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谢谢我!”
“谢谢小师姐!”
“小师弟,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你看看,多危险!刚刚差一点儿就被人夺舍了!还是你小师姐我很警觉,一下就发现不对了!”
“这么严重?!”
“非常严重!”
小师姐想和我一起跳舞。
我不会跳舞。
她说她教我。
我说我不学。
她说很好玩。
我说没看出哪里好玩。
所以,我俩就坐在大椅上,喝甜水,看他们跳舞。
期间有人想找小师姐跳舞,被我瞪回去了。
也有人想找我跳舞,被我瞪回去了——这个我觉得是惯性的。比如一个男子过来找小师姐,我瞪了他一眼,女子过来找我,这一眼还有残留……
因为我发现,虽然我自己不知道,但有时候表情管理会出现些许的问题,导致很吓人。
所以我也终于想明白为什么我自己出门没有那么多女孩子搭讪——首先,我只是在讨论一个客观事实,并不是主观上感到遗憾——大概是是因为表情很冷漠。
由此也可以推论,为什么和小师姐一起出门,回头率爆炸不提,还有人上杆子过来搭讪;而和二师姐一起逛街就不会有那么多明目张胆的人——因为楼心月的表情也很冷淡。
所以,一来二去,我和小师姐这边就闲了下来。
“可我觉得进我脑子里的神识,没那么大的侵略性,感觉是有话要说。”我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小师姐坐在我对面双手拄着脸,咬着吸管。双眼看着逐渐下滑的水位线,吸了一大口甜水,鼓起双颊,咽了下去,认真道:“什么话不能当面说?!我小时候娘就和我说过,背人没好话,好话不背人!不说好话,就不是好人!”
“小师姐似乎对这种事情很熟悉。”
“很熟悉哦。”沈鸢瞥了一眼还在跳舞的陈三玄与靳小灵,“我刚来山上的时候晚上睡不着觉,总会做噩梦。”
“什么样的噩梦?”
“就是……”小师姐忽然顿了顿,看着我,“我和你说过我娘的事么。”
“二师兄简单说过,但没有听你说过。”
“哦。”
舞会流光倾泻,水晶吊灯流光溢彩,空气里浮着甜腻的香氛味。
沈鸢坐在我对面,鹅黄交领长裙的丝料在光下流淌,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细腻的颈窝和精致的锁骨。
她双手拄着脸,脸颊被掌心挤得微微嘟起,天生弯翘的笑眼此刻却用力瞪着,成了斗鸡眼,开始往甜水里吹气。
“咕噜噜噜……”
粉色的气泡从杯底争先恐后的开始往上涌,像是煮沸的开水。
沈鸢吹了好长一口气,自己先咯咯笑起来,然后毫不在意地又吸了一大口。
桌下,那双穿着素白罗袜、套在精巧绣鞋里的玉足伸了过来,一左一右踩住我的椅子腿上。
“我爹死了,我娘为了让我爹起死回生强开鬼门,然后我娘就成鬼了……那半年里晚上一闭眼,满脑子厉鬼,根本睡不着。不过我这么乖的好孩子,当时还想着不给大家添麻烦,不让大家担心,早上强颜欢笑,晚上继续被鬼吓唬。唉……真是心疼我自己。我可真是受委屈了。”
一边说沈鸢,一边高举手臂,招呼侍从,要了两杯甜水。我以为有我一杯,她却双手齐出,一手一杯揽到自己面前,樱唇微张,同时咬住两根吸管,腮帮子用力吸了好大一口。
“滋溜!”
那声音响亮得引人侧目。我感觉她要把自己的脑髓都吸出来了!
“小师姐,好喝么?”我忍不住问。
“一般。我觉得不够甜。”她抬起眼,弯弯的笑眼,认真的瞥了我一下,把两杯甜水推过来,“你尝尝?”
“我自己的还没喝完呢。”
“那我不给你留了哦!”
小师姐又抱了回去,一手一杯,咬着两根吸管喝了好大一口。
“后来呢?”
桌下,她踩着我椅子腿的足尖开始不老实,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着,带动着绣鞋的尖头轻轻磕碰硬木,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后来我越来越没精神。楼心月看见了,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她说我有事。我说我真没事,她说要是我真没事就给她下山买杯甜水,我就说那我还是有事的……然后和二师姐说了自己失眠的事。”
我:“然后呢?”
小师姐忽然叹了口气:“然后楼心月为了治疗我的失眠,就天天晚上跑我脑子里揍我……”
我:“……”
沈鸢耸耸肩:“因为是在我的脑子里揍我,大脑自动生成场景,创造人物,绘制图形,设计动作,编写对白,占用太多脑容量,每天晚上大脑都会消耗很多能量,一天天可累了!通常是不等楼心月揍完我,我就睡着了。”
我:“那睡得好么……”
沈鸢连连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老香了!都不做梦的!不过也有不好的地方……就是之后明明我都不失眠了,但是楼心月就开始捉弄我!趁机在我脑子里讲鬼故事吓唬我!”
我:“……”
沈鸢坐直身体,挺起胸脯,一脸煞有介事:“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为了反抗暴政,就在今年年初,步入乘霄后,我就给自己的大脑写了一整套的安全协议!加了十层防护,同时还能发起反击!”她握着小拳头,做了个“出击”的动作。
“成功过么?”
“在今年大半年的时间里,我的大脑经受了三百零五次外部精神攻击,其中来自楼心月的攻击高达三百零三次!另外两次是飚剑过程中有人作弊想要干扰我!而在三百零五次的精神攻击里,我成功防御了……”她伸出两根手指,特别得意,“两次!!”
“……”我沉默了一下,“二师姐得你是一次没防住?!”
沈鸢怫然不悦:“这不是在逐步构筑我的大脑防御系统么!?主要是楼心月太狡猾,总能找到我大脑系统的漏洞进行骇入!不过,我也不是原地踏步,从最开始的中门大开,随意出入,到现在我能和二师姐谈判了!”
“……谈什么呢?”
沈鸢立刻来了精神,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一脸认真:“让二师姐不要讲鬼故事。”
哇喔!
好厉害的进步哦……
你白天当面和她说不行么?!
我默默地问道:“二师姐听了么。”
沈鸢点点头:“听哦。她近半年天天晚上给我脑子里播报八荒新闻。各种娱乐八卦!二师姐还和我煞有介事的一起分析谁家圣女到底会不会和谁家圣子有一腿!”
我:“……”
楼心月从来没有这样哄我睡觉!
沈鸢晃着脑袋道:“最近我在听楼心月的新编的史诗巨着,评书‘青楼梦’!”
我:“!!!”
“青楼……梦?!”
沈鸢点点头,一脸理所当然:“嗯!目前讲到唐玄奘白帝城托孤。”
我:“……”
我:“‘青楼’二字是在哪里体现的。”
沈鸢反驳道:“那要是叫红楼梦,你会关心‘红楼’二字体现在哪里么?”
我想了想:“也许是说的是高门大院,朱门红墙,所以叫红楼?”
沈鸢道:“那青楼梦说的就是粉墙黛瓦,所以叫……总之,就是青楼梦!行不行!有什么不满意和楼心月说啊!就会和我强辩!讨厌!”
桌下穿着绣鞋的小脚轻轻踩了一下我的脚背。
“反正我成功抵御了两次。刚刚替你抵御了一次,算三次!你要不要学!”
“好啊。那你教教我吧。”我放下杯子。
“这样,我先进你的脑子里,然后……”
忽然灵光一闪,又有被神识入侵的感觉。
只是……
我能清晰的感受到这神识在我脑子里徘徊,似乎想要侵入我的核心区域,但逛了好几圈没找到漏洞。
“小师弟。”小师姐从我脑子里出来后有些落寞。
“嗯?怎么了?”
“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受宠……”
“怎么说?”
“我发现二师兄二师姐三师兄四师兄都光顾过你的脑子,给你的脑子添砖加瓦……”
“!!!”
“和你比起来……我就像一个没人要的孩子……”
“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
所有人都来过,我都不知道!
太可怕了!
就在这时——
滋!
那道刚刚被沈鸢撵出去、带着试探意味的神识,竟又突兀地、顽强地挤了回来!
“王掌门,切莫动手,我乃……”
那声音戛然而止!
意识深处,被师兄师姐们“添砖加瓦”构筑的防御体系中出现了一道冰冷、厚重、泛着金属幽光的巨大炮管,从思维壁垒的阴影中轰然升起,锁定了那道微弱的神识。
我:“……”
这玩意儿什么时候装的……
陌生神识:“……呵,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