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
对于我的神识情况。
外放时，它是个火柴人，这我知道。
内视时，它居然也是个火柴人！这我刚刚才知道——修为蹿升太快，理论知识严重脱节。
我压根不知道还能“神识内视”这回事！
并且，这次内视打破了我以往的生物学常识……
如果想要解剖一个修士。
那他的确有五脏六腑心肝脾胃肾。
但如果想要培养一个修士，那就是要看五行灵根与根骨。
但如果想要杀死一个修士，则要研究他的三魂七魄。
从前我只是大致的有这么个印象。
但我上了乘霄，有了神识，今日首次神识内视，才发现体内别有一番光景。
外有皮囊，内无腑脏。
上有华光，下起白海，中承五柱。
华光者，悬于颅内，神识也。三魂所在，七魄所居，性命也。
白海者，沉于丹田，灵海也。状若沧海，白浪滔天，是为体内灵力所藏也。
五柱者，起于灵海，灵根也。四方一柱，中又一柱，各柱生于灵海，高低各异，达于神识，勾连天地，方为灵根。
二师姐说我没有灵根。
的确没有。
甚至连五行都没有。
头顶神识，脚下灵海，中无大柱。
而哪怕我自己用神识内观，包裹神识的防火墙后面也能探出一根炮管对着我……
我高举双手，对着自己的神识大喊道：“自己人啊！”
大炮炮筒上下动了动。
不知道为什么，这大炮听懂了我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我也看懂了大炮的意思。
然后我就老老实实的双手抱在脑袋后面，跪了下来……
给自己的神识跪了。
另一边。
那个陌生的火柴人——虽然它的脑袋是一团黑色，但我就是“看”见了他的表情——震惊的看着我给自己的神识跪了。
然后，这个陌生的火柴人负手而立，傲然天地，摇摇头道：“就算王掌门惊才绝艳，不世之材，我也不信乘霄能伤归……”
话音未落。
一个清冷、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仪的声音，仿佛直接在我灵魂深处响起——
“开炮。”
震天动地！
我的肉身打了个冷颤！
神识空间里，那个黑脑袋火柴人，连同他未说完的话，瞬间被炮火轰成碎片。
小师姐看我突然抖了一下身子，好奇的神识又“咻”地钻了进来，化成一个头顶名字的火柴人，结果好死不死，正好一头撞在那根刚刚立下大功、还冒着袅袅青烟的炮口上！
沈鸢火柴人：“……”
沈鸢火柴人瞬间高举纤细的胳膊，跪在了地上，然后感叹道：“好羡慕哦……”
……
“嘶……！”
太上剑宗，剑罡台，靳大川忽然捂着脑袋，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咋了？！我那小徒弟又把你撵出来了？！”青云子赶忙上去搀扶自己最大的金主。
靳大川摆了摆手，苦道：“没事，没事。”
神识被湮灭了一大块……
蛮疼的。
他为圣人，步入归墟，三百年来就没这么疼过……
不理解！
他归墟的神识，便应如天地大道，不可撼动！
不过。
眼下不能再丢脸了。
青云子盯着他呢！
这要是再吃了他家小弟子的瘪，这老头儿不知道又要上什么嘴脸！
所以，靳大川挺起胸膛，蹙眉道：“老毛病了。偏头痛。”
青云子：“……”
青云子：“你是说，一个堂堂归墟境大能，会得凡人才有的偏头痛是么，靳大川，你糊弄鬼呢！”
靳大川正色道：“归墟境的事儿，你一个小小神游懂什么？！境界不到，说了你也不明白！等你到了我这个层次，自然就懂了！”
“要不整口参汤？我看你也到了保养的年纪了！来，整一口！岁数到了，不认老不行啊！”青云子拧开自己的酒葫芦，往靳大川胸口一怼。
“离我远点儿！你咋这么烦人呢！”靳大川不耐烦的一甩袖子。
“啧啧啧，大川儿啊，我发现你这脾气，可不如两年前！那时候多好一个人，温文尔雅，仙风道骨，现在怎么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
靳大川深深吸了口气，忽然看向青云子道：“你和王掌门是不是一直没见过面？”
“有过一面之缘。”青云子喝了一口参汤道，“咋了？”
靳大川：“……”
靳大川：“和自己的小徒弟‘有过一面之缘’这话听着多稀奇！”
“咋，你和你这批最新的弟子见过几面啊！”青云子瞥了一眼靳大川，“老哥哥我看你就是又吃亏了，不好意思说。有啥不好意思的？！都多大岁数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年轻似的，那么在乎面子呢！？偶像包袱这么重！行吧，来来来，我去看看怎么个事儿。给我小徒弟说个媒。”
靳大川瞥了他一眼。
然后就看青云子杵在那里，双眼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你去啊！看我干嘛！”靳大川被盯的发毛！
“你是怎么找到我小徒弟的？”
“在航空母剑号上呢。”靳大川不耐烦道。
“哦哦。就你给二丫的那艘大剑呗，那航空母剑号在哪呢？”
靳大川深深吸了口气。
彻底没力气了。
一边摆手，一边摇头。
“你自己慢慢找啊。我去那边静一静……”
他不行了。
感觉再和青云子说话，能气死的那种。
然后又长吁短叹。
一路闷闷不乐，郁郁寡欢，期间又弟子执事对他行礼，他也是下意识的逐一回礼——无为剑主当初能被推举为反楼心月联盟盟主，也是因为他的人品大家信得过，道德楷模，有涵养，从来不红温，不发火，除了和缺无一不对付外，靳大川就是中州修士的楷模。
靳大川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自己的静室。
门一开，一股淡雅的熏香飘来。
屋内，一位身着月白暗绣云纹锦裙的妇人款款迎上。她鬓边斜簪一支墨玉簪，身姿绰约，眉目如画，
岁月似乎未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
端庄典雅，步履款款。
这位便是靳大川的妻子，也是他的师妹——楚狂人！
人如其名哦！
年轻的时候，很狂哦！
就是当初倒追靳大川，和靳大川心目中的白月光，温柔端庄的大师姐竞争，转了性子。
这一转，便也转了三百岁。
“回来了？”楚狂人声音温柔似水，上前替靳大川脱下外罩的云纹罩衫，动作轻柔地扶他坐下，又娴熟地沏上一壶灵气氤氲的清心茶。
“唉……”靳大川重重叹了口气，瘫在椅子里，感觉骨头缝都透着累。
“怎么又叹气？”
靳大川摇摇头道：“青云子这老头儿命真好啊！啥都不用干，啥也不操心，那好徒弟就跟白捡似的……哦，他连徒弟都不用捡，他家老二帮着捡！”
说完，往椅子上依靠，一手扶额。
楚狂人站在靳大川身后，帮他按摩肩膀。
“你老和人家比什么呀！以前也没见你这么计较。”
“这是我计较么？！”靳大川一回头，恼道，“他那小徒弟才几个月啊，从炼气到乘霄！刚刚还把我神识给湮灭了啊！”
“你凶我！”楚狂人动作一顿，柳眉微蹙。
“……”靳大川瞬间噎了一下，最后叹了一声，“唉……”
楚狂人重新按揉起来，柔声问道：“你说的是他哪个小徒弟？除了他家老二，不都挺小的？”
“就是你最近总念叨那个王随安。”
楚狂人眼睛一亮：“啊！小王掌门啊！那的确挺不错的！长得也好，品行也好！技能都很实用！风云卡片里的模样就很好！”
嗯。
他这个师妹。
太上剑宗的掌门夫人——四百多岁的人，神游境晚期……
最近迷上了收集一种叫“风云卡片”的东西，跟宗门里那些十几岁、几十岁的小弟子们打得火热，天天凑在一起研究稀有卡、对战策略，玩得不亦乐乎。
“哎，”楚狂人想起什么，兴致勃勃地问，“中秋那天，你不是特意把宗门珍藏那块‘太初剑胚’当贺礼送过去了么？他用了没？锻出什么好剑了没？”
“你管人家用不用呢！”
“哎呀，你不是说那剑胚是锻造‘天仙剑’的核心材料么，万载难逢！”楚狂人完全不在意他的态度，自顾自地畅想，“这小王掌门要是有一把天仙剑，岂不是更像咱们剑宗的人了？而且说不定能出张新卡！‘天仙剑主’！肯定是剑士位阶的ssr！”
靳大川：“……”
靳大川不想理她，兀自感慨：“才十八呀……我怎么就没这样的徒弟呢。”
说到这儿，楚狂人脸色就不太好了。
“是啊！你说你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徒弟？！”她手下力道不自觉地重了几分，带着点恨铁不成钢，“收了个陈三玄，心思全不在正道上！不好好练剑，整天就知道围着咱家小灵打转！油嘴滑舌，不务正业！”
靳大川忽然问道：“灵儿呢？”
楚狂人道：“她说出去做任务。”
靳大川一怔，恼道：“做任务？做什么任务？！她剑练明白了就出去做任务！哪个弟子带她去的？”
楚狂人道：“这我怎么知道？你……”
一句话没说完，忽然地动山摇。
靳大川一怔，与楚狂人瞬间出现在高天之上。
与此同时，剑宗各处，无数道剑光冲天而起，长老、执事、弟子们惊惶地望向震源方向，剑气嗡鸣，一片混乱！
只见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五指箕张，正死死攥着那艘庞大无比的“航空母剑号”的剑柄末端，将其从云端硬生生拽下，朝着太上剑宗的主峰狠狠压来！
巨手的主人，赫然是那个本该在“慢慢找”的——青云子！
……
“没嘚，没嘚，没嘚！”
航空母剑号内部，奢华的舞厅瞬间变成了灾难现场！
水晶吊灯疯狂摇摆，投射出令人眩晕的光斑；精美的点心、酒水从长桌上飞溅滑落；衣着光鲜的宾客们如同滚地葫芦，惊呼尖叫着东倒西歪，撞作一团。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每一个角落：“敌袭！敌袭！最高级别警报！所有游客，立刻寻找坚固掩体！就近避险！重复，立刻避险！”
小师姐手指一动，稳住航空母剑号——剑主嘛！
我则趁机甩出太乙辟厄法，护住众人，随后一步天涯，现于高天。
但见一只巨手抓住航空母剑号的剑柄。
不及多想，拎着大宝天天剑，对着手腕就来了一下！
千年天仙剑的剑锋，裹着长安剑意，瞬间切断了天上的大手。
大宝还在大声嚷嚷：“我不唱歌！我不唱歌……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我不唱歌啊啊啊！”
随后，我身后的巨型航空母剑游轮也开始唱歌：“无敌是多么，多么空虚！”
然后，便是山呼海应！
所有仙兵，齐齐引吭高歌：“独自在顶峰中！冷风不断的吹过……”
在这乱糟糟的歌声里，沈鸢缓缓升起！
她双手交叉，抱于胸前，飘在天地之间，中指一推墨镜，一脸的无敌！
“何方妖孽，胆敢惊扰本剑主？！”
无敌之人，其声也如雷！
如雷之声也没压过这天地间的大合唱……
除了我，就没人听见她这句自认为帅气的话。
全是噪音！
在这乱糟糟的噪音里，就听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极为响亮。
“哎呀我去！我的手啊！大川儿，大川儿，有伤药吗？！”