自己的领……你是不是真当我傻?!”
飞尘面对面站在少虞身前,双手打开日记本怼到少虞面前。
“哥,你帮我看看这上面写的啥,我这眼睛被沙子迷住了!”
“滚啊!把你那破日记本拿走!我不看!不看不看不看!”少虞一只手捂着自己的眼睛,一边打了响指。
“嗡”的一声。
整个惊蛰院里朗月疏星,无风无雨,毫无变化。
飞尘叹道:“干嘛呀!人家芷瑶掌门用神识扫你就扫呗!这不是方便你招呼,下达工作指示么!怎么给人神识屏蔽了!”
少虞瞥了他一眼。
少虞:“你打开的日记本内容,就不怕人家看见?”
飞尘:“……”
飞尘深吸一口气,旋即爽朗笑道:“三哥,明天师弟我还你一个全新的羽化助手!放心,我就是绑也给你绑来一个!你要是觉得美女助手用着顺手,我就去和素珑说说怎么样!”
少虞:“滚啊!你要疯啊!你到底要干嘛?”
飞尘背负双手,看着天空道:“起风了。有的人,该死了。”
少虞:“……”
少虞:“所以,你这日记本里是真记了什么不能解谜的敏感信息么?”
飞尘:“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都是咱们知道的。但是我不确定这个信息芷瑶可不可以知道。”说到一半,飞尘叹了一声,把手里的日记本递给少虞道,“算了,你自己定夺吧,反正你是芷瑶的主管上司,你自己判断吧。”
然后,飞尘就背着手,唉声叹气的走出了惊蛰院。
作为一个负责任的领导,作为一个自己吃啥,下属吃啥;要吃肉,大家一起吃!要喝汤,大家一起喝的好领导!
少虞不能不对芷瑶负责。
然后,他蹙起眉毛看了眼这个信息到底会不会让芷瑶……
少虞:“……”
……
“吃饭吃饭!”飞尘吆喝着。
食堂里。
餐桌上很安静。
也是。
沈鸢不在嘛。
但钱青青也很安静。
倒不是气氛压抑。
也不是因为来了客人。
单纯是钱青青不敢说话。
她怕一说话就把嘴里的汤汤水水喷出来。
楚小萤和姜凝也不敢。
飞尘。
飞尘已经面目全非了。
在迎来谓玄门所有高层的铁拳之前,他提前收到了哥哥的疼爱。
而少虞也已经心丧若死,如丧考妣,垮着肩膀,在椅子上一摊,就跟一只刚刚冬眠醒过来的大狗熊似的。
姜凝忽然开口道:“芷瑶前辈为什么总看我?”
她对芷瑶没有好感。
相反,敌意很重。
因为前后二十四个窟窿眼儿的事。
楚小萤理解这种刀光剑影,也习以为常,没放在心上。
但姜凝不行。
她很珍惜自己在山上认识的每一个人。
芷瑶摇头道:“没什么。”
她只是单纯好奇王掌门,楼前辈看重的小师妹是什么样子。
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妇人。
居然引来那么大的风雨。
不但有星法庇护,而后还“苦口婆心”。
今日更是见了镇岳真君的惊天一跪。
不过。
看样子,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和每一个谓玄门的人一样。
一样的受宠。
他们的关系真好。
当然,芷瑶有理由相信,如果可能,镇岳真君还会不要脸皮的跪王掌门,跪楼前辈,跪……
男子汉大丈夫,膝盖还挺好。
当然了,镇岳真君这人脑子的确不太正常,除了正经工作的时候。
“芷瑶啊。”
“在。”
“你知道么,吃饭的时候别乱想。”
飞尘顶着面目全非的猪头脸,给芷瑶盛了一碗汤。
跟个没事儿人似的。
笑呵呵的问道:“芷瑶啊,你和老三这些日子都在忙什么?”
芷瑶端着汤,一时不好开口。
她不确定下面的话,应不应该由她来说。
少虞终于回过神来道:“你知道姬泷么。”
“鸡笼?”
“对,姬泷。”
“你要养鸡?!”
在这个敏感的时间节点。
养鸡。
自然而然的就往另一个方向跑。
所以小青柠仨人更沉默了。
芷瑶适时开口。
“我们找到了后周皇室血脉,姬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