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瑶说的自然。
飞尘也听得自然。
当然,想让他那颗猪头产生表情也很困难。
然后呢?”飞尘给自己盛了一碗热腾腾的汤,动作有些笨拙,汤勺在碗边磕碰出轻响。
“死了。”少虞言简意赅,声音低沉,“原本只是追查刀具,就查到了这个人。死在一个客栈里,是客栈小二报的官。后来,简单查了一下,就想到了你。想知道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飞尘摇了摇头,肿胀的嘴唇费力地开合:“不认识。我没听说过这个人。”
他试图喝一口汤,可惜那两条“香肠嘴”实在不听使唤,汤水顺着嘴角就漏了下来,滴在他胸前的衣襟上。
“南陌呢?”少虞又问道。
“这又是谁?”飞尘一边努力控制着漏汤的嘴巴,一边含糊反问。
“那陈无风你总该认识。”
飞尘又喝了一口汤。
结果漏得更厉害了,简直像开了闸一样。
一边喝,一边漏。
“你这汤,能不喝了么?”少虞满脸的嫌弃。
“我想喝汤不行?!你管得着么!”飞尘努力白了他一眼。
姜凝本来已经抽出了自己那块绣着精致小花的帕子想给四师兄擦一下,但看着那不断滴落的汤汁,又默默把帕子塞了回去。起身快步走进厨房,不一会儿,拎着一块看起来就有些油腻的旧抹布回来了,毫不犹豫地就往飞尘嘴角擦去。
飞尘:“……”
飞尘:“谢谢小师妹哦。”
姜凝:“不客气。应该做的。”
飞尘:“你哪怕用新抹布呢?”
姜凝:“不舍得。”
飞尘无奈地摇摇头,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随后扭头对少虞道:“就是把后周搞崩的那个老头儿嘛!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说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满腹经纶。他还当过我老师呢。天天和我絮叨治大国如烹小鲜云云,结果这老头自己比谁都激进,我父皇给了他实权,这老头儿就大刀阔斧,深化改革,激化矛盾,后周嘎嘣就没了。”
他摊了摊手,动作牵动了脸上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
钱青青一直竖着耳朵听,此刻猛地睁圆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眼睛,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沿,一脸惊奇:“哇!雷电法王居然是皇子啊!”
飞尘无所谓地摆摆手,动作幅度不敢太大:“你还双岛岛主,双料话事人呢!”
钱青青:“那不一样啊!我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啊!”
飞尘:“我天天晚上喝药汤,你以为我过得是什么甜日子?”
钱青青:“那我小时候还天天吃虫子呢!”
说着,还做了个往嘴里塞东西的动作。
众人:“……”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连少虞都停下了咀嚼,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钱青青。
姜凝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你为什么天天吃虫子?!”
钱青青叹了口气,双手高举,抻了一个长长的懒腰,慨叹道:“生活所迫,命数使然,我吃了不少虫子,才找到现在这个宝贝疙瘩!”
一直安静扒饭的楚小萤,闻言抬起头,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口米饭送进嘴里,然后才悠悠地开口,声音清冷:
“光领养老金,不干活的虫子?”
钱青青恼羞成怒:“谁说它不干活!它干活!干的很好!很卖力气!”
楚小萤斜了一眼钱青青:“哦?怎么干活的?!”
钱青青蹙眉道:“我、我肚子疼算不算!”
姜凝点点头:“算的算的!我小时候一般肚子痛,左邻右舍都说可能是我肚子里有虫子。”
“不是啊啊!”钱青青急得直跺脚,指着自己的脑袋,“我虫子在脑子里啊!才不是在肚子里!”
楚小萤好奇道:“为什么是左邻右舍?”
钱青青见楚小萤把话题岔过去,赶忙跟进。
“对啊对啊!阿珍不是爹娘都在么!这种事不该是爹娘说么?”
姜凝的家庭情况,山上知道的人不多。
除了二师兄、二师姐、三师兄、四师兄、掌门师兄、小师姐外就没人知道了!
姜凝张了张嘴,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唇瓣,用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米饭,不再说话。
飞尘顺势接过话题:“为什么姜凝是阿珍?”
他试图把话题拉回一个不那么敏感的方向。
芷瑶:“……”
这桌子上就没一个正常人么……
原本还在小口啜饮热汤的芷瑶,动作微微一顿,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碗沿。
她发现,这一桌子人的思维都极其跳脱,如同脱缰的野马。
明明她认为刚刚说的事很严肃,结果再三打岔,岔到天边去了。
而作为这一桌子里辈分最大的师兄,少虞非但没有制止,甚至也掺和了进去——
“青青,虫子好吃么?”少虞放下碗,身体微微前倾,巨大的肌肉——死肌肉,山上所有男弟子都这么认为——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你吃的什么虫子?脆脆的,还是黏黏的?”
飞尘和少虞的问题如同两股洪流,扑面而来,齐头并进,瞬间把钱青青淹没了!
她先是对着飞尘的方向,语速飞快地解释:“因为姜凝嘴毒!”说完,又立刻转向少虞,双手比划着,急切地澄清:“不能嚼碎的!嚼碎了这虫子还怎么生效!要整个吞下去才有用!”
飞尘:“嘴毒和阿珍有什么关系?”
少虞:“你不嚼你吃什么虫子!?”
芷瑶多少有点儿不适应这个氛围。
这一桌子人,就没有一个正经的。
她一个有罪之身,按理说不该有资格与这些人同桌而食,更不该参与这样看似随意的闲聊。
回想当日。
她被关押在静楼地牢。
她也该一辈子关押在地牢。
但杜元浩将她私自放出来。
说起来,除了师父,好像就只有杜元浩一直陪着她。
然后墨仪来追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她送出了蓬莱。
本来以为天大地大,能得自由,不想又被楼心月所获。
的确。
自己为求全身,与邪教勾结,酿成大祸,哪怕一走了之,身有自由,心却难安。
所以,她很珍惜这份戴罪立功的差事。
做事也尽心竭力。
最好能将一身七情散尽,做回凡人。
无业一身轻。
结果少虞安排她的大多是用脑子的活儿……
而脑子用多了,陡然面对这样的饭局,一时不适应。
所以,她觉得应该适当的把话题往回扯了一下。
这不是在讲那个神秘组织么?
芷瑶平静开口道。
“是蛊虫,蛊虫不能嚼。”
少虞好奇道:“有能嚼的蛊虫么?”
芷瑶:“应该有。我知道一种蛊虫……”
然后大家就听芷瑶把她知道的所有关于蛊虫的恶毒故事讲了一遍。
诸如请客吃饭,主人为了害这个客人,就在他的碗底下了蛊。大概是这客人一端碗,就中蛊了。
这还能理解。
有无法理解的。
芷瑶还说有一种蛊,只要得了生辰八字,就能千里之外下蛊!
随后一群人煞有介事的讨论这个蛊虫的工作原理,施蛊手法。
最后还是芷瑶旁征博引,引经据典,典型的玩累了,煞有介事道——
“有没有可能,这些故事是假的?”
“哦!”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
芷瑶:“……”
飞尘摇摇头叹息道:“唉,说起来,我能活下来还是因为陈无风舍命护持,带着禁军将我护出来的。所以,我还是挺感激他的。他怎么了?”
芷瑶:“……”
芷瑶觉得,她不太适应这个饭局的节奏。
少虞道:“那个狗肆的背后资助人就是陈无风。据说陈无风带着这群后周的残余势力,并入一个什么组织。眼下姬泷没了,群龙无首,我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看看你能不能凭皇子身份,将这部分资产并入谓玄门。”
飞尘:“明抢是吧。”
少虞:“不,纯粹是方便管理监督,同时能最大限度减少影响。你根本不知道你们后周这些年都干了什么破事儿。”
……
陈三玄一直不喜欢掺和家里的事。
后周和他有什么关系?
一个小国家罢了。
没了就没了。
打他有记忆以来就不知道这么个国家。
因为他是老幺,他爹八十岁所生,受尽宠爱,导致长兄——都六十了!孙子都比他年纪大!——特别不待见他,天天排挤针对,这一气之下,离家出走,拜入太上剑宗!
离开家族,拜入仙门,虽然得了自由,但也有麻烦。
修仙……
挺费钱的。
早几年,他那个老爹还能给他拨钱。
近几年,他爹身子不行了。老糊涂了,已经认不清人。
长兄当家,就掐断了他的经济来源。
没了灵石,靠太上剑宗的例钱,就有些捉襟见肘。
这就导致前三年,顺风顺水,原本十年筑基,他因为有充足的灵石,再加上天赋不错,很快蜕尘了。
而眼下,就是艰难维持境界。
毕竟他今年也就二十一岁,又因为自命不凡,天赋过人,被宗门师兄们打压排挤,在宗门里不好过。
所以,最近就在航空母剑号上谋了一分差使。
收入还行。
而且。
他恋爱了。
推开门。
就看身穿鹅黄衣裙的少女,弯着一双天生的笑眼,道:“我答应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